第七十九節 糧食
第七十九節 糧食
.北京,天氣陰沉,街道上還殘留著前幾天下的一些積雪,或許因為天氣冷的緣故,街面上行人稀少,各個店鋪已經大門緊閉,掌櫃夥計都放了大假,除了偶爾從一些深宅大院中傳來的鞭炮聲外,北京處於一片安靜中,絲毫沒有過年的喜慶。
江南漕糧斷絕後,京師還有準北、山東、河南、山西等地供給,本來還尚可維持,可是接著長毛又從湖廣竄入河南,將河南一省之地佔去,山東爆發捻軍作亂,道路時通時不通,京城供給竟然一下子只能全仰仗山西等西北省份,山西還好,怎麼也能擠出一點糧食供給京城,西北其他地方卻全是窮地,往年還要靠內地接濟,又如何有餘糧供給京城。
迫不得已,鹹豐只得將旗餉減半發放,眼看二百多年的鐵桿莊稼已經搖搖欲墜,旗人自然沒有心思過年,京城百餘萬人口,其中旗人足有二十餘萬,這些人是清費主力,他們沒有心思過年,帶動其餘百業也跟著蕭條,各個店家乾脆早早關了店鋪。
恭親王府,巨大的硃紅色大門敞開,臺階上兩隻二米多高的石獅子瞪著銅鈴般的眼睛,四名戈什哈昂首挺胸的站立在兩旁,整個大門顯得莊嚴肅穆。
只是在大門前跪著二十餘名穿著破破爛爛之人,顯得有點不諧調,這二十餘人男女老少皆有,每人腰間都繫著黃帶子,若非如此,戈什哈早將這些人趕跑了,那容得這麼多人跪在門口。
“小哥,求求你,通傳一下恭親王他老人家”你的大恩大德我貴祿一輩子也忘不了。”當中一名五十歲左右老者,拉住一位戈什哈,苦苦求道。
“爵爺,不是我不給你通報,而是恭王他老人家確實不在府上。”被拉住的戈什哈滿臉苦笑的解釋。
只是老者卻偏偏不信,非要那名戈什哈通報,正拉扯間”前方一頂綠呢大驕在數十名戈什哈簇擁下向恭王府方向走來,正被纏得無奈的戈什哈眼睛頓時一亮,指了指前方:“看,那不是恭王他老人家的驕子嗎,恭王爺回來了。”
貴祿扭頭一看”果然見到一頂大驕過來,他頓時丟下自己正抓著的戈什哈,向驕子方向奔去,其餘人也是如此,在離驕子還有十餘步時跪了下來,大聲喊道:“恭王,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們一家老少。”
看到一群人突然向驕子衝來,恭親王的戈什哈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有人要對恭親王不利,正要撥出刀抵抗,沒想到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奕訴坐在驕中,正想著朝中政事”他剛從皇宮裡出來,隨著朝廷形勢的嚴俊,鹹豐對於這個目前唯一能幫上他的兄弟,終於肯委以重任”在今年的七月正式舉行拖了數年的親王冊封,並允許其參與朝政,任命其管理戶部。
對於這一切,奕訴卻沒有多少高興”長毛、短毛、捻賊三方勢力越來越大,朝廷左支右擋”形勢非但沒有扭轉,反而有惡化的趨勢,南方已經丟了三省多地,北方也丟了河南,山東一半,長毛的北伐軍更是已經打到天津附近,若非僧格林沁率豪古精騎擋住了長毛的攻勢,說不定北京已是不保。
兵事如此,戶部財政更是千瘡百孔,為了籌措軍費,戶部先是在七月發行了當十大錢,又在九月發行當五十的大錢,只是財政依然吃緊,將旗餉減半後才騰挪過來,不過奕訴知道,此舉等於得罪所有旗人,不知有多少旗人在暗中詛咒自己不得好死。
當初自己爭位失敗還意志消沉,如今看來,這個家不好當啊,四哥身體原本就不好,如今國事艱難,更是一下子彷彿老了十歲,將自己任命為戶部尚書,四哥未嘗沒有讓自己背黑鍋之意,不過為了將滿人江山撐下去,哪怕再多的黑鍋自己也得背下去。
正當奕訴胡思亂想間,驕子突然停了下來,他連忙問道:“怎麼回事?”
“王爺,正白旗的貴祿帶著家人跪在前方,說家中已經開不了鍋,還請王爺能夠借點糧食度日。”一名問清楚原因的戈什哈連忙回道。
“貴祿?”
“王爺,貴祿是肅親王之後。”
肅親王是指豪格,豪格是皇太極長子,本來是繼承皇位的有力人選,卻被多爾衰聯合順治母親布木布泰弄掉繼承權,後來更是被多爾袞藉機處死,爵位被奪,多爾袞死後,順治恢復了豪格後代爵位,這一支就傳了下來。
肅親王雖然恢復了爵位,只是卻沒有多大權利,每年只能靠親王奉祿生活,對於其餘族人難免照顧不周,貴祿與如今的肅親王華豐隔了兩代,沒想到混到連年也過不去下的地步。
儘管奕訴心中有點惻然,只是卻知道這個口子不能開,一旦貴祿從他這裡借到糧的消息傳出去,恐怕原本就對他不滿的旗人都會跑來借糧,那時整個恭王府都不得安寧。
“給他十兩銀子,讓他回去吧,就說恭王府糧食也不多了。…”
“喳。…”戈什哈應了一聲。
貴祿捏著手中十兩銀子,呆呆的看著恭王驕子進入王府,若是一年前,十兩銀子還可以買到三四石大米,這一年京城物價飛漲,能買到一石大米就算不錯了,他家二十餘口,一石大米又能吃上幾天?
“天哪,恭親王,你要我****,大清這是要亡啊。”。
貴祿的聲音清晰傳入弈訴耳中,弈訴臉色變得鐵青,向外面吩咐一句:“把大門關上了。…”
隨著扎扎的聲音響起,恭親王大門緊閉起來,貴祿知道再也不可能從恭親王這裡要到什麼東西了,只得滿懷失望而去。
貴祿在恭王府的遭遇很快在宗室中傳開,恭親王的名聲在宗室中本已極差,如今又更差了一層,許多人大罵恭親王吝嗇小氣,彷彿他們有多大方,只是在面對上門來借債的窮親戚時,卻也是一個個捂緊口袋。
靜海,這裡離天津不過數十里,此時已經成為太平軍北伐軍大本營,從三月份大軍出發到現在,北伐軍已經經過了九個多月的戰鬥,這九個多月,北伐軍破城無數,八月份,北伐軍攻克軍事重鎮臨溜關,擊潰立足未穩的直隸總督訥爾經額部清軍萬餘人。接著,連下直隸沙河、任縣、隆平、拍鄉、趙州、集城、晉州、深州。
太平軍北伐軍的攻事如此訊猛,清廷滿朝震動,甚至有人提出遷都以避長毛鋒銳,與歷史上北伐軍孤軍深入不同,此時太平軍大本營就在河南,對於北伐軍起到有力支援,經過這麼長時間戰爭,北伐軍力量並沒有減少多少,依然和出發對的四萬多人相差無幾。
雖然歷史上英聯軍一進逼北京,鹹豐就丟下京城逃走,只是面對太平軍,鹹豐顯然還有幾分膽氣,並沒有接受遷都的建議,他任命和春為欽差大臣接替納爾經額直隸總督之職,惠親王綿愉為奉命大將軍,科爾沁郡王僧格林沁為參贊大臣,會同和春一起對北伐軍進剿。
北伐軍在深州稍事休整後,連破獻縣、滄州,十月初到達天津西南的靜海縣城和獨流鎮,前鋒進至楊柳青,本來北伐軍打算一鼓作氣佔領天津,只是和春的軍隊很快趕到,僧格林沁也移營於天津西北之楊村,北伐軍佔領天津的計劃頓時落空。
如今雙方對峙已經有二個月,前線幾乎每天都有戰鬥發生,互有勝負,不過,整個戰局卻並不明朗。
從兵力來看,太平軍還佔有優勢,整個北伐軍四萬多人,遠勝歷史上萬餘殘軍,而他們面對的是僧格林沁、多隆阿兩人二萬左右滿蒙精騎,加上和春一萬左右直隸步卒。
不過天氣卻對太平軍不利,太平軍老底子廣西,他們耐熱不而寒,十月底之後,直隸的天氣就陡然嚴寒起來,到了十二月時,天氣更是滴水成冰,這樣的情況下,太平軍士卒凍傷嚴重,戰鬥力也大減。
太平軍如此,清軍也不好過,他們雖然背靠後方,只是由於清廷財政吃緊,補給時斷時續,現在雙方比拼的是意志,一旦太平軍堅守到明天三月份天氣轉曖之後就能取得優勢。
僧格林沁和多隆阿兩人顯然也看到了這一點,他們利用騎兵優勢,頻頻對太平軍的後方發動襲擊,企圖將太平軍後方糧道切斷,靜海,獨流兩地根本沒有儲存多少糧食,一旦切斷後方的糧食,沒有糧食,太平軍人越多餓死的越快。
糧食無疑是太平軍一個軟肋,維持一支四萬大軍的消耗何其龐大,如果流動作戰時還沒有問題,一旦屯兵壓力就陡然增大,只能派出軍隊四處徵集糧草,只是這樣一來,風險就大大增加。
青縣,這裡離靜海大營已有近百里,一支數百人的太平軍正押運著從鄉下徵收來的糧食往靜海方向趕,突然之間,隆隆的馬蹄聲響起,一支清軍從前面現了出來。
“清妖來了,大家不要慌,圍成一圈,快。…”負責押運糧草的太平軍頭目大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