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媒師手札 第四十七章 最後的復仇
早春的白日時間漸漸超過的夜晚,太陽昇起的時間一日比一日早,此時天邊的紅日剛剛露出了小半邊臉,天際一抹淡紫色的雲霞映在紅日邊,一派紫氣東來的景象。
按時辰算來,此時鄴城的城門也不過剛開不久,寬闊的可供四輛馬車並行的官道上,此時卻有一身著墨綠色繡翠竹紋的中年男子乘著一騎快馬,一路絕塵而過。
南郊的那片竹林並不是就在官道旁,而是由官道大道上轉入旁邊的一條支道。
清晨寡淡的薄霧淡似輕煙,瀰漫在晨曦初亮的官道上,歐陽卓單人匹馬一路飛馳,寂靜的官道上只聽見一聲急過一聲的馬蹄聲。
前方的霧氣好似漸漸濃了起來,慢慢的竟是看不清前方的路了,按說太陽漸漸升起,晨霧應當隨之散去才是。眼前這情景,使出反常,必有妖異!
歐陽卓雖然不知前方濃厚的霧氣中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但他的心中卻是悄悄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動聲色的壓下心中悄然升起的驚慌,歐陽卓知道,如果前方真有什麼在等著他的話,此時就算他後退也是於事無補了,還不如向前衝去,就此搏一把。
若是,若是能趕到南郊竹林,也許,事情還會有些許轉機……
“駕!”
歐陽卓大喝一聲,將手中皮鞭狠狠抽在馬臀上,不去理會越加濃厚的霧氣,催促著身下的馬匹加速,再加速。
一路狂奔,可歐陽卓不僅沒有擺脫掉內心升起的驚慌,反而更添了幾分恐懼。因為他發現,以他對這條官道的瞭解看,按馬兒奔跑的速度和奔跑的時間,此時他應該早已看見了轉向南郊竹林的岔道。
可這一路行來,他卻是發現這條筆直的官道好似沒有盡頭一般,而他,也只能就這樣一直一直地跑下去。
終於,歐陽卓再向前策馬奔了一炷香的時間後,終究忍受不了再這麼好似漫無邊際的奔跑下去,猛地一拉韁繩,止住了去勢。
想要讓一匹狂奔中的駿馬猛地停下來,這不僅需要對馬兒絕對的控制,也需要馬兒能夠完全聽從主人的指揮。
歐陽卓雖說平日裡也注意著要保養身體,可終究已至中年,又是一個不曾習過武的商人,又哪裡有那麼大的力氣能夠止住馬兒向前奔的去勢?
由於韁繩被歐陽卓緊緊攥在手中,馬兒受韁繩所制,被歐陽卓大力拉得吃痛,兩隻前蹄高高揚起,仰天長嘶。
歐陽卓遇此變故一時反應不及,手從韁繩上鬆了開來,竟然就這樣重重從馬背上被狠狠摔了下來。
從馬背上落下時,歐陽卓心中驚慌,卻也還記得以手護頭,並轉變了一下落地方向,讓自己背部先著地,不至於喪身在自己愛馬的馬蹄之下。
重重摔在地上後,歐陽卓只覺得身上一陣劇痛,眼前也一陣發黑,腦袋暈暈乎乎好似看見一片燦爛的星海。
好不容易等劇痛漸漸減輕,歐陽卓也緩了過來,卻發現將他摔落在地的愛馬早已跑得不見蹤影,只留他一人。
活動了下手腳,發現全身上下除了腰背部因為剛剛摔得鈍痛之外,並沒有其他骨折之類的重傷,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環顧四周,仍是一片白霧籠罩,霧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楚,歐陽卓記得官道兩旁有一些小樹林和農民的農田。不敢走遠,歐陽卓試著向官道旁走了幾十步,卻發現腳下的路還是同官道上一般的光景。
歐陽卓心猛地一沉,以他的步子,幾十步絕對已經橫跨官道並要走出好遠了,可現在他卻看見腳下的路還是官道,這種怪異的事情令先前被那一摔暫且壓下的恐懼再一次被無限放大。
人都是這樣,一旦心中產生了恐懼,那麼在一個他無法理解的環境中,他內心的恐懼就會被他自己無限的放大,直至他再也承受不了,就此崩潰或是選擇自我了斷以逃避。、
若是解千結在此,就一定會認出,歐陽卓遇上的不過是一個困陣加上幻陣,倒與當日困住解千結的那十里黃沙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歐陽卓遇上的這個陣法更為惡毒,幻陣還有著影響人意志的作用,令人心生恐懼,並看見自己最恐懼的東西,從而令人毫無求生的意志,為了逃避,不是崩潰就是自我了斷。
歐陽卓一時間只覺得圍繞在他身邊的白霧竟是變幻成一隻只猙獰可怖的兇獸,均是張著血盆大口向他咬來。
兇獸露出的那森森白牙上還沾著泛紅的血絲,一股股濃重的血腥氣和腥臭味撲面而來,直欲將他燻死。甚至那兇獸的下顎上,滴滴滑落的涎水也是血紅的顏色,就像剛剛被吃的人的血一般。
看見這一切的歐陽卓理智完全崩潰了,胡亂揮舞著手想要驅趕那一隻只向他撲來的兇獸,口中也言語不清的胡亂叫喊著。
相由心生,這句話也正是歐陽卓的說明,因為他心生恐懼,害怕出現這些可怕的東西,所以他就偏偏看見了這些恐怖的東西。
反之,若是他內心坦蕩蕩,心無旁騖,他反而一點事也不會有。
若是有人看見歐陽卓的這幅樣子,絕對不會有人相信,眼前這樣毫無形象,狀似瘋癲的瘋漢子,竟然會是富甲一方,看起來很有儒者氣質的歐陽家家主歐陽卓!
就這樣,在一片厚重的白霧包裹中,歐陽家的歐陽卓就像是一個瘋子一般在白霧的籠罩下狀似瘋癲的到處狂奔,摔得滿臉是血也毫不在意。
漸漸的,歐陽卓的動作慢了下來,口中也不再胡亂叫喚了,整個人就像是死了一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歐陽卓就這樣靜靜的躺在地上,瀰漫在四周的白霧也沒有隨著太陽的升起而散去,而是依舊籠罩著。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圍繞在四周的濃重的白霧竟然像是有靈性般向兩邊散開,露出一條筆直的小路來。
從散開的小路盡頭,漸漸出現兩個人影,從身形來看應該是一男一女,男子高大威猛,比女子高了一個頭還不止。
男子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威壓,給人以一種充滿爆發力的感覺,而女子卻給人以一種陰寒的感覺。
走到躺在地上的歐陽卓身邊,遮擋住兩人容貌的白霧完全散去,出現在官道上的兩人,毅然是解千結和凌夙推測必將對歐陽卓出手的安清荷和狴犴!
此時安清荷的臉上滿是怨恨,狠狠盯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歐陽卓,若是眼神能殺死人的話,歐陽卓恐怕早就被她雙目中飛出了刀劍捅了無數個窟窿。
這是安清荷第一次沒有附在人身上,而是以怨氣和戾氣凝聚成的鬼身出現。鬼身的安清荷保留了身前的容貌,此時的她看上去像是未曾出嫁的少女,只是眼神中卻滿是滄桑與怨恨。
雖然外表上安清荷看上去和普通的人類沒有什麼分別,但是仔細觀察卻可以發現她的膚色呈現的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就像是死人的肌膚一樣。
只見安清荷高高梳著綺雲髻,烏黑的雲鬢上插著一支鳳穿牡丹的金釵,原本落在安清雨手中的金釵,不知何時竟然又回到了她的手裡。
從頭上緩緩將金釵取下,安清荷用盡力氣將金釵握在手中,直握得指骨泛白。
而一旁的狴犴卻只是微笑著看著她,笑容中竟然還有對安清荷的包容與鼓勵,在他看來,只要歐陽卓一死,安清荷就願意和他離開了,他們就可以一切重新開始了。
清晨耀眼的暖陽下,一支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金釵被握在一隻明顯是女子的手中,以決絕之勢猛地向躺在地上的歐陽卓額心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