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靜水初行

臨界交易·輕颺·2,233·2026/5/18

第二天早上。   葉疏晚在鬧鐘響的第三遍時醒過來,整個人怔怔地坐了幾秒,腦子一片空白。   她其實沒怎麼睡。   昨晚躺在牀上時,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句話。   「明早九點,去程總辦公室報到。」   那種感覺有點像大學時被點名答辯,明明複習了,但心還是吊著。   她起牀、洗臉、化妝,一切都機械又刻意。   站在衣櫃前時,她盯著那一排白襯衫愣了幾秒,忽然伸手拉出最角落的一條裁剪有度的淺灰色裙子。   她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那條裙子看起來比較「得體」,也可能是因為……她想顯得不那麼硬。   ……   八點半不到,她到了那排玻璃門前。   門剛好開了一道縫。   程礪舟的特助關昊從裡面出來,手裡還拿著平板。   他看到葉疏晚,眉頭微挑,語氣不冷不熱地問:「找程總?」   葉疏晚點點頭。   「Luan,讓我九點過來報導。」   關昊「哦」了一聲,他看了眼腕錶,分針剛過二十五。   「再等五分鐘吧。」他說得隨意,但語氣壓低了一點。   「程總,剛接完電話。」關昊說,斟酌了一下詞,「現在……不太適合進去。」   她敏銳地察覺出那句「現在」背後的意味。   「程總心情不好?」   關昊沒有直接回答,只笑了下,笑容很淺。   「沒事,一會兒就好。等我出來叫你。」   他轉身往茶水間走。   葉疏晚站在原地,雙手交握在身前,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   可耳邊仍然能聽見那扇厚重玻璃門後傳出的低低聲響——   她聽不清內容,只偶爾能辨出幾個單詞:   「Zurich」、「timeline」、「approval」。   (蘇黎世、進度安排、審核。)   語氣淡,但不容置喙。   幾分鐘後,門裡傳出輕微的「啪」聲。   像是什麼文件被合上。   緊接著,是一陣短暫的安靜。   關昊從走廊那頭回來,手裡多了一杯咖啡。   「行了,進去吧。」他聲音放緩了些,態度也隨之柔和,「記得輕點敲門。」   葉疏晚輕輕「嗯」了一聲,調整呼吸,抬手敲了兩下。   「進。」   她推門進去。   程礪舟坐在桌後,整個人都藏在那一層光影的冷調裡。   襯衫袖口挽到手臂中段,領口鬆開一顆釦子,手裡還握著一支筆。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的電腦屏幕上停著一封未關掉的郵件。   他抬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看不出情緒。   「……程總。」她喚。   程礪舟:「坐吧。」   她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有點僵。   他沒急著開口,拿筆在文件上寫了兩行字,然後放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調你來嗎?」   「Luan說,您要帶Eurus項目,需要人。」   程礪舟「嗯」了一聲,卻沒繼續。   他目光落在她面前那疊資料上,淡淡道:「你手上那份,是Eurus的交易結構草稿。看一遍,說說你能看懂多少。」   葉疏晚連忙低頭翻看。   紙上密密麻麻的術語與數列,夾雜著歐洲能源項目的條款框架。   她的視線略過DCF模型那一頁時,注意到一個「TerminalValue」(期末價值)的公式被改動過。   那是經驗型的微調,目的是為了壓風險值,讓模型更保守。   她猶豫了下,還是開口:「程總,這裡終值假設被調低了0.5個點,是出於政策不確定性考慮嗎?」   程礪舟抬眼,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臉上。   他沒笑,也沒回應,只問:「你怎麼看?」   葉疏晚被那句反問怔了一下。   「我……覺得這個假設合理,但如果是針對歐洲項目的長期資產估值,政策因素不一定是主導變量。」   「所以你覺得該改回去?」   「不是。」她搖頭,「我覺得應該分解風險源頭,把政策和週期因素拆開算。現在的模型有點一刀切。」   程礪舟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拆開算?」他低聲重複,仿若在咀嚼她的用詞,「繼續。」   葉疏晚的語速慢下來:「如果是按瑞士母公司主導的結構,Eurus的交易並表風險在控,但現金流貼現的曲線太平滑。   我會考慮在中期加一個敏感度分析,或者區分監管路徑的不同情景假設。」   說完那句話,她自己也屏了氣。   程礪舟看著她幾秒,沒表態。   「十點有個項目會,和Zurich那邊的並表團隊連線。待會兒跟我進去,旁聽。位置關昊會幫你安排。準備好電腦,記重點。」   「是。」葉疏晚連忙答,手心裡有汗。   他翻開另一份文件,目光掠過幾行表格,聲音不疾不徐:「會議結束後,去人事報一下出差行程。明天上午10點的航班,蘇黎世。」   葉疏晚幾乎沒聽懂。   「……明天?」   「有問題嗎?」   那抹冷淡的目光抬起,精準而無情地落在她臉上。   她呼吸滯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有。」   「很好。」   他合上文件,金屬筆扣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Eurus的工作節奏很快。」他語氣溫和,但讓人無從喘息,「不需要情緒,只需要判斷。你在Orion的那種節奏不適用……那是上市前的包裝,這裡是收購後的博弈。你得學會區分。」   「我明白。」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程礪舟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   光線從百葉窗間斜打下來,落在他整齊的領口線上,映出幾分近乎冷峻的利落感。   「還有,」他說,轉身拿起桌角的文件夾,「不要以為能跟著去,就說明你夠資格。Eurus的現場討論,沒人會照顧新人。要學會聽,記,想。」   葉疏晚點頭:「是。」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他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先自己想三遍,再問。」   他看了眼手錶,淡聲道:「去準備吧。」   「好的。」   走到門口時,程礪舟的聲音又傳來,依舊不帶溫度:「葉疏晚。」   她回頭。   他沒有看她,只在桌上重新落筆:「九點五十五分,在外面等我。」   「是。」   門輕輕合

第二天早上。

  葉疏晚在鬧鐘響的第三遍時醒過來,整個人怔怔地坐了幾秒,腦子一片空白。

  她其實沒怎麼睡。

  昨晚躺在牀上時,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句話。

  「明早九點,去程總辦公室報到。」

  那種感覺有點像大學時被點名答辯,明明複習了,但心還是吊著。

  她起牀、洗臉、化妝,一切都機械又刻意。

  站在衣櫃前時,她盯著那一排白襯衫愣了幾秒,忽然伸手拉出最角落的一條裁剪有度的淺灰色裙子。

  她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那條裙子看起來比較「得體」,也可能是因為……她想顯得不那麼硬。

  ……

  八點半不到,她到了那排玻璃門前。

  門剛好開了一道縫。

  程礪舟的特助關昊從裡面出來,手裡還拿著平板。

  他看到葉疏晚,眉頭微挑,語氣不冷不熱地問:「找程總?」

  葉疏晚點點頭。

  「Luan,讓我九點過來報導。」

  關昊「哦」了一聲,他看了眼腕錶,分針剛過二十五。

  「再等五分鐘吧。」他說得隨意,但語氣壓低了一點。

  「程總,剛接完電話。」關昊說,斟酌了一下詞,「現在……不太適合進去。」

  她敏銳地察覺出那句「現在」背後的意味。

  「程總心情不好?」

  關昊沒有直接回答,只笑了下,笑容很淺。

  「沒事,一會兒就好。等我出來叫你。」

  他轉身往茶水間走。

  葉疏晚站在原地,雙手交握在身前,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

  可耳邊仍然能聽見那扇厚重玻璃門後傳出的低低聲響——

  她聽不清內容,只偶爾能辨出幾個單詞:

  「Zurich」、「timeline」、「approval」。

  (蘇黎世、進度安排、審核。)

  語氣淡,但不容置喙。

  幾分鐘後,門裡傳出輕微的「啪」聲。

  像是什麼文件被合上。

  緊接著,是一陣短暫的安靜。

  關昊從走廊那頭回來,手裡多了一杯咖啡。

  「行了,進去吧。」他聲音放緩了些,態度也隨之柔和,「記得輕點敲門。」

  葉疏晚輕輕「嗯」了一聲,調整呼吸,抬手敲了兩下。

  「進。」

  她推門進去。

  程礪舟坐在桌後,整個人都藏在那一層光影的冷調裡。

  襯衫袖口挽到手臂中段,領口鬆開一顆釦子,手裡還握著一支筆。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的電腦屏幕上停著一封未關掉的郵件。

  他抬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看不出情緒。

  「……程總。」她喚。

  程礪舟:「坐吧。」

  她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有點僵。

  他沒急著開口,拿筆在文件上寫了兩行字,然後放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調你來嗎?」

  「Luan說,您要帶Eurus項目,需要人。」

  程礪舟「嗯」了一聲,卻沒繼續。

  他目光落在她面前那疊資料上,淡淡道:「你手上那份,是Eurus的交易結構草稿。看一遍,說說你能看懂多少。」

  葉疏晚連忙低頭翻看。

  紙上密密麻麻的術語與數列,夾雜著歐洲能源項目的條款框架。

  她的視線略過DCF模型那一頁時,注意到一個「TerminalValue」(期末價值)的公式被改動過。

  那是經驗型的微調,目的是為了壓風險值,讓模型更保守。

  她猶豫了下,還是開口:「程總,這裡終值假設被調低了0.5個點,是出於政策不確定性考慮嗎?」

  程礪舟抬眼,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臉上。

  他沒笑,也沒回應,只問:「你怎麼看?」

  葉疏晚被那句反問怔了一下。

  「我……覺得這個假設合理,但如果是針對歐洲項目的長期資產估值,政策因素不一定是主導變量。」

  「所以你覺得該改回去?」

  「不是。」她搖頭,「我覺得應該分解風險源頭,把政策和週期因素拆開算。現在的模型有點一刀切。」

  程礪舟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拆開算?」他低聲重複,仿若在咀嚼她的用詞,「繼續。」

  葉疏晚的語速慢下來:「如果是按瑞士母公司主導的結構,Eurus的交易並表風險在控,但現金流貼現的曲線太平滑。

  我會考慮在中期加一個敏感度分析,或者區分監管路徑的不同情景假設。」

  說完那句話,她自己也屏了氣。

  程礪舟看著她幾秒,沒表態。

  「十點有個項目會,和Zurich那邊的並表團隊連線。待會兒跟我進去,旁聽。位置關昊會幫你安排。準備好電腦,記重點。」

  「是。」葉疏晚連忙答,手心裡有汗。

  他翻開另一份文件,目光掠過幾行表格,聲音不疾不徐:「會議結束後,去人事報一下出差行程。明天上午10點的航班,蘇黎世。」

  葉疏晚幾乎沒聽懂。

  「……明天?」

  「有問題嗎?」

  那抹冷淡的目光抬起,精準而無情地落在她臉上。

  她呼吸滯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有。」

  「很好。」

  他合上文件,金屬筆扣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Eurus的工作節奏很快。」他語氣溫和,但讓人無從喘息,「不需要情緒,只需要判斷。你在Orion的那種節奏不適用……那是上市前的包裝,這裡是收購後的博弈。你得學會區分。」

  「我明白。」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程礪舟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

  光線從百葉窗間斜打下來,落在他整齊的領口線上,映出幾分近乎冷峻的利落感。

  「還有,」他說,轉身拿起桌角的文件夾,「不要以為能跟著去,就說明你夠資格。Eurus的現場討論,沒人會照顧新人。要學會聽,記,想。」

  葉疏晚點頭:「是。」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他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先自己想三遍,再問。」

  他看了眼手錶,淡聲道:「去準備吧。」

  「好的。」

  走到門口時,程礪舟的聲音又傳來,依舊不帶溫度:「葉疏晚。」

  她回頭。

  他沒有看她,只在桌上重新落筆:「九點五十五分,在外面等我。」

  「是。」

  門輕輕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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