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媒師手札 第十九章 落水
安清雨親自相邀,先不管她方才睡過去是真實假,只說她這一相邀倒也算是給了她們一個面子。
方才她們三人在這照影亭中跪了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好在這照影亭臨湖,來往的小路又有花木掩映,倒也沒有人看見。
可現在,她們雖說是咬著牙強忍著痛站了起來,可僵硬疼痛的膝蓋卻勢必會導致她們走起路來姿勢怪異難看。
此時安清雨主動留她們在這照影亭中小坐,倒是免了她們走出去遇上他人的難堪。因此,三人道了謝,也就在亭中分坐了下來。
坐下後,秋扇將頭扭向一邊,盯著亭子外一株開得正盛的杏花看,安清雨低頭擺弄著手中的絲帕。
一時間除了亭外偶遇傳來的鳥鳴,不知說些什麼好的四人倒是顯出幾分尷尬來。
秋扇性子就是個要強不服輸的,安清雨更是不可能要她一個正室夫人先挑起話題去討好幾個妾室。
這個時候,還是那名叫召香的妾室察言觀色,陪著笑臉先開口挑起了話題。
“這天氣不錯,夫人也出來欣賞春色,看上去,氣色都好了許多呢。”
有人先開口打破這亭子中尷尬的氣氛就好,誰會在乎她說了些什麼,看見安清雨投向自己的眼神中帶著讚許,召香就知道自己這一步沒走錯。
“前兩日身上不舒服,精神也有些恍惚,趁著今日這天氣不錯,也來看看這園子裡的景。
出來走走,透透氣,連精神都好了許多呢。”
“夫人可要保重身體啊,這天氣雖已過冬,但仍恐春寒,可馬虎大意不得,還得小心風寒才是。”
見召香在夫人面前討了個好,研玉自是也不甘示弱,對著掩帕淺笑的安清雨獻起了殷勤。
召香、研玉的這番舉動都是大大地刺激了秋扇一把,前刻還在自己面前討好貶低安清雨的兩人,這一轉身卻是就當著她的面對著安清雨獻起了殷勤,這可不令她氣憤麼?
而這,召香、研玉兩人也不是沒腦子、沒想到,她們算計著,這秋扇有她父親顧著也不過是個和她們一樣的妾。
而這歐陽夫人,不僅出身書香世家安家,更是前一位歐陽夫人的親妹子,在歐陽老爺面前怎麼樣也要比秋扇這個妾要說得上話的多。
要是說原本她們是因為沒辦法討好這歐陽夫人才奉承起秋扇的,那麼方才安清雨的時候在她們看來無非就是一個很好的訊號。
若是能得到歐陽夫人的庇護,不僅在這歐陽府中能好過得多,想必就連爭寵,想必夫人也會記著她們的好。
看著那三個女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開了,顯得其樂融融的樣子到顯得她坐在一旁是個擺設了。
心高氣傲的秋扇自然不甘如此,見不慣安清雨得意,她總得要想法子給她添些堵才是。
“夫人今日看上去精神頭不錯啊,昨日找大夫進府時那著急的樣子,妾婢還以為夫人怎麼了呢?”
不得不說,秋扇這話說得確實惡毒,什麼叫“還以為夫人怎麼了呢”?她這話在安清雨聽來可不就是咒她要出什麼事麼!
昨日的事歐陽老爺下了封口令,這些在自己院子中的女人自然只打聽了個一知半解,只知道急匆匆地找了大夫進府,具體為什麼找大夫她們卻是不知道。
不過不知道又怎麼樣,看安清雨那難看的臉色秋扇就知道她提起的這個話題安清雨她絕對不樂意聽,可她要的就是這不樂意。
“夫人你可要保重身體啊,這人啊,身體也脆弱得很,你說先夫人吧,人長得漂亮不說,這性子也是難得的溫婉大度,可這老天就是不開眼,竟然就讓她這麼去了。
夫人,你可要注意著自己的身體啊,要不然……若是你的身體也不好了,你說老爺他該多傷心啊。
你們說,是不是啊?”
秋扇話中的意思並不難弄懂,可難的是要這麼搭她的話,聽著她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一個。
連前歐陽夫人比你出色這麼多的人都說去就去了,你現在是夫人,可誰知道你這夫人能做多久呢?
聽了秋扇的話,那兩名妾室將頭垂得低低的,抬也不敢抬一下,那兩位各有依仗,可惜她們這些人卻是哪一個都得罪不起啊。
先前雖說說話時顧著了歐陽夫人,可她們也不敢真將秋扇得罪狠了,要知道,秋扇這種不計後果的女人,報復起來最是麻煩了。
而正坐著的安清雨此時臉色也有些陰沉了下來,雖說還勉強維持著嘴角的弧度,可在看不見的桌子下面,安清雨一雙手死死地絞著手中的帕子,幾乎沒絞爛了。
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握得死死的,保養得宜修剪得當的指甲死死刺入手心,她要用這痛來提醒自己冷靜。
見勢不妙,召香、研玉兩名妾連忙起身,向安清雨告罪,說是出來久了,要先行回去了云云。
此時安清雨也沒心情與她們計較,只是擺擺手隨了她們去。
那兩名妾室自是不敢將秋扇留在這裡與安清雨單獨相處,若是秋扇再刺激得夫人出來什麼事,她們恐怕也要負責。
給秋扇打了幾個眼色示意,卻只見秋扇在一旁斜著眼看著安清雨氣憤的樣子暗自得意,有些急了的研玉乾脆拉了拉秋扇的袖子,示意秋扇一起走。
這樣大的動作安清雨自然不可能沒看見,可她只是抬起頭瞥了研玉一樣就再次轉開了。而研玉卻是連呼吸都頓了一頓,不敢再做什麼小動作,低眉順目的和召香一同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忽然聽見一陣扭打叫罵聲傳來,離開不久的召香、研玉正碰上前來找歐陽夫人的丫鬟,聽見傳來的聲響是來自照影亭附近時,連忙一同趕去。
等她們趕到時,卻正看見安清雨一手拉著秋扇的頭髮,一手掐著她的脖子就要把她往水裡按。此時秋扇背對著湖面,整個人半個身子懸空在亭子護欄外,看上去十分危險。
而安清雨卻是髮絲凌亂,頭上插著的鳳穿牡丹金釵也歪在了一邊,雙眼大睜著,隱約有些發紅,看上去倒有些猙獰恐怖。
秋扇半個身子懸空著,整個人無處借力,雙手亂抓著,想要掙開安清雨的束縛,可安清雨不知怎麼的,倒是力氣大增,秋扇臉憋得通紅卻也沒有將安清雨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挪開分毫。
“還楞著做什麼,上去幫忙啊,先把夫人和秋扇姨娘分開啊,你,你快去通知管事來啊!”
被眼前情形嚇得愣住的幾人中反倒是歐陽夫人身邊的那名小丫鬟最先反應過來,被她一聲大喝清醒了幾分的眾人連忙向兩人跑去,剩下的人也趕忙跑著去通知管事了。
就在這時,一直死死壓在秋扇身上的安清雨不知怎麼了,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中紅光褪去,眼神變得迷茫了起來,掐住秋扇脖子的手也鬆了開來。
而掙扎反抗的秋扇感受到掐在她脖子上的力量小了下來後,不管三七二十一,連忙用手拽住安清雨,想要把她從自己身上拖開。
也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一翻身,竟又將安清雨懸空,並向湖面的方向送了幾分。
而原本兇狠的安清雨此時竟然像失了魂似的,絲毫也不掙扎反抗,整個人就這樣向後一仰,頭朝下的就這樣掉入了湖中。
聽著那“噗通――”的一聲,眾人立即抬頭望去,卻只見安清雨藕荷色衣裙的一角,隨著濺起老高的水花落下,湖面上卻是不見了安清雨的蹤影。
方才明明是夫人掐著秋扇,秋扇眼看著就要掉到湖裡去了,怎麼一轉眼的功夫,這掉到湖裡的人就變成夫人了呢?
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的眾人一個個紛紛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不好了,不好了,夫人落水了,快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