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67 第 67 章
流星街，這個充滿詩情畫意的名字代表的卻是垃圾、武器、屍體、嬰孩……這裡是被遺棄之地。
任何東西在這裡都會被接收，所以有一座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教堂好像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白髮蒼蒼的老人推開教堂破舊的大門，幾個正窩在裡面養傷的小鬼頭立刻警惕的看過來，那目光渾然不似兒童，倒像是負傷的幼獸。這些小孩看起來也才十歲上下，雖然同處一室卻是佔據不同的地盤各自為政，偶見兩個離得近的互相之間也要隔開一人遠，信任對於他們來說將是一個永遠需要學習的課題。
身穿黑袍的神父正在分發藥品，輪到一個大腿負傷的小男孩的時候，他搖了搖頭：“你已經滿三次了。”
男孩木然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點了點頭便捂著深可見骨的傷口拖著傷腿從後門出去了。
“還是這麼嚴厲呢。”老人揹著手走進來，瘦削乾癟的臉上刻滿皺紋，耷拉的眼皮下是一雙細長眼，彷彿時刻都在打瞌睡。
“這是規矩。”神父沒有回頭，整潔的黑袍裹著修長的身軀，銀灰色的長髮一絲不亂的束在腦後。
“一個月三次，超過12歲的不準進，無傷的不準進，輕傷當天進當天出，重傷不超過五天……既要救人又立下嚴格的規定毫不通融，真不知道你這神父是仁慈還是殘酷……”老人的聲音黯啞粗糲，像是含著沙子般難以入耳。
“呵……”神父輕笑，聲音溫潤柔和，反問道，“在這裡，仁慈和殘酷又有什麼區別？”
“總是喜歡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這大概是那個小怪物唯一像你的地方了。”老人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對著牆上的神像認真的劃著十字。
“你什麼時候開始信教了？”神父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不用回頭也能知道老人的一舉一動。
“人老了總會有一些向神祈求才能心安的願望。”老人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很是虔誠。
“怎麼？擔心這輩子壞事做多了死後會下地獄？”神父話語裡帶著明顯的調侃之意。
“不，正相反。是擔心神明開小差把我弄去了天堂，那對於我來說才是真正的災難呢。”老人的語氣很認真，彷彿真的擔憂神明會犯這樣的錯誤。
神父大笑轉身，長髮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劃過他的臉龐，那是怎樣可怖的一張臉呵，兩道長長的傷疤縱橫交錯劃出了一個大大的十字，傷疤周圍皮肉翻轉，縱向的傷疤從額頭劈向下巴，鼻子、嘴唇都被一分兩半，橫向的傷疤則從左耳貫穿至右耳，兩隻眼珠均不能倖免。
他是神父，他也是一個面目可怖的瞎子。
“巴爾達，看來這次麻煩不小呢，你都開始說笑話了。”神父轉身走進內室。
老人憋著嘴跟上，滿面愁苦之色：“孩子們越來越不聽話，老不死的們也越來越不想死啊……”
神父笑了，臉上皮肉在一番拉扯之下更是讓人不忍直視：“怎麼？他們也像你一樣怕誤進天堂？”
巴爾達嘆氣：“難說。”
神父樂得直襬手：“別再逗我笑了。話說回來，近幾年外面交易進來的藥品價格越來越高，質量也越來越差，你們議會是不是該動手讓黑幫的頭目換換人了？”
巴達爾點頭：“是要動手了，總是會發生這樣的事呢，當久了老大就開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想當年，那十個小傢伙剛被捧上位的時候，可是乖巧得不得了呢。”
神父鄙視：“裝什麼無辜，當年不也是看他們有管理黑幫的能力又成不了大氣候才捧他們上位的麼？做了那麼多年的十老頭這幾年才開始不安分，說明你們當初沒選錯人。別說你是在為這事煩心，我可不信。”
巴達爾擺手：“這些都是小事，讓孩子們去解決就行了。正好他們都怕你家的小怪物會瞎搗亂，哄著他和他的什麼旅團去打前站了。旅團呢，你說他這取的都是什麼鬼名字，一點都不流星街。”
神父一臉漠然：“是嗎？不過庫洛洛可不是我家的，這裡的規矩從來沒有改變過。”
巴達爾嘆：“真是頑固呢，明明對那小鬼很在意。”
神父冷笑：“小怪物麼，老傢伙們誰對他不在意？”
巴達爾摸了摸下巴：“倒也是。不過這次那小傢伙可能會吃點虧。”
神父恍然：“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是讓你來警告我不要插手？”
巴達爾沒有否認：“處理十老頭只是小事，關鍵是最近有一部分關於那個的資料流出。”
神父的神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怎麼，失竊了？還是有人叛逃？”
巴達爾搖頭：“資料不是從我們這邊流出的。”
神父皺眉：“那邊呢？怎麼說？”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那邊也說不曾遺失，雖然立場不同，但他們還不至於在這件事上撒謊。”巴達爾據實相告。
“資料的真實性確認過了？”
“嗯，就是因為無意間得到了其中一張我們才知有此事發生。”
“那倒有趣了，兩邊都不曾洩露，資料又是真的……”神父凝眉思索，片刻後笑了，“僅是一部分資料的流出還不至於讓老傢伙們如此緊張，你這老滑頭是不是隱瞞了什麼沒說？”
巴達爾笑：“我看你要是瞎子這世上就沒有比你更明眼的人了。”
神父笑而不語。
“利卡什，”巴達爾叫了神父的名字，神色變得凝重了起來，連聲音都低沉了幾分，“瘋子出現了。”
神父臉色一變：“確定嗎？”
巴達爾點頭：“有八成的把握是他。”
“所以庫洛洛他們是誘餌？”神父一下子就想通了整個關節，議會的老傢伙們向來不喜歡和旅團的小傢伙們打交道，這次竟然會主動找上門，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如果是庫洛洛的話，那瘋子確實有可能會現身。
巴達爾預設：“這是最簡單的辦法。我們已經找他找了快30年了。”
神父默了片刻，道：“所以你們是既想拿庫洛洛當誘餌，又擔心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怕他知道了不該他知道的隱秘。庫洛洛不是個任人擺佈的，你們做了什麼？”
巴達爾也不隱瞞：“我們拿了幾份不太重要的資料散佈了出去，這些資料現在到了一些人的手裡，庫洛洛他們正在清理這些人。資料是真的，那些人的行動也是自發自覺，除了一開始暗中散佈資料我們什麼多餘的動作都沒做，小傢伙們應該不會察覺。”
神父心裡可不這麼認為，庫洛洛那個小怪物可不是個好糊弄的，這樣的手段頂多瞞過一時，遲早會被發覺的。不過這樣的猜測他並沒有說出口。
“然後呢？你想讓我做什麼？不要說議會，也不要說庫洛洛，我知道你和那些老傢伙們不一樣，什麼資料、瘋子之類的，你根本不在意。所以，巴達爾，你今天為何而來？”利卡什神父問得很直接。
“還是你瞭解我。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我心裡很不安。你知道的，活了這麼久，能讓我不安的通常都會是大麻煩。”巴達爾轉過頭看著利卡什，“吶，利卡什，你是最聰明的，能想到是什麼會讓我不安麼？我是流星街人，沒有家族，沒有親友，我也不關心這個世界會怎麼樣，甚至我都已經快要死了……所以，為什麼會不安？”
利卡什默然良久，嘆道：“你的直覺嗎？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安心吧，如果真的發展到那一步，我會親自動手的。”
巴達爾長吁了口氣：“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果然像我們這種人，還是直接下地獄更加讓人安心呢！”
得了利卡什的保證之後，巴達爾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連佝僂的腰身都好像挺直了幾分，帶著這份輕鬆，他甚至還好心情的逗了逗教堂大廳裡養傷的小鬼頭們，三兩下就拍趴下一大片，讓他們的傷勢又加重了幾分。最後在眾人更加警惕的目光中飄然而去。
這可能是這些小鬼頭們第一次見到巴達爾，也將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