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5舊情復燃
葉疏晚一向覺得,自己是個好脾氣的人。
從小到大,她跟誰都沒真正吵過架……老師對她是溫聲細語,父母再不贊同也只是嘆氣,同學同事頂多開兩句玩笑,沒人會衝她劈頭蓋臉地發火。
除了程礪舟。
葉疏晚很委屈。
明明是他先勾引的她。
是他壓著她的腰,是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是他把界限一點點推得模糊。
也是他……一次又一次把她拉進牀上。
可轉過頭,他的話卻冷得能把人震醒。
那些輕描淡寫的不在乎。
那些拒絕解釋的沉默。
那些像在提醒她「你的位置」的目光。
讓她清醒知道:在他那裡,她好像從來不是一個需要被認真對待的人。
不是夥伴,不是關係,不是可以被放在心上的對象。
只是個……
只要他想,就能隨時招來、隨時放開的存在。
她放下了,可他又來招惹她。
葉疏晚被罵得耳朵嗡嗡的,胸口那股委屈先冒出來,隨即被更鋒利的東西點著了。
她抿了抿脣,仰頭看他:「……要你管!」
「你再說一遍?」
「要你管。」她乾脆把話挑明,「我又沒打人,我是被波及到。我不是犯了什麼天大的錯,你罵成這樣幹什麼?」
「你覺得自己沒錯?」他笑了一聲,笑意卻一點都不溫,「你代表誰站在那兒?」
「我當然知道我代表公司。所以我纔去勸,避免事情繼續升級。」
「結果呢?事情還是上了新聞,你上了警察局,臉上掛著一條傷。你以為客戶、媒體、監管,會在意你『勸架』的初衷?他們只認結果……安鼎顧問捲入衝突』。」
他說著,目光又落到那道傷上,「你在現場的每一分鐘,都不是一個路人,是ECM的分析師,是項目組的人,是穿著我們公司名字出去的人。」他一字一頓,「你不僅要替自己負責,還要替那幾個字負責。」
葉疏晚握緊了手:「我知道。」
「你知道還往前衝?」他幾乎要笑出來,「你是覺得這條臉上的夠輕,再來一刀才長記性?」
她被這句話刺得猛地抬眼:「那你想要我怎麼樣?別人都已經動手了,我就站在旁邊裝看不見?等事後發條『我們對暴力表示譴責』的聲明?」
程礪舟眯起眼,怒意更深:「你別跟我玩這種道德綁架。」
「是你先拿『代表公司』壓我的。」她呼吸有些亂了,「同樣一句話,換成Luan說,我會認。換成你……我只聽見冷血。」
空氣驟然沉下去。
「再說一遍。」他低聲,「冷血?」
「難道不是?」她咬著牙,「你從頭到尾都只在乎新聞、在乎聲譽、在乎文件怎麼寫……沒有人在乎當時有多亂,沒有人在乎我們嚇成什麼樣!」
他從來不是好脾氣的人,可他從沒想過會被一個小姑娘逼到這種程度。
伶牙俐齒的小東西。
氣得他指尖都在發顫。
再多說一個字,他怕自己真會失控。
索性不說了。
車裡一下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狹窄空間裡,全是她淡淡的洗衣液味,還有他身上冷清的古龍水味,混在一起,壓得人心口發悶。
他惱火,葉疏晚亦如是,胸腔裡火燒著,又酸又漲。
她咬著脣,倔著勁別開臉,盯著副駕那扇車窗,硬生生把眼底那層溼意逼回去。
憑什麼?
罵她的時候一句比一句狠,勾她上牀的時候倒挺會說好聽的。
指尖微微發抖,她死死扣著安全帶卡扣。
下一秒,安全帶「啪」的一聲彈回去。
程礪舟已經解了自己的扣,整個人突然傾過來。
副駕本來就窄,他一壓過來,視線瞬間被他整個人堵滿。
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動作乾脆利落,帶出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
「你——」她剛吐出一個字,後面全被堵回喉嚨。
脣上一沉。
帶著火氣的吻,猝不及防地砸下來。
葉疏晚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後背抵死了靠背,安全帶勒著肩窩,她被迫仰著頭承受他的逼近。
他扣得很緊,掌心發熱,指尖抵在她髮根,控制著她只能往後仰,退無可退。
程礪舟的呼吸燙得要命,掐著她的嘴型往裡壓。
那一瞬間,她的理智罵了自己一句:混蛋!
心跳卻失控一樣砰砰往上撞。
委屈、怒意、羞恥全擠在一起,壓得她胸口發疼。
她狠狠吸了一口氣,終於反應過來似的,把所有氣力都往牙齒上使,一口咬下去。
真咬狠了。
牙尖結結實實咬在他下脣上,血腥味猛地在兩個人的口腔裡炸開。
程礪舟悶哼一聲,喉結明顯滾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鬆開。
結果他只是停了半秒,低低笑了一聲,是帶著涼意的那種:「長能耐了?」
聲音剛落,掌心一用力,把她後腦往後一按,脣又壓了回來。
這一次輪到他「還回來」。
他先是粗暴地剝開她咬緊的牙關,舌尖逼過去,逮住她剛才咬他的那一小截脣,含住,慢慢收緊力道。
像是在記仇,又像是在給她一點「教訓」。
疼從脣上竄開,帶著一點麻,帶著一點酸。
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不但沒松,反而順著她發出的那點氣聲,低頭追得更深,整個人幾乎半個壓在她身上。
她又急又惱,抬手去推他,手掌貼在他胸口,隔著襯衫能感覺到他心跳也快得亂七八糟。
她再咬。
這次他早有防備,乾脆順勢在她下脣上齧了一口。
兩個人誰也不讓誰,脣齒間全是血腥味,混在彼此的氣息裡,辣得人連喉嚨都發燙。
車窗上慢慢起了一層薄霧,把外面冷白的車庫燈暈得虛虛的。
空氣裡只剩下脣舌糾纏的細碎聲,和兩個人被拉高又壓下去的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稍稍退開一點。
吻沒完全散,只是從徹底的掠奪退成咬著她脣角的一點糾纏。
她喘得肩膀輕輕起伏,眼前一陣發暈,脣上火辣辣地疼。
那股疼,讓剛壓下去的委屈一下子又衝上來。
眼眶像被誰推了一把。
一滴眼淚沒憋住,倏地沿著眼尾滑下來,砸在他指節上。
程礪舟的手,明顯一頓。
他還扣著她後腦勺,原本全是火的眼神,被那滴水生生打斷了一瞬。
兩個人的呼吸都還亂著,脣上各自帶著被對方咬出來的血痕。
他盯著她那雙紅得發亮的眼,嗓子像被什麼卡了一下,動作仍舊帶著剛才的怒意,粗聲問:
「疼了?」
葉疏晚被這兩個字問得更想哭,鼻尖發酸,偏偏還要倔,睫毛抖了抖,啞著嗓子回他:
「關你什麼事。」
程礪舟忍不住嗤笑,葉疏晚到底是個小姑娘,賭個氣都跟小孩子似的。
他沒回嘴。低低罵了一聲什麼,聽不真切,下一瞬,人又壓了下來。
這一次的吻不再像剛才那樣帶著戾氣。
力道軟了。
脣瓣貼上來時,輕輕蹭過她被咬腫的那一小截,像是隔著火在替她吹氣,又像是在小心地「賠禮」。
他耐心得近乎莫名。
先一點一點蹭平她僵硬的脣角,再慢慢往裡探,舌尖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在她口腔裡不緊不慢地打著轉,纏住她,逼她跟著他的節奏走。
葉疏晚本來還擰著勁要推開他。
可那股力道很快就卸下去了。
他明明什麼話都沒說,可那種有分寸的溫柔,比任何道歉都致命……把她之前所有的氣、所有的委屈,連同最後一點清醒,一併攪成一團,往喉嚨下面壓。
呼吸被他親得亂七八糟。
心臟跳得太快,胸腔發緊,她幾乎忘了自己還在跟他吵架,只能本能地抓住點什麼來穩住自己。
指尖攥住他襯衫,皺出一小塊褶。
車窗已經起了一層薄霧,外頭冷白的燈光被暈成一圈一圈的光圈,整輛車像被隔成了單獨一格,狹窄、封閉,滿是他們糾纏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慢慢退開一點。
並沒有完全拉開距離,只是從掠奪退成輕貼,脣還抵著她,鼻尖蹭著她鼻尖,掌心仍託在她後腦勺。
葉疏晚腦子裡一片空白,胸口起伏得厲害,喉嚨又幹又燙。
身體一陣發潮。
她下意識繃緊了小腿。
程礪舟看著她。
視線從她泛紅的眼尾,一路掃到她被磨得有些腫的嘴角,又慢慢擡回她眼裡。
他抬手,拇指在她下頜沿著骨線擦了一下,逼她抬頭: 「差不多行了,嗯?」
聲音低啞,剛壓下去的火氣還沒完全散乾淨。
葉疏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被他一個吻哄得沒了聲音。
羞恥和怒氣一塊兒竄上來。
她盯著他那張靠得太近、還帶著點得逞味道的臉,猛地抬手,在他脖頸側用指甲劃了一道。
一道紅痕立刻浮起來。
「程礪舟,你混蛋!」
她罵得咬牙切齒,嗓子還帶著被親過的啞,眼角那點沒來得及擦掉的水光,反而讓這一句罵聽起來更像是……帶著哭腔的控訴。
程礪舟被她這一句「你混蛋」噎得失笑不得。
脖子側那道抓痕火辣辣地疼,細細一條紅。
她剛剛那一下是真沒留手。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瞪圓了眼睛,脣被他親得紅腫,眼尾還掛著沒幹的水光,偏偏還要豎著刺,像只炸毛的小貓。
一邊炸毛,一邊往他懷裡撞。
「罵完了?」他低聲問。
葉疏晚沒答。
程礪舟推門下車,繞到她那一側。車門一開,強勢地把人從座位裡撈出來。
葉疏晚嚇了一跳,整個人騰空,被他打橫抱出車門。
「放我下來——」她反應過來,掙了掙。
「別鬧。」程礪舟低頭,視線掃到她被圍巾遮住一半的臉和那道傷,「再亂動,磕到哪兒算誰的?」
地下車庫的冷白燈拉長兩個人的影子。
這棟樓是黃浦江邊的一線江景盤,電梯間用的是石材和金屬分割,牆上掛著抽象畫,地面打蠟打得能映出人影。
整層車位幾乎是空的。
這一棟頂層複式,一梯一戶,連車庫區域都是單獨圈出來的。
他抱著她,從車位走到電梯口。
感應燈一盞盞亮起來,光跟著他們的腳步往前推。
葉疏晚被他抱著,臉側緊挨著他襯衫的領口,隱約能聞到一點洗衣劑的冷香。
她剛剛吵得天翻地覆,這會兒反而沒了底氣,只好把手指悄悄攥在自己衣擺裡,目光死死盯著他胸前那顆釦子,假裝鎮定。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內部是磨砂金屬加暗紋木飾面,鏡面不多,卻足夠在斜角處映出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影子。
程礪舟單手抱人,另一隻手刷了電梯卡,指節修長,動作冷靜得彷彿剛才那個在車裡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指紋識別通過後,電梯一路往上。
數字緩慢跳動。
封閉空間裡只有轎廂運行的輕微震動,他們之間安靜得有些過分。
葉疏晚忍了幾秒,還是悶聲開口:「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己會走。」
「你確定?腿還發不發軟?」
葉疏晚被他說得臉一熱:「……誰腿軟了。」
「剛纔在車裡,」他慢條斯理地補刀,「你抓我衣服那勁兒,差點把釦子扯掉。」
她被戳中心事,耳根發燙,掙扎得更厲害了一點:「反正你放我下來。」
程礪舟「呵」了一聲,倒也算給了個臺階:「想摔在電梯裡也行。」
話是這麼說,手上卻沒松。
……
玄關那頭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團黑白影子從走廊那邊竄出來……耳朵豎得筆直,尾巴搖得飛快,顯然是聽見門開的聲音了。
葉疏晚原本還在氣頭上,一看見那條狗,整個人瞬間僵住:「……你家有狗?」
邊牧已經歡快地跑到跟前,前爪往他腿上搭了搭,仰頭「汪」了一聲,眼睛亮晶晶的。
程礪舟低頭:「有意見?」
她的手指條件反射般攥緊他的肩膀,整個人又往他懷裡縮了一點:「你、你讓它離遠點。」
「就這點出息?」他挑眉,「一條狗。」
「我從小怕狗。」她小聲解釋,語速飛快,「你先讓它走開。」
他懶得再逗,抬下巴:「Moss。」
邊牧立刻收了動作,乖乖退到走廊那頭,在地毯邊坐下,尾巴還在老實地小幅度拍地。
「你看見了,它比你聽話。」程礪舟低頭看她,「不咬人。」
葉疏晚這纔敢慢慢把腳落到地上。
一落地,又覺得自己剛剛掛在人身上掛得太久,臉上燒得厲害,只好死死盯著那條狗,假裝沒空在意別的。
「鞋。」他提醒。
玄關櫃自動彈出一格抽屜,裡面整齊排著幾雙男款拖鞋,尺碼都不小,看樣子只按一個人的腳備的。
她愣了愣:「……沒有小一點的嗎?」
「沒有。將就穿我的。」
葉疏晚抿了抿脣,只好拎出一雙深灰色的套在腳上……鞋幫空出一圈,她走兩步,腳跟在裡面晃了晃。
Moss趴在走廊那邊,眼睛一直跟著她,耳朵時不時動一下,像是躍躍欲試,又被看不見的界線擋著,只能乖乖待著。
程礪舟換了拖鞋,隨手把車鑰匙丟在玄關檯面上:「走。」
客廳一拐,視野豁然開闊。
整面落地窗,把黃浦江夜色完整捧進屋裡。
沒有多餘的裝飾,也沒有廉價的煙火氣。
葉疏晚站在那兒,莫名有點侷促。
這裡太乾淨了,乾淨到她身上的弄堂潮氣和出租屋味道,都顯得格格不入。
她正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自己,手腕忽然被人一握。
「過來。」程礪舟拉著她,在沙發邊坐下,「藥箱。」
最後兩個字,是衝走廊那頭說的。
Moss立刻起身,尾巴一搖一搖地跑到牆角,叼起一個白色小箱子,踢踢踏踏走回來,放在茶几邊,眼睛期待地看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