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案例與狗

臨界交易·輕颺·4,823·2026/5/18

喫完飯,Moss已經先一步晃到門口,尾巴搖得風車似的,在原地轉了兩圈,又乖乖坐好,等程礪舟。   葉疏晚踩著她那雙小拖鞋,停在離玄關還有兩步遠的地方。   再往前一點,就是她心理防線的臨界值了。   程礪舟彎腰,從櫃子裡拿出牽引繩和胸背帶,動作熟練得宛若在做什麼標準化流程。   Moss很配合,一隻爪子抬起來,腦袋往他懷裡一拱,乖乖讓他扣卡扣。   男人一手扣著卡扣,一手按著Moss的胸口,指節壓在毛髮裡,力道不輕不重。   小半分鐘的功夫,把胸背帶理得服服帖帖,牽引繩繞了一圈,在他掌心一收,線頭理得筆直。   這種耐心,用在模型和termsheet上她一點都不意外,用在一條狗身上……就顯得有點不真實。   ……   小區夜裡風不大,江面那頭的風先被一排排高樓擋了一遍,又被這片園林似的樓盤削了鋒利,只剩下帶著水汽的涼意慢慢滲過來。   下樓就是一整條抬高的景觀步道,石板鋪得很細,邊上是修剪得極整齊的烏桕和櫸樹,樹下點著埋地燈,一盞一盞把路邊的紋理勾出來。   Moss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緩,尾巴搖得規規矩矩。   牽引繩攥在程礪舟手裡,他另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葉疏晚很自覺地和狗保持了一個對她來說相對安全的距離,既不會近到能被突然撲一下,又能保證自己一伸手就能抓到人。   她走在他們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不敢在Moss身上停太久,只好落在那根牽引繩上。   細細一條黑繩子,從狗的背帶一路延伸到男人的手腕,又從他指節那兒自然垂下來,隨著他步子輕輕晃。   她鬼使神差地想,要是那條繩子換成她的手,大概也不會太突兀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先被嚇了一跳。   臉上沒什麼表現,腳下的步子卻慢了半拍,又立刻追上。   前面的人有所察覺似的,側頭往江邊瞥了一眼,順手把牽引繩收短了一點,讓Moss靠近自己。   那條狗被他輕輕一帶,就乖乖挪到他身邊,步子跟得很緊,完全沒有剛纔在家裡的那點興奮勁。   葉疏晚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怕狗的情緒奇怪地鬆了松。   原來真要出什麼狀況,這條狗第一個聽的也是他的。   她又往前走近了半步。   風拂過,吹得她指尖有點發涼。   她看著程礪舟的手背,皮膚在路燈下是冷白的,指節分明,牽引繩安安分分地橫在掌心。   她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在空氣裡停了兩秒,撐著最後一點羞恥心,是往前伸,還是裝作撓撓頭當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她糾結的那一瞬,程礪舟忽然收了收步子。   她沒反應過來,一下子險些撞上去,急急剎車,整個人有點窘迫地停在他身側偏後一點的位置。   「幹嘛突然停——」   話還沒說完,他回過頭來,目光在她懸在半空、又不敢落下去的那隻手上掃了一眼。   燈光從他眉骨上擦過,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更冷了一點,卻又偏偏壓不住裡頭那點輕微的揶揄。   程礪舟懶懶開口:「要牽就牽。餓鬼,還假客氣。」   葉疏晚:「……」   她耳朵「騰」地一下就紅了。   可被他說破,手再縮回去就更像心虛。   猶豫了不到一秒,她索性牙一咬,把那隻已經抬起來的手順勢往前探,抓住了他風衣口袋外露出的那截手腕,指尖貼上去的一瞬,能摸到他皮膚下平穩的脈搏跳動。   程礪舟低頭看了她一眼,手腕一翻,順勢把她的手從外側扣進掌心裡。   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穩,骨節分明,掌心卻意外地暖。   牽在一起之後,他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把她往自己這邊略略帶了半步,把她和Moss隔在身後一點的位置。   一前一後沿著江邊慢慢走,Moss偶爾停下來聞聞樹根或者石縫,他們也跟著走走停停。   遠處遊船的燈光晃過來,踩在水面上,又被風打碎。   走了一段,程礪舟忽然開口:「你到底在怕什麼?」   「Moss已經算很規矩了。」   葉疏晚被問得一愣,下意識把握著他的手又收緊了一點:「……從小就怕。」   「為什麼?」   她想了想,還是老實交代:「小時候暑假去外婆家,鄰居養了一條中華田園犬。我拿著雪糕路過,它突然竄出來……把我給咬了。」   程礪舟低頭看她一眼:「咬哪兒了?」   「……」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具體,她耳尖又開始發燙,只好硬著頭皮說完:「大、大腿。當時打了好幾針呢。」   程礪舟「嗯」了一聲,仿若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什麼畫面,神情卻沒什麼起伏。   「難怪你現在看到狗,比看到termsheet還緊張。一條土狗把你教育到現在。」   葉疏晚:「……」   她被他說得又好氣又好笑,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在他胳膊上錘了一下:「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同情有什麼用。」他眼皮都沒抬,「你要的是加強版疫苗,不是同情。」   她被噎住,半天擠出一句:「你這人真是——」   話還沒罵完,牽著她的那隻手被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把她整個身子也順勢拽近半步,跟他並排到幾乎肩貼著肩的位置。   「這邊的狗都有繩子。」程礪舟看著前方,很隨意地補了一句,「你怕就離我近點。省得真出點什麼事,還得大晚上的去醫院排隊打針。」   語氣裡嫌麻煩的成分遠遠大於安撫,聽起來一點都不溫柔。   可葉疏晚卻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頭看了眼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又飛快別開視線,只裝作不在意地哼了一聲:「誰稀罕你送醫院啊。」   嘴上這麼說,腳下卻老老實實往他那一側再挪了小半步。   ……   臥室只開著一盞牀頭燈,燈罩蒙著一層柔黃的光。   她kua.坐在他腰上。   他發現了,這小混蛋自從昨晚嘗過「在上面」的滋味,就偏愛用這一招慢吞吞地折騰他。   程礪舟被她弄得渾身緊繃,下意識想抬手把主導權奪回來。   她卻不肯,紅著眼瞪他一眼,帶著點哭腔:「不準搶。」   他咬了咬牙,只能任她來,任由她在他身上一點點試探、摸索……   到了後來,她累得上身都伏下去,額頭貼在他肩窩裡,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頸側,他順勢扣住她的背,把人穩穩接住。   ……   葉疏晚脣齒貼著他喉結,忍不住輕輕咬了一下。   那一記不重不輕,他喉結一動,發出一聲很低的悶哼,帶著剛被撩起又被她按住的那種煩躁式愉悅。   葉疏晚貼在他頸側,聲音有點發啞:「聖誕節你要回倫敦嗎?」   程礪舟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指輕收了一下,隔了兩秒,才懶懶「嗯」了一聲,他從某個還沒完全抽離的情緒裡回神:「大概率。」   「……如果回去,要多久才會回來?」   「看情況。」   「要半個月嗎?」   「差不多。」   彼時她整個人還在他身上。   眼尾潮溼,細長的脖頸染著一圈薄光。   從頭到腳都清清楚楚映在程礪舟眼裡。   「那你回倫敦的時候,平常Moss誰照顧?」她問。   「寄去寵物酒店。那裡有專門的人照顧。」   「哦。」葉疏晚應了一聲,然後低頭在他胸前逗弄,脣舌時輕時重地折騰那兩處敏感,整個人又緊又亂地纏在他身上。   他手臂的青筋繃得發硬,指節收緊,像是被她逼到極限,卻又只能咬著牙由著她來。   後面程礪舟實在忍不住,反客為主把她整個人按回牀上。   「……不……」   她還在喘,半句控訴剛出口就被他封進脣齒之間。   程礪舟扣住她的腰臀,力道要把人揉進牀墊,節奏又狠又急。   浪頭捲住的小船,隨著浪的力道起起落落。   在船上的人兒身不由己,只能被推著一次又一次地衝到失控邊緣。   後來一輪浪頭過去,臥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還沒完全平穩的呼吸。   葉疏晚整個人被抽空了力氣,橫七豎八地趴在他胸口,耳邊還能聽見他心跳還沒完全慢下來。   她懶得動,手指在他胸口心不在焉地劃了一下:「你聖誕節……每年都回倫敦嗎?」   程礪舟「嗯」了一聲,把她往上拎了拎,讓她整個人躺得更舒服一點:「基本上。」   「因為家裡?」   「我媽那邊。她不太能接受一個人過節。」   葉疏晚「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本來就是華裔,在倫敦長大的,家人那邊對聖誕的執念,她想像得出。   房間裡靜了一會兒。   他想起什麼似的,忽然問:「你剛剛說,那條土狗咬你,是幾歲?」   「十歲。」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那之後看到狗就本能繞路。」   程礪舟沒說話,手指慢慢順著她後背的脊柱往下滑了一下,停在她腰窩那兒,像是在找一個切入口。   「以前倫敦有個客戶,」他淡淡開口,「你可以當成一個『案例』聽。」   葉疏晚被他這句「案例」逗笑了一下:「連我怕狗都要拿creditcase來類比?」   「你不是最愛聽這些?」他瞥她一眼,「一邊怕狗,一邊又想拿cross-borderCB當自己招牌。」   她被噎了一下,只好老實閉嘴,示意他繼續。   「那家公司做風電的,」他慢慢說,「08年那輪金融危機之前,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站在風口上。股價一路往上飆,管理層覺得自己刀槍不入,市值是自己能力換來的,不是市場給的折價。」   「結果出了事?」   「危機一來,股價腰斬。那幫人有兩種反應。一種是直接崩潰——從此只敢買國債存款,連自家股票都不敢碰。另一種呢,先把當年虧了多少、虧在什麼上,一條條拆出來,算清楚是業務問題,還是估值虛高,還是流動性恐慌。」   「後來那家是哪一種?」她問。   「本來是前一種。」他輕描淡寫,「董事會吵著要清倉,連對衝都不願意做,覺得『碰市場』就會再次出事。」   「那怎麼扭過來的?」   「先讓他們看數據。拿同一行業的三家可比,把那幾年股價和盈利波動攤開給他們看——不是隻有他們跌,是整個板塊都被砍了一刀。」   葉疏晚聽懂了:「所以他們不是被單獨挑出來的倒黴鬼。」   「對。你要先知道,那個『傷害』不是衝著你一個人來的。然後再去拆,以後怎麼做對衝、怎麼設槓桿區間、怎麼在風口退潮之前下車……一件件算清楚,風險會小很多。」   他停了一下,才慢慢收攏視線落回她身上:「你怕狗也是一樣。」   「……」   「小時候那一口咬得你現在看到所有狗都繞路,但你現在不是十歲,也不在什麼亂七八糟的小巷裡亂跑了。」   葉疏晚不服氣地嘟囔:「可那一下很疼的。」   「我沒說不疼。」他承認得很乾脆,「我意思是,你可以繼續把所有狗當『高風險資產』,直接屏蔽;也可以開始拆:什麼樣的狗、什麼環境、什麼距離,是你可以逐步試著接近的。」   他像在給她佈置另一道週末作業:「先從Moss這種有繩子的開始。你知道它的性格,知道我拎得住它。風險可控。」   「……你現在是在拿我當項目做?」她忍不住吐槽。   「客戶都沒你這麼磨嘰。你要是連一條邊牧都能逐步適應,以後看到別的狗,大腦就不會只剩下『十歲那次被咬』這一條記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市場恐慌的時候,第一件事是別被情緒接管全部判斷。你怕狗,也是一樣。」   葉疏晚聽著,心裡那點不講道理的恐懼,被他拆成一小塊一小塊,反而沒那麼洶湧了。   「那……你打算怎麼『逐步適應』?」她猶豫著問,「總不能一上來就讓我跟Moss獨處吧。」   「你想得美。」他嗤了一聲,「先從你在旁邊看我牽它開始,下一步,你站得近一點,再近一點。」   「再下一步呢?」   「你自己牽繩。」他看著她,語氣不重卻很篤定,「等某一天,你能在小區底下自己帶它轉一圈、不出亂子——你就可以給那條土狗結案了。」   「……」   他這句「結案了」,說得像是在給她人生的某個stresscase做收尾。   葉疏晚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小聲說:「那你得在旁邊。」   「我又沒打算把Moss寄給你終身託管。」程礪舟淡淡道,「先把短期任務做好,別一邊說怕,一邊又想在它面前搶我注意力。」   她被戳中心思,臉一熱:「我哪有……」   「你剛才走路那點心思,我又不是看不見。」他輕描淡寫拆穿她,「牽手的時候膽子倒是挺大。」   葉疏晚:「……」   她氣得在他胸口上輕輕掐了一把,又忍不住笑出來。   他沒制止,抬手按住她那隻作亂的手,扣在掌心裡,語氣一如既往冷冽,卻給出了結論:「怕可以,靠太近也可以。但別讓十歲那條土狗,替你決定三十歲之後怎麼生活。」   這話不算溫柔,但帶著一種「你可以比現在更好」的篤定。   葉疏晚貼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跳一點點慢下來,忽然覺得,也許,哪天她真可以在小區樓下,自己牽著Moss走一圈。   不光是為了那條狗,更是為了不再一直被那一次咬傷拴

喫完飯,Moss已經先一步晃到門口,尾巴搖得風車似的,在原地轉了兩圈,又乖乖坐好,等程礪舟。

  葉疏晚踩著她那雙小拖鞋,停在離玄關還有兩步遠的地方。

  再往前一點,就是她心理防線的臨界值了。

  程礪舟彎腰,從櫃子裡拿出牽引繩和胸背帶,動作熟練得宛若在做什麼標準化流程。

  Moss很配合,一隻爪子抬起來,腦袋往他懷裡一拱,乖乖讓他扣卡扣。

  男人一手扣著卡扣,一手按著Moss的胸口,指節壓在毛髮裡,力道不輕不重。

  小半分鐘的功夫,把胸背帶理得服服帖帖,牽引繩繞了一圈,在他掌心一收,線頭理得筆直。

  這種耐心,用在模型和termsheet上她一點都不意外,用在一條狗身上……就顯得有點不真實。

  ……

  小區夜裡風不大,江面那頭的風先被一排排高樓擋了一遍,又被這片園林似的樓盤削了鋒利,只剩下帶著水汽的涼意慢慢滲過來。

  下樓就是一整條抬高的景觀步道,石板鋪得很細,邊上是修剪得極整齊的烏桕和櫸樹,樹下點著埋地燈,一盞一盞把路邊的紋理勾出來。

  Moss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緩,尾巴搖得規規矩矩。

  牽引繩攥在程礪舟手裡,他另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葉疏晚很自覺地和狗保持了一個對她來說相對安全的距離,既不會近到能被突然撲一下,又能保證自己一伸手就能抓到人。

  她走在他們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不敢在Moss身上停太久,只好落在那根牽引繩上。

  細細一條黑繩子,從狗的背帶一路延伸到男人的手腕,又從他指節那兒自然垂下來,隨著他步子輕輕晃。

  她鬼使神差地想,要是那條繩子換成她的手,大概也不會太突兀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先被嚇了一跳。

  臉上沒什麼表現,腳下的步子卻慢了半拍,又立刻追上。

  前面的人有所察覺似的,側頭往江邊瞥了一眼,順手把牽引繩收短了一點,讓Moss靠近自己。

  那條狗被他輕輕一帶,就乖乖挪到他身邊,步子跟得很緊,完全沒有剛纔在家裡的那點興奮勁。

  葉疏晚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怕狗的情緒奇怪地鬆了松。

  原來真要出什麼狀況,這條狗第一個聽的也是他的。

  她又往前走近了半步。

  風拂過,吹得她指尖有點發涼。

  她看著程礪舟的手背,皮膚在路燈下是冷白的,指節分明,牽引繩安安分分地橫在掌心。

  她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在空氣裡停了兩秒,撐著最後一點羞恥心,是往前伸,還是裝作撓撓頭當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她糾結的那一瞬,程礪舟忽然收了收步子。

  她沒反應過來,一下子險些撞上去,急急剎車,整個人有點窘迫地停在他身側偏後一點的位置。

  「幹嘛突然停——」

  話還沒說完,他回過頭來,目光在她懸在半空、又不敢落下去的那隻手上掃了一眼。

  燈光從他眉骨上擦過,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更冷了一點,卻又偏偏壓不住裡頭那點輕微的揶揄。

  程礪舟懶懶開口:「要牽就牽。餓鬼,還假客氣。」

  葉疏晚:「……」

  她耳朵「騰」地一下就紅了。

  可被他說破,手再縮回去就更像心虛。

  猶豫了不到一秒,她索性牙一咬,把那隻已經抬起來的手順勢往前探,抓住了他風衣口袋外露出的那截手腕,指尖貼上去的一瞬,能摸到他皮膚下平穩的脈搏跳動。

  程礪舟低頭看了她一眼,手腕一翻,順勢把她的手從外側扣進掌心裡。

  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穩,骨節分明,掌心卻意外地暖。

  牽在一起之後,他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把她往自己這邊略略帶了半步,把她和Moss隔在身後一點的位置。

  一前一後沿著江邊慢慢走,Moss偶爾停下來聞聞樹根或者石縫,他們也跟著走走停停。

  遠處遊船的燈光晃過來,踩在水面上,又被風打碎。

  走了一段,程礪舟忽然開口:「你到底在怕什麼?」

  「Moss已經算很規矩了。」

  葉疏晚被問得一愣,下意識把握著他的手又收緊了一點:「……從小就怕。」

  「為什麼?」

  她想了想,還是老實交代:「小時候暑假去外婆家,鄰居養了一條中華田園犬。我拿著雪糕路過,它突然竄出來……把我給咬了。」

  程礪舟低頭看她一眼:「咬哪兒了?」

  「……」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具體,她耳尖又開始發燙,只好硬著頭皮說完:「大、大腿。當時打了好幾針呢。」

  程礪舟「嗯」了一聲,仿若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什麼畫面,神情卻沒什麼起伏。

  「難怪你現在看到狗,比看到termsheet還緊張。一條土狗把你教育到現在。」

  葉疏晚:「……」

  她被他說得又好氣又好笑,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在他胳膊上錘了一下:「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同情有什麼用。」他眼皮都沒抬,「你要的是加強版疫苗,不是同情。」

  她被噎住,半天擠出一句:「你這人真是——」

  話還沒罵完,牽著她的那隻手被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把她整個身子也順勢拽近半步,跟他並排到幾乎肩貼著肩的位置。

  「這邊的狗都有繩子。」程礪舟看著前方,很隨意地補了一句,「你怕就離我近點。省得真出點什麼事,還得大晚上的去醫院排隊打針。」

  語氣裡嫌麻煩的成分遠遠大於安撫,聽起來一點都不溫柔。

  可葉疏晚卻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頭看了眼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又飛快別開視線,只裝作不在意地哼了一聲:「誰稀罕你送醫院啊。」

  嘴上這麼說,腳下卻老老實實往他那一側再挪了小半步。

  ……

  臥室只開著一盞牀頭燈,燈罩蒙著一層柔黃的光。

  她kua.坐在他腰上。

  他發現了,這小混蛋自從昨晚嘗過「在上面」的滋味,就偏愛用這一招慢吞吞地折騰他。

  程礪舟被她弄得渾身緊繃,下意識想抬手把主導權奪回來。

  她卻不肯,紅著眼瞪他一眼,帶著點哭腔:「不準搶。」

  他咬了咬牙,只能任她來,任由她在他身上一點點試探、摸索……

  到了後來,她累得上身都伏下去,額頭貼在他肩窩裡,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頸側,他順勢扣住她的背,把人穩穩接住。

  ……

  葉疏晚脣齒貼著他喉結,忍不住輕輕咬了一下。

  那一記不重不輕,他喉結一動,發出一聲很低的悶哼,帶著剛被撩起又被她按住的那種煩躁式愉悅。

  葉疏晚貼在他頸側,聲音有點發啞:「聖誕節你要回倫敦嗎?」

  程礪舟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指輕收了一下,隔了兩秒,才懶懶「嗯」了一聲,他從某個還沒完全抽離的情緒裡回神:「大概率。」

  「……如果回去,要多久才會回來?」

  「看情況。」

  「要半個月嗎?」

  「差不多。」

  彼時她整個人還在他身上。

  眼尾潮溼,細長的脖頸染著一圈薄光。

  從頭到腳都清清楚楚映在程礪舟眼裡。

  「那你回倫敦的時候,平常Moss誰照顧?」她問。

  「寄去寵物酒店。那裡有專門的人照顧。」

  「哦。」葉疏晚應了一聲,然後低頭在他胸前逗弄,脣舌時輕時重地折騰那兩處敏感,整個人又緊又亂地纏在他身上。

  他手臂的青筋繃得發硬,指節收緊,像是被她逼到極限,卻又只能咬著牙由著她來。

  後面程礪舟實在忍不住,反客為主把她整個人按回牀上。

  「……不……」

  她還在喘,半句控訴剛出口就被他封進脣齒之間。

  程礪舟扣住她的腰臀,力道要把人揉進牀墊,節奏又狠又急。

  浪頭捲住的小船,隨著浪的力道起起落落。

  在船上的人兒身不由己,只能被推著一次又一次地衝到失控邊緣。

  後來一輪浪頭過去,臥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還沒完全平穩的呼吸。

  葉疏晚整個人被抽空了力氣,橫七豎八地趴在他胸口,耳邊還能聽見他心跳還沒完全慢下來。

  她懶得動,手指在他胸口心不在焉地劃了一下:「你聖誕節……每年都回倫敦嗎?」

  程礪舟「嗯」了一聲,把她往上拎了拎,讓她整個人躺得更舒服一點:「基本上。」

  「因為家裡?」

  「我媽那邊。她不太能接受一個人過節。」

  葉疏晚「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本來就是華裔,在倫敦長大的,家人那邊對聖誕的執念,她想像得出。

  房間裡靜了一會兒。

  他想起什麼似的,忽然問:「你剛剛說,那條土狗咬你,是幾歲?」

  「十歲。」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那之後看到狗就本能繞路。」

  程礪舟沒說話,手指慢慢順著她後背的脊柱往下滑了一下,停在她腰窩那兒,像是在找一個切入口。

  「以前倫敦有個客戶,」他淡淡開口,「你可以當成一個『案例』聽。」

  葉疏晚被他這句「案例」逗笑了一下:「連我怕狗都要拿creditcase來類比?」

  「你不是最愛聽這些?」他瞥她一眼,「一邊怕狗,一邊又想拿cross-borderCB當自己招牌。」

  她被噎了一下,只好老實閉嘴,示意他繼續。

  「那家公司做風電的,」他慢慢說,「08年那輪金融危機之前,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站在風口上。股價一路往上飆,管理層覺得自己刀槍不入,市值是自己能力換來的,不是市場給的折價。」

  「結果出了事?」

  「危機一來,股價腰斬。那幫人有兩種反應。一種是直接崩潰——從此只敢買國債存款,連自家股票都不敢碰。另一種呢,先把當年虧了多少、虧在什麼上,一條條拆出來,算清楚是業務問題,還是估值虛高,還是流動性恐慌。」

  「後來那家是哪一種?」她問。

  「本來是前一種。」他輕描淡寫,「董事會吵著要清倉,連對衝都不願意做,覺得『碰市場』就會再次出事。」

  「那怎麼扭過來的?」

  「先讓他們看數據。拿同一行業的三家可比,把那幾年股價和盈利波動攤開給他們看——不是隻有他們跌,是整個板塊都被砍了一刀。」

  葉疏晚聽懂了:「所以他們不是被單獨挑出來的倒黴鬼。」

  「對。你要先知道,那個『傷害』不是衝著你一個人來的。然後再去拆,以後怎麼做對衝、怎麼設槓桿區間、怎麼在風口退潮之前下車……一件件算清楚,風險會小很多。」

  他停了一下,才慢慢收攏視線落回她身上:「你怕狗也是一樣。」

  「……」

  「小時候那一口咬得你現在看到所有狗都繞路,但你現在不是十歲,也不在什麼亂七八糟的小巷裡亂跑了。」

  葉疏晚不服氣地嘟囔:「可那一下很疼的。」

  「我沒說不疼。」他承認得很乾脆,「我意思是,你可以繼續把所有狗當『高風險資產』,直接屏蔽;也可以開始拆:什麼樣的狗、什麼環境、什麼距離,是你可以逐步試著接近的。」

  他像在給她佈置另一道週末作業:「先從Moss這種有繩子的開始。你知道它的性格,知道我拎得住它。風險可控。」

  「……你現在是在拿我當項目做?」她忍不住吐槽。

  「客戶都沒你這麼磨嘰。你要是連一條邊牧都能逐步適應,以後看到別的狗,大腦就不會只剩下『十歲那次被咬』這一條記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市場恐慌的時候,第一件事是別被情緒接管全部判斷。你怕狗,也是一樣。」

  葉疏晚聽著,心裡那點不講道理的恐懼,被他拆成一小塊一小塊,反而沒那麼洶湧了。

  「那……你打算怎麼『逐步適應』?」她猶豫著問,「總不能一上來就讓我跟Moss獨處吧。」

  「你想得美。」他嗤了一聲,「先從你在旁邊看我牽它開始,下一步,你站得近一點,再近一點。」

  「再下一步呢?」

  「你自己牽繩。」他看著她,語氣不重卻很篤定,「等某一天,你能在小區底下自己帶它轉一圈、不出亂子——你就可以給那條土狗結案了。」

  「……」

  他這句「結案了」,說得像是在給她人生的某個stresscase做收尾。

  葉疏晚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小聲說:「那你得在旁邊。」

  「我又沒打算把Moss寄給你終身託管。」程礪舟淡淡道,「先把短期任務做好,別一邊說怕,一邊又想在它面前搶我注意力。」

  她被戳中心思,臉一熱:「我哪有……」

  「你剛才走路那點心思,我又不是看不見。」他輕描淡寫拆穿她,「牽手的時候膽子倒是挺大。」

  葉疏晚:「……」

  她氣得在他胸口上輕輕掐了一把,又忍不住笑出來。

  他沒制止,抬手按住她那隻作亂的手,扣在掌心裡,語氣一如既往冷冽,卻給出了結論:「怕可以,靠太近也可以。但別讓十歲那條土狗,替你決定三十歲之後怎麼生活。」

  這話不算溫柔,但帶著一種「你可以比現在更好」的篤定。

  葉疏晚貼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跳一點點慢下來,忽然覺得,也許,哪天她真可以在小區樓下,自己牽著Moss走一圈。

  不光是為了那條狗,更是為了不再一直被那一次咬傷拴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