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章 風蕭易水寒
偌大的景仁陽宮就凌蓮汐一個人住著,的確顯得有些冷清,此刻,她正安靜的坐與榻上繡著香包。
巧香端來茶盞放在了坐榻中間的小桌上,看了主子一眼,心疼道:“小主,您先休息下,喝口茶吧!”
凌蓮汐淡淡一笑,拿過身旁的剪刀,剪掉最後一針的線頭,將香包放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方才對著巧香笑道:“巧香,你看好不好看?”
巧香不滿的抿了抿嘴:“好看好看,小主,這話您都問了好多少遍了。”她就是不喜歡她家小主總是為別人那麼上心。
凌蓮汐看著她,欲要說什麼,陸元香走了進來,她忙起身迎了上去:“元姐姐來了。”
陸元香關心道:“入秋了,這兩天也沒見著你,怎也不出去走走。”
凌蓮汐含笑道:“我趕著給芯兒繡個香包,芯兒這丫頭性子急,容易闖禍,希望這個香包能保佑她平平安安。”她說著,將手中的香包遞給她,笑道:“元姐姐你看,好不好看?”
陸元香結果香包看了看,點頭稱讚:“嗯,你也別累著可自己,我今天過來,有件事想跟你說。”
凌蓮汐疑道:“姐姐如此嚴肅,什麼事啊?”
陸元香看了看屋子裡的宮女,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所有人都應了聲“是”一同退了出去。
陸元香見眾人都退了出去,拉著她坐回榻上,自己坐在另一邊,很是嚴肅,很是擔心道:“蓮兒,你可覺得芯兒自從失蹤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許多?”
凌蓮汐詫異道:“元姐姐也覺得芯兒變了?”,她一直都覺得她變了,只不過沒開口說而已。
陸元香眉目間閃爍著疑惑與擔心,淡淡道:“你可還記得,芯兒沒進宮之前,與陳公子的事,芯兒失蹤後,聽說那位陳公子也失蹤,如今芯兒又回來了,整個人變了不說,還認識了一位王爺,這太讓我意外了。”她跟魏妍芯從小一起長大,她太瞭解她了,可如今,她似乎又太不瞭解她了。
凌蓮汐更是驚訝:“王爺?怎麼從沒聽芯兒提起過?”她目光閃爍,眉毛微蹙,再次看向姐姐:“元姐姐,可是出什麼事了?”
陸元香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她身旁,挨著她坐了下去,幽幽道:“昨日我們在斷虹橋賞魚,卻不想遇上了王爺,且不說芯兒與王爺相識,看她們那樣子,感情還不一般呢!”
凌蓮汐驚呼一聲:“啊!”她忙用手捂住了嘴,擔心問道:“可有旁人看見了?”
陸元香淡聲道:“旁人倒是沒有,當時除了落寒與含煙她們在,就只有我跟雲軒,雲軒我倒是放心,我就是放心不下芯兒啊!芯兒自從失蹤回來之後,性格變了好多,與王爺的事更不知為何了!”
凌蓮汐目光閃爍了幾下,擔心道:“這......元姐姐,那芯兒現在可好?”
陸元香無奈的搖了搖頭:“芯兒從斷虹橋回來以後,什麼話都不說,昨日我去看了,連我也不理,今日一大早,落寒又跑來跟我說,她還是不吃不喝,連話都不說,今早上我去給嫻妃請安了,也沒顧得上去鹹福宮看看。”
凌蓮汐站起身,急著道:“我們現在過去看看吧,實在不行,問問芯兒到底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陸元香也站起了身,拉起她的手:“蓮兒,我想芯兒的事,還是不要讓雲軒知道的太多,不是我不相信她,可她畢竟不是與我們一起長大的,而且,萬一以後若是有個什麼事,也連累不到她。”
凌蓮汐點頭道:“嗯,元姐姐的意思我明白,我們走吧!”
整個王府安靜的沒有一丁點兒聲音,彷彿一切都已經沉睡了幾百年。
秋天已致,院子裡的落葉被風吹得脫離了大樹的懷抱,在空中靜靜地盤旋著,飄動著,就像一隻即將離世的蝴蝶在空中飛舞,最後以優美的弧線簌簌地飄落在地。
風蕭蕭兮易水寒,人兒一去不復返!
弘曉回府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日沒夜的喝酒,他真想一醉方休,他真想就那麼永遠的醉過去。
呼吸,原來可以那麼困難。
眼睛,原來可以那麼刺痛。
心臟,原來可以那麼疼,那麼疼。
疼的他幾乎不能呼吸,原本,他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期盼,可如今,他連期盼都沒有了。那個,那個原本屬於他的女人,此刻卻在別人的懷裡,而且那個別人,還正是他的哥哥。
為什麼那個人是他,為什麼偏偏是他。
人生最悲慘的事,莫過於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就好比梁山伯與祝英臺,但最起碼的是,他們死了還能變成蝴蝶雙宿雙飛,而他們,卻永遠都不可能了。
也許,他們的一開始,就註定了是一個悲劇的錯誤。
弘曉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抓起一罐子酒,想要往面前的酒碗裡倒酒,卻什麼都到不出來,他手一鬆,酒罐子掉到桌上,隨著又落到了地上。“砰”的一聲響起,酒罐子頓時變得支離破碎。
門外的木子涯與碧月聽見聲音,兩個人都手足無措的驚慌起來。
碧月貼在門上,想看看裡面出了什麼事,無奈她什麼都看不到:“怎麼辦?王爺都兩天沒吃東西了,再這樣下去怎麼行?”
木子涯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看著弘曉長大,除了他父王胤祥去世那年,弘曉這般消沉,這麼多年了,他還從來沒有這般傷心欲絕過。
碧月又貼上去看了一會兒,什麼都瞧不見,她氣的往後退了幾步,不高興的對著木子涯抱怨道:“你為什麼不勸著王爺啊,偏偏要讓王爺跟那個女人相見呢,你不知道王爺不能再見到她嗎?”
木子涯看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爺的性子,我能勸得住嗎?”
碧月急了,沒好氣的叫道:“勸不住也要勸啊,那現在怎麼辦?王爺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吃不喝,他身子怎麼受得了。”
木子涯眉頭一蹙,不再說話,他才不要跟一個小女子一般見識呢。
碧月見他不說話,一肚子的火沒地方發,臉憋的通紅,好一會兒,她又看向木子涯:“你把門踹開。”
木子涯一愣,隨著拒絕道:“不行,王爺會生氣。”
碧月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吼了起來:“是王爺生氣重要,還是王爺的命重要?”
木子涯聽得,猶豫了,是啊!是生氣重要還是命最要?此時此刻還有什麼比命重要?他走到門邊上,抬起腳,集中全身力氣,對著那扇門,一腳踹了過去。
門很順利的被踹開,兩個人一同衝了進去。
碧月衝上前,扶起趴在桌上的弘曉:“王爺,王爺。”
弘曉很無情的一把推開了她:“走開。”
木子涯上前阻攔:“王爺,您別喝了。”
碧月眼含淚水,語氣中隱藏著抽泣聲:“王爺,您這又是何苦呢,芯兒姑娘她回不來了,她不會回來了。”
弘曉聽得,轉頭看向她,眼神那麼深邃,那麼痛苦:“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實話,為什麼?”
碧月聽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諾諾道:“對不起,王爺,奴婢是不想讓您難過,芯兒姑娘走了,她進宮了,她去做皇上的妃子了,她去享受榮華富貴了,奴婢沒有辦法原諒這種行為,奴婢也開不了口,王爺可以治奴婢的罪,可是奴婢不後悔。”
弘曉雙手捂住頭,痛苦的閉上眼睛:“那你可否想過,她也是被逼無奈?”
碧月一驚,猛然抬頭看向他,微微噻語:“......”
弘曉無奈道:“你下去吧,事已至此,我不想再追究什麼。”也許,這一切早就註定好了。
碧月心痛道:“王爺......”
弘曉很是無情的打斷了她的話:“下去。”
碧月抿了抿嘴,站起身,看了一眼木子涯,才轉身離開。
木子涯走到桌前,將所有裝有酒的罐子全部放到了另外一邊:“王爺,您不要這樣子,芯兒姑娘她也不希望您這般。”
弘曉單手撐著額頭,表情痛苦,眼睛仍舊輕微的閉著:“你也出去。”
“王爺......”
“出去。”
木子涯無奈,只得退了出去。
弘曉起身,走到窗戶邊,伸手將窗戶推了開來。
那片桃源,已沒有了昔日的風景,桃花凋謝,已完全是一片片幹樹枝,連落葉都少得可憐。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片桃園,那裡有他與她的曾經,有美好,有回憶,有歡笑,可他的眼神卻是那麼的失落,那麼的憂傷,那麼的無奈,那麼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