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9野心幾層

臨界交易·輕颺·5,604·2026/5/18

淋浴聲停下來的時候,臥室只剩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落地燈光圈不大,程礪舟半靠在沙發一側,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Helios的項目摘要攤在茶几上。   他手裡那支細芯鉛筆時不時停一下,在頁邊落一條極輕的痕。   葉疏晚擦著頭髮出來,腳步一頓:「那個……還只是初稿。」   「嗯,看出來了。」他淡淡,「但比我預想的初稿好。」   他抬起眼,視線很短暫地從她臉上掠過,隨即又落回紙上:「從頁遊到移動端那塊,你是從用戶漏鬥切進去的?」   「下載、留存、付費……」她有點緊張,「我想著倫敦那邊的基金經理對國內玩法不熟,先把這條路講明白。」   「這就對了。」他點點頭,「你沒去堆什麼『移動網際網路浪潮』這種空話,而是先幫投資人搭認知底座。這一步,大部分junior都要繞幾圈才學會。」   這句評價很冷靜,卻是實打實的肯定。   葉疏晚捏著毛巾的手微微鬆了些:「後面就……沒那麼好了?」   「後面的問題不是好不好。」他把那頁翻到「長線IP運營vs爆款驅動」,鉛筆在一段話上輕輕一敲,「是你在猶豫自己站哪邊。」   他把她那句「正在從爆款驅動向組合運營過渡」唸了一遍,又念出緊接著的「仍面臨較高不確定性」,側頭看她:「你是在講判斷,還是在寫自我免責聲明?」   她被說中心裡一虛:「我就是覺得,風險要說明白……」   「葉疏晚,你為什麼要選擇投行?」   她一下怔住了。   這個問題出現在這裡,跨度大得有點不講道理,卻又準確戳到她心口最深那塊。   「我……覺得這行……平臺好,接觸的項目也多,節奏快,學東西快。」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空,就像校招宣講會問答環節裡的標準答案。   程礪舟「嗯」了一聲,聽不出褒貶:「這些話,你在面試的時候說過幾次?」   她臉有點熱:「大概……每一場都說過。」   「那我換個問法。」他把鉛筆放到一旁,整疊紙壓在掌心下,目光這才完全移到她身上,「葉疏晚,你打算把自己的野心停在哪一層?」   她被問得一愣:「什麼叫停在哪一層?」   「這行本來就分層。有人覺得,做一個好用的VP就夠了——帶幾個junior,項目裡不掉鏈子,年終拿一筆不錯的bonus,然後在朋友圈感慨『歲月靜好』。」   他頓了頓:「也有人,從進來的第一天開始,就只把自己當成未來要坐在這張桌子另一邊的人。」   「哪一邊?」她下意識問。   他指了指自己此刻坐著的位置,又指了指她那一側:「籤termsheet的這邊,不是做minutes的那邊。」   葉疏晚抿了抿脣:「現在說這些,會不會太早?」   「一點也不早。在倫敦的時候,我見過最年輕的VP,二十七歲。真正把他推上去的,不是他會不會熬夜,而是他在每一次選擇裡,都偏向更接近『決策』的那條路,而不是更安全、工作量更可控的那一條。」   他隨手翻開Helios,把那頁「股權故事」敲了敲:「你今天寫的東西,已經在出賣你的傾向。」   「什麼意思?」   「你明明看得懂數據,也知道問題在哪裡,卻習慣性地在關鍵句上留後路。」程礪舟說,「這是一個想『不要犯錯』的人會幹的事,不是一個準備以後坐MD位子的人會幹的事。」   他把那段「仍面臨較高不確定性」圈了個小小的圈:「真正的MD不會沒有不確定性,只是他會先給出自己的判斷,然後告訴團隊:如果錯了,我們怎麼扛。」   落地燈下,他說這些話的語氣仍舊淡得宛若在講一份流程說明,卻有一種來自更遠地方的冷靜重量。   葉疏晚安靜地聽著,手心不知什麼時候被毛巾磨得有點發燙。   「所以我才問你,」他又把視線收回來,「你為什麼要選擇投行?」   她垂下眼,認真地想了幾秒,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不想一輩子坐在會場最後一排,幫人翻PPT。」   他看著她,沒說話。   「我想有一天,」她吸了口氣,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站在前面講的人,裡面也有我。」   沉默了短短一瞬。   「這就夠了。」程礪舟點了點頭,「至少你承認自己有野心。」   他重新拿起鉛筆,在摘要封面頁的空白角落寫了Draft1,然後放下筆:「那就從明天開始,按有野心的標準要求自己。」   「你要記住一件事,」他站起身,把那疊文件順手理整齊,「你現在寫的每一個story,最後都會反過來定義你——是那種負責把字敲整齊的人,還是那個敢為判斷籤字的人。」   他走過她身側時停了一下,語氣雲淡風輕:「如果只是想當一個永遠安全的好員工,現在這版就已經夠用了。」   「可如果你以後想坐到我這邊——」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安靜而鋒利,「Sylvia,你得開始習慣,先回答自己一遍:『這是不是我願意押上名字的判斷。』」   話落下,屋裡安靜了兩秒。   葉疏晚指尖還擱在毛巾上,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程礪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抬腕看了眼時間,把那疊文件放回茶几一角:「先這樣。明天早上改第二版,發我郵箱。」   他轉身去浴室,途中順手把落地燈調暗了一格。   浴室門合上的聲響很輕,隨即傳來水流落下的聲音。   葉疏晚還坐在原地,膝上那條毛巾有一角垂在地上。   茶几上的摘要封面被壓得平整,右上角「Draft1」細細一行,乾淨利落。   按有野心的標準要求自己。   她低頭,指腹在那幾個字上停了一瞬,心裡那股酸澀和熱意漸漸混在一起,有點亂,又莫名清醒。   水聲停下來的時候,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程礪舟換上了家居T恤和休閒褲,頭髮還帶著沒完全擦乾的水氣,整個人比剛才拆文稿時鬆弛了幾分,卻依舊那種剋制的冷靜。   他掃一眼茶几:「還在想?」   「……有一點。」她老實承認。   「想不出來就先別想了。」他走近兩步,彎腰拿起那份摘要,順手合上,「腦子過載的時候,做出來的判斷錯誤率更高。」   葉疏晚站起來,準備把毛巾拿回去晾,剛走到他身邊,就被他隨手勾住了手腕。   「程總?」她仰頭看他。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比剛才軟了一點點:「別再想Helios了。」   他說著,另一隻手自然地從牀頭櫃抽出那個剛買的銀灰色紙盒,動作利落熟練。   「工作歸工作,」他語氣不緊不慢,「晚上就別再開你那點analyst模式。」   葉疏晚耳尖一熱:「那要開……什麼模式?」   他輕笑了一聲,沒回答,只是順勢把毛巾從她手裡抽走扔到一旁,手掌覆上她後頸,把人帶進懷裡。   她被他親得有點發昏,下意識還想說點什麼:「明天早上我還要——」   「我會叫你起來改稿。」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氣息有點啞,「現在閉嘴。」   燈光被他伸手關掉,只剩窗外江面的冷白光隱約透進來,把室內的輪廓勾成一層柔暗的線。   燈一滅,視線被壓成一團暗影,觸覺反而一下子放大。   程礪舟的吻往下遊移,沿著她下頜、脖頸一路落下去,在鎖骨和肩頭留下成串發熱的印子。   那種一寸一寸「做記號」的耐心,和他改她文稿時一模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他覺得「需要調整」的地方。   葉疏晚被親得整個人發軟,指尖卻還攥著他T恤一角,想抓住一點什麼現實感。   他貼在她耳邊,氣息又低又近:「後天我就回倫敦了。」   聲音不高,把房間裡本來就薄的氧氣又抽走一層。   她迷迷糊糊「啊」了一聲,腦子裡那一瞬有點空,又很快被身上的觸感蓋過去——他明明沒急著真正來那一步,只是隔著布料慢慢撩撥,力道不重不輕,但足夠讓她分不清哪一處在發燙,只知道整個人都被逼得繃緊。   握著她後頸的那隻手忽然微微收緊了一下,要把她從走神裡拽回來。   他低頭咬了一口她的下脣,力度比剛才重一點,帶著警告意味。   「葉疏晚。」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被這一下咬得清醒了一點,呼吸還亂著,聲音發啞:「那麼快?後天就走嗎?」   「航班訂好了。」他語氣很平靜,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停,「我不在中國的日子,少找別人要聯繫方式。」   葉疏晚被噎了一下,隔了兩秒才悶聲頂回去:「我真找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猝不及防,葉疏晚地「啊」了一聲,呼吸一下亂掉,只覺得一陣酥麻從脊背竄開,整個人都繃緊了。   「你可以試試。」   葉疏晚被他這句頂得心裡一股倔勁兒翻上來,說反正你人不在這邊……我在上海做什麼,你也不一定知道。   「有本事你試。」   他貼在她耳側,說得很慢:「到時候我回來,看你怎麼跟我交代。」   她猛地一顫,只覺身後一涼,那層單薄的布料已經被他一把扯開。   ……   她還沒來得及縮回去,小腿一緊,被他抓住腳踝,整條腿被直接抬起,搭到了他肩上。   這個姿勢一下子把她撐得很開,腰被迫離牀,她整個人幾乎懸在半空,只能本能地往他那邊靠。   下一秒,他把她整個人逼得都往後彈了一下。   「——別、別這麼……」她剛喘出半句,就被他俯身堵住了嘴。   後面的話全被吞進脣齒間,只剩下斷斷續續的低叫被壓回喉嚨裡。   她眼角很快溼了一圈,不知道是疼還是被刺激過了頭,呼吸亂到根本顧不上什麼體面不體面,只能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他不說話,只是扣緊她的腿和腰,把節奏穩穩拽在自己手裡,完全不給她任何上翻身的機會。   從頭到尾,都在提醒她,今晚誰纔是掌控局面的人。   ……   葉疏晚急忙補了一句:「我開玩笑的。」   話剛出口,程礪舟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他停了一下,撤開力道。   又在下一秒把她整個人f了個身,直接從牀上抱起來。   視線一晃,她只來得及抓住他肩膀,腳尖離地,整個人被他牢牢扣在懷裡。   姿勢難堪得要命,她下意識縮了縮腿,卻被他用膝蓋撐住,根本合不上,只能死命纏著他。   「你幹嘛——」   她一句話還沒問完,眼前一亮。   衛生間的大燈被他打開,整面落地鏡把兩個人的樣子清清楚楚照出來。   葉疏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回去,Galen……」   他沒聽見似的,只是把她往盥手臺邊一放。   「睜眼。」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著,嗓音又低又啞,一個勁往她耳朵裡灌火。   葉疏晚卻死死閉著眼,睫毛抖得厲害,看不見反而讓其他感官被迫放大……   「葉疏晚,」他貼著她耳側,「你就這麼慫?不敢看自己現在什麼樣?」   她咬著脣不吭聲,只是指節繃緊,手心一層薄汗。   下一秒,他像是有點不耐煩了,空出來的那隻手在她腰側一按,故意找了個最敏.感的地方輕輕一帶。   猛然,她整個人被電了一下,忍不住倒抽了口氣,眼皮一抖,終究還是睜開了。   鏡子裡的畫面一下子倒回來——   她整個人亂著,被他扣在懷裡,肩頸一片嫣紅。   完全失了平時安靜得體的樣子,只能任由他帶著動。   臉上燒得通紅,眼尾帶著水光,脣被他咬得有些腫,猶如剛被什麼碾過幾遍。   那一瞬間,羞恥和刺激一齊湧上來,她本能地想把腿合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   卻被他握著腳腕往外一帶。   硬生生按回原來的幅度。   ……   鏡子前那一陣終於慢了下來。   程礪舟從洗手臺邊把人抱起來,重新扣在懷裡。   她整個人還在發軟,手臂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腿卻因為剛才的那一通,根本使不上力,只能被他託著往外走。   臥室裡只開著牀頭燈,他步子不算快,卻也沒有立刻停下,就這樣抱著她在牀邊轉了一圈,又隨意似的慢慢往回走。   他還在她身上,動作被壓得很慢。   每一步都穩得要命,仿若是怕她真會被顛散了。   葉疏晚被折騰得迷迷瞪瞪,額頭抵在他肩窩,呼吸還亂得厲害,整個人被他馴得乖順到極點。   就在她以為他終於要住手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他那種平靜得過分的聲音:「我走了之後,Moss交給你照顧。」   這話聽上去像是中午開會時順口布置任務,和此刻的情境割裂得要命。   葉疏晚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下意識想反駁:「不行的,我……」   「我」字出口之後,後面的話卻被shenxia慢慢碾碎,喉嚨一緊,接連幾個「我」都卡在喉嚨口,半句像樣的理由都說不全。   她給自己丟盡了臉,只能下意識抓緊他一點,耳尖紅得發燙。   程礪舟感受到她這點慌亂,動作不重不輕地緩了一分,給她一點可以呼吸的間隙。   過了幾秒,他低頭在她脣上啄了一下,把她打結的那幾個「我」安靜地截斷。   「葉疏晚,」他氣息還沒完全穩下來,「你可以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刻意放輕,也沒有哄人的起伏,只是像在給出一個已經算完的結論。   她埋在他肩頭,嗓子還啞著,小聲抗議:「我真的會怕……」   「你怕是正常的。」他承得很乾脆,「但你不是十歲了。」   「你這幾周不是也一步一步過來的嗎?先是站遠一點看我牽,再是跟在後面,現在偶爾敢自己牽繩。」   「我不在的這半個月,你每天下班幫它在小區裡繞一圈就夠了。電梯口走一段,再到花園那圈。真遇到什麼你搞不定的情況,打寵物酒店電話,比你以前繞路躲狗要強。」   葉疏晚靠在他肩上,心還跳得快,卻聽得進他每一句話。   「……Galen,我怕我會搞砸。」   「你項目都沒搞砸過。一條邊牧,比你手上的項目簡單多了。你不是一直想當那個『籤字的人』嗎?」   「連一條狗都不敢單獨帶,就別跟我說以後要坐到MD那一側。」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不帶嘲諷,只是把她自己說過的話原封不動推回她懷裡。   葉疏晚被他堵得胸口一酸,又有點想笑,最後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程礪舟聽見了,手在她後背上拍了一下,「明天把指紋錄一下。」   「你回來之後,要檢查的嗎?」   「當然。」他又開始走動了,「看你是把它養胖了,還是嚇瘦了。順便看看,你有沒有真把那條土狗從腦子裡清掉一點。」   她沒再說話,只把臉更往他頸側埋了一點。   ……   後來很多年,她再回想起這一晚,記得最清楚的並不是他們怎樣擁在一起、怎樣在鏡子前沉淪到失了分寸。   真正留在記憶深處的,是他在落地燈下那幾句冷靜得近乎嚴苛的話:   「你打算把自己的野心停在哪一層?」   「這是一個想『不要犯錯』的人會幹的事,不是一個準備以後坐MD位子的人會幹的事。」   「按有野心的標準要求自己。」   那些話宛若是被悄悄刻在那一頁「Draft1」的背面。   再往後的很多年,每當她站在燈光灼人的路演臺上,或者在會議桌另一端籤下自己的名字時,都會想起這晚:   想起那個在2013年冬天的夜裡,先幫她挑錯story、又親手把她抱進懷裡的男

淋浴聲停下來的時候,臥室只剩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落地燈光圈不大,程礪舟半靠在沙發一側,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Helios的項目摘要攤在茶几上。

  他手裡那支細芯鉛筆時不時停一下,在頁邊落一條極輕的痕。

  葉疏晚擦著頭髮出來,腳步一頓:「那個……還只是初稿。」

  「嗯,看出來了。」他淡淡,「但比我預想的初稿好。」

  他抬起眼,視線很短暫地從她臉上掠過,隨即又落回紙上:「從頁遊到移動端那塊,你是從用戶漏鬥切進去的?」

  「下載、留存、付費……」她有點緊張,「我想著倫敦那邊的基金經理對國內玩法不熟,先把這條路講明白。」

  「這就對了。」他點點頭,「你沒去堆什麼『移動網際網路浪潮』這種空話,而是先幫投資人搭認知底座。這一步,大部分junior都要繞幾圈才學會。」

  這句評價很冷靜,卻是實打實的肯定。

  葉疏晚捏著毛巾的手微微鬆了些:「後面就……沒那麼好了?」

  「後面的問題不是好不好。」他把那頁翻到「長線IP運營vs爆款驅動」,鉛筆在一段話上輕輕一敲,「是你在猶豫自己站哪邊。」

  他把她那句「正在從爆款驅動向組合運營過渡」唸了一遍,又念出緊接著的「仍面臨較高不確定性」,側頭看她:「你是在講判斷,還是在寫自我免責聲明?」

  她被說中心裡一虛:「我就是覺得,風險要說明白……」

  「葉疏晚,你為什麼要選擇投行?」

  她一下怔住了。

  這個問題出現在這裡,跨度大得有點不講道理,卻又準確戳到她心口最深那塊。

  「我……覺得這行……平臺好,接觸的項目也多,節奏快,學東西快。」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空,就像校招宣講會問答環節裡的標準答案。

  程礪舟「嗯」了一聲,聽不出褒貶:「這些話,你在面試的時候說過幾次?」

  她臉有點熱:「大概……每一場都說過。」

  「那我換個問法。」他把鉛筆放到一旁,整疊紙壓在掌心下,目光這才完全移到她身上,「葉疏晚,你打算把自己的野心停在哪一層?」

  她被問得一愣:「什麼叫停在哪一層?」

  「這行本來就分層。有人覺得,做一個好用的VP就夠了——帶幾個junior,項目裡不掉鏈子,年終拿一筆不錯的bonus,然後在朋友圈感慨『歲月靜好』。」

  他頓了頓:「也有人,從進來的第一天開始,就只把自己當成未來要坐在這張桌子另一邊的人。」

  「哪一邊?」她下意識問。

  他指了指自己此刻坐著的位置,又指了指她那一側:「籤termsheet的這邊,不是做minutes的那邊。」

  葉疏晚抿了抿脣:「現在說這些,會不會太早?」

  「一點也不早。在倫敦的時候,我見過最年輕的VP,二十七歲。真正把他推上去的,不是他會不會熬夜,而是他在每一次選擇裡,都偏向更接近『決策』的那條路,而不是更安全、工作量更可控的那一條。」

  他隨手翻開Helios,把那頁「股權故事」敲了敲:「你今天寫的東西,已經在出賣你的傾向。」

  「什麼意思?」

  「你明明看得懂數據,也知道問題在哪裡,卻習慣性地在關鍵句上留後路。」程礪舟說,「這是一個想『不要犯錯』的人會幹的事,不是一個準備以後坐MD位子的人會幹的事。」

  他把那段「仍面臨較高不確定性」圈了個小小的圈:「真正的MD不會沒有不確定性,只是他會先給出自己的判斷,然後告訴團隊:如果錯了,我們怎麼扛。」

  落地燈下,他說這些話的語氣仍舊淡得宛若在講一份流程說明,卻有一種來自更遠地方的冷靜重量。

  葉疏晚安靜地聽著,手心不知什麼時候被毛巾磨得有點發燙。

  「所以我才問你,」他又把視線收回來,「你為什麼要選擇投行?」

  她垂下眼,認真地想了幾秒,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不想一輩子坐在會場最後一排,幫人翻PPT。」

  他看著她,沒說話。

  「我想有一天,」她吸了口氣,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站在前面講的人,裡面也有我。」

  沉默了短短一瞬。

  「這就夠了。」程礪舟點了點頭,「至少你承認自己有野心。」

  他重新拿起鉛筆,在摘要封面頁的空白角落寫了Draft1,然後放下筆:「那就從明天開始,按有野心的標準要求自己。」

  「你要記住一件事,」他站起身,把那疊文件順手理整齊,「你現在寫的每一個story,最後都會反過來定義你——是那種負責把字敲整齊的人,還是那個敢為判斷籤字的人。」

  他走過她身側時停了一下,語氣雲淡風輕:「如果只是想當一個永遠安全的好員工,現在這版就已經夠用了。」

  「可如果你以後想坐到我這邊——」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安靜而鋒利,「Sylvia,你得開始習慣,先回答自己一遍:『這是不是我願意押上名字的判斷。』」

  話落下,屋裡安靜了兩秒。

  葉疏晚指尖還擱在毛巾上,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程礪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抬腕看了眼時間,把那疊文件放回茶几一角:「先這樣。明天早上改第二版,發我郵箱。」

  他轉身去浴室,途中順手把落地燈調暗了一格。

  浴室門合上的聲響很輕,隨即傳來水流落下的聲音。

  葉疏晚還坐在原地,膝上那條毛巾有一角垂在地上。

  茶几上的摘要封面被壓得平整,右上角「Draft1」細細一行,乾淨利落。

  按有野心的標準要求自己。

  她低頭,指腹在那幾個字上停了一瞬,心裡那股酸澀和熱意漸漸混在一起,有點亂,又莫名清醒。

  水聲停下來的時候,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程礪舟換上了家居T恤和休閒褲,頭髮還帶著沒完全擦乾的水氣,整個人比剛才拆文稿時鬆弛了幾分,卻依舊那種剋制的冷靜。

  他掃一眼茶几:「還在想?」

  「……有一點。」她老實承認。

  「想不出來就先別想了。」他走近兩步,彎腰拿起那份摘要,順手合上,「腦子過載的時候,做出來的判斷錯誤率更高。」

  葉疏晚站起來,準備把毛巾拿回去晾,剛走到他身邊,就被他隨手勾住了手腕。

  「程總?」她仰頭看他。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比剛才軟了一點點:「別再想Helios了。」

  他說著,另一隻手自然地從牀頭櫃抽出那個剛買的銀灰色紙盒,動作利落熟練。

  「工作歸工作,」他語氣不緊不慢,「晚上就別再開你那點analyst模式。」

  葉疏晚耳尖一熱:「那要開……什麼模式?」

  他輕笑了一聲,沒回答,只是順勢把毛巾從她手裡抽走扔到一旁,手掌覆上她後頸,把人帶進懷裡。

  她被他親得有點發昏,下意識還想說點什麼:「明天早上我還要——」

  「我會叫你起來改稿。」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氣息有點啞,「現在閉嘴。」

  燈光被他伸手關掉,只剩窗外江面的冷白光隱約透進來,把室內的輪廓勾成一層柔暗的線。

  燈一滅,視線被壓成一團暗影,觸覺反而一下子放大。

  程礪舟的吻往下遊移,沿著她下頜、脖頸一路落下去,在鎖骨和肩頭留下成串發熱的印子。

  那種一寸一寸「做記號」的耐心,和他改她文稿時一模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他覺得「需要調整」的地方。

  葉疏晚被親得整個人發軟,指尖卻還攥著他T恤一角,想抓住一點什麼現實感。

  他貼在她耳邊,氣息又低又近:「後天我就回倫敦了。」

  聲音不高,把房間裡本來就薄的氧氣又抽走一層。

  她迷迷糊糊「啊」了一聲,腦子裡那一瞬有點空,又很快被身上的觸感蓋過去——他明明沒急著真正來那一步,只是隔著布料慢慢撩撥,力道不重不輕,但足夠讓她分不清哪一處在發燙,只知道整個人都被逼得繃緊。

  握著她後頸的那隻手忽然微微收緊了一下,要把她從走神裡拽回來。

  他低頭咬了一口她的下脣,力度比剛才重一點,帶著警告意味。

  「葉疏晚。」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被這一下咬得清醒了一點,呼吸還亂著,聲音發啞:「那麼快?後天就走嗎?」

  「航班訂好了。」他語氣很平靜,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停,「我不在中國的日子,少找別人要聯繫方式。」

  葉疏晚被噎了一下,隔了兩秒才悶聲頂回去:「我真找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猝不及防,葉疏晚地「啊」了一聲,呼吸一下亂掉,只覺得一陣酥麻從脊背竄開,整個人都繃緊了。

  「你可以試試。」

  葉疏晚被他這句頂得心裡一股倔勁兒翻上來,說反正你人不在這邊……我在上海做什麼,你也不一定知道。

  「有本事你試。」

  他貼在她耳側,說得很慢:「到時候我回來,看你怎麼跟我交代。」

  她猛地一顫,只覺身後一涼,那層單薄的布料已經被他一把扯開。

  ……

  她還沒來得及縮回去,小腿一緊,被他抓住腳踝,整條腿被直接抬起,搭到了他肩上。

  這個姿勢一下子把她撐得很開,腰被迫離牀,她整個人幾乎懸在半空,只能本能地往他那邊靠。

  下一秒,他把她整個人逼得都往後彈了一下。

  「——別、別這麼……」她剛喘出半句,就被他俯身堵住了嘴。

  後面的話全被吞進脣齒間,只剩下斷斷續續的低叫被壓回喉嚨裡。

  她眼角很快溼了一圈,不知道是疼還是被刺激過了頭,呼吸亂到根本顧不上什麼體面不體面,只能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他不說話,只是扣緊她的腿和腰,把節奏穩穩拽在自己手裡,完全不給她任何上翻身的機會。

  從頭到尾,都在提醒她,今晚誰纔是掌控局面的人。

  ……

  葉疏晚急忙補了一句:「我開玩笑的。」

  話剛出口,程礪舟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他停了一下,撤開力道。

  又在下一秒把她整個人f了個身,直接從牀上抱起來。

  視線一晃,她只來得及抓住他肩膀,腳尖離地,整個人被他牢牢扣在懷裡。

  姿勢難堪得要命,她下意識縮了縮腿,卻被他用膝蓋撐住,根本合不上,只能死命纏著他。

  「你幹嘛——」

  她一句話還沒問完,眼前一亮。

  衛生間的大燈被他打開,整面落地鏡把兩個人的樣子清清楚楚照出來。

  葉疏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回去,Galen……」

  他沒聽見似的,只是把她往盥手臺邊一放。

  「睜眼。」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著,嗓音又低又啞,一個勁往她耳朵裡灌火。

  葉疏晚卻死死閉著眼,睫毛抖得厲害,看不見反而讓其他感官被迫放大……

  「葉疏晚,」他貼著她耳側,「你就這麼慫?不敢看自己現在什麼樣?」

  她咬著脣不吭聲,只是指節繃緊,手心一層薄汗。

  下一秒,他像是有點不耐煩了,空出來的那隻手在她腰側一按,故意找了個最敏.感的地方輕輕一帶。

  猛然,她整個人被電了一下,忍不住倒抽了口氣,眼皮一抖,終究還是睜開了。

  鏡子裡的畫面一下子倒回來——

  她整個人亂著,被他扣在懷裡,肩頸一片嫣紅。

  完全失了平時安靜得體的樣子,只能任由他帶著動。

  臉上燒得通紅,眼尾帶著水光,脣被他咬得有些腫,猶如剛被什麼碾過幾遍。

  那一瞬間,羞恥和刺激一齊湧上來,她本能地想把腿合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

  卻被他握著腳腕往外一帶。

  硬生生按回原來的幅度。

  ……

  鏡子前那一陣終於慢了下來。

  程礪舟從洗手臺邊把人抱起來,重新扣在懷裡。

  她整個人還在發軟,手臂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腿卻因為剛才的那一通,根本使不上力,只能被他託著往外走。

  臥室裡只開著牀頭燈,他步子不算快,卻也沒有立刻停下,就這樣抱著她在牀邊轉了一圈,又隨意似的慢慢往回走。

  他還在她身上,動作被壓得很慢。

  每一步都穩得要命,仿若是怕她真會被顛散了。

  葉疏晚被折騰得迷迷瞪瞪,額頭抵在他肩窩,呼吸還亂得厲害,整個人被他馴得乖順到極點。

  就在她以為他終於要住手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他那種平靜得過分的聲音:「我走了之後,Moss交給你照顧。」

  這話聽上去像是中午開會時順口布置任務,和此刻的情境割裂得要命。

  葉疏晚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下意識想反駁:「不行的,我……」

  「我」字出口之後,後面的話卻被shenxia慢慢碾碎,喉嚨一緊,接連幾個「我」都卡在喉嚨口,半句像樣的理由都說不全。

  她給自己丟盡了臉,只能下意識抓緊他一點,耳尖紅得發燙。

  程礪舟感受到她這點慌亂,動作不重不輕地緩了一分,給她一點可以呼吸的間隙。

  過了幾秒,他低頭在她脣上啄了一下,把她打結的那幾個「我」安靜地截斷。

  「葉疏晚,」他氣息還沒完全穩下來,「你可以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刻意放輕,也沒有哄人的起伏,只是像在給出一個已經算完的結論。

  她埋在他肩頭,嗓子還啞著,小聲抗議:「我真的會怕……」

  「你怕是正常的。」他承得很乾脆,「但你不是十歲了。」

  「你這幾周不是也一步一步過來的嗎?先是站遠一點看我牽,再是跟在後面,現在偶爾敢自己牽繩。」

  「我不在的這半個月,你每天下班幫它在小區裡繞一圈就夠了。電梯口走一段,再到花園那圈。真遇到什麼你搞不定的情況,打寵物酒店電話,比你以前繞路躲狗要強。」

  葉疏晚靠在他肩上,心還跳得快,卻聽得進他每一句話。

  「……Galen,我怕我會搞砸。」

  「你項目都沒搞砸過。一條邊牧,比你手上的項目簡單多了。你不是一直想當那個『籤字的人』嗎?」

  「連一條狗都不敢單獨帶,就別跟我說以後要坐到MD那一側。」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不帶嘲諷,只是把她自己說過的話原封不動推回她懷裡。

  葉疏晚被他堵得胸口一酸,又有點想笑,最後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程礪舟聽見了,手在她後背上拍了一下,「明天把指紋錄一下。」

  「你回來之後,要檢查的嗎?」

  「當然。」他又開始走動了,「看你是把它養胖了,還是嚇瘦了。順便看看,你有沒有真把那條土狗從腦子裡清掉一點。」

  她沒再說話,只把臉更往他頸側埋了一點。

  ……

  後來很多年,她再回想起這一晚,記得最清楚的並不是他們怎樣擁在一起、怎樣在鏡子前沉淪到失了分寸。

  真正留在記憶深處的,是他在落地燈下那幾句冷靜得近乎嚴苛的話:

  「你打算把自己的野心停在哪一層?」

  「這是一個想『不要犯錯』的人會幹的事,不是一個準備以後坐MD位子的人會幹的事。」

  「按有野心的標準要求自己。」

  那些話宛若是被悄悄刻在那一頁「Draft1」的背面。

  再往後的很多年,每當她站在燈光灼人的路演臺上,或者在會議桌另一端籤下自己的名字時,都會想起這晚:

  想起那個在2013年冬天的夜裡,先幫她挑錯story、又親手把她抱進懷裡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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