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讓三招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讓三招
少女兩手一分,加一起能有百斤重的錘子好似棉花做的,居然被她僅以手指捏著,時不時還在指間轉上一轉。
張雲遠遠看得倒吸一口涼氣,扯扯身邊熊千斤笑道:“我說老熊,你看人家一樣力氣驚人,卻生了個小巧玲瓏。”張雲說著捏了把熊千斤身上那堪比鋼鐵的肌肉,“你怎麼就生得跟鐵塔似的?”
熊千斤呵呵憨笑,只是看著那少女手中雙錘,倒是十分關注。
得,又見武痴,跟我那白痴師父一個眼神。
想起自己那個要不是因為嗜武成痴也不至於被人玩於股掌的師父,玄青璇下意識翻起個無奈的白眼,隨即也將目光投向場中,畢竟那少女實力幾何,確實值得人去關注,何況那在雲天派中的超級老好人到底有多大本事,更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我也是蝶門最小的一個,咱們也算對等了。”陳雨軒笑著撤開半步,擺了個再尋常不過的敬式,“我既是挑戰,禮當先讓三招,請吧。”
嶽錦程訥然點頭,倒也沒學君子做作一翻說什麼哪有男人佔女人便宜的客套話。只見這位老實頭抽劍橫握,隨即翻腕一挑,使得正是一招追風落葉劍法中的“君子觀燕”。
嶽錦程這招劍法在大多數雲天弟子看來那叫一箇中規中矩,儼然就是一部活生生的秘籍教典。但在一眾首座、長老以及張雲等有心人眼中,嶽錦程這一招遞出,若不是二十年寒暑不改的刻苦努力,縱是天份無雙,也絕不可能有此等精準,更不可能人與劍合,劍與意合。
看似平平淡淡的一招敬式,卻是一人一劍二十年不輟的神意所在。年輕又如何?那些所謂大劍客們,又有幾人曾以二十年磨劍?
燕子宏鼻中微酸,二十年,這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憨實善良的弟子遞出自己的劍意。他忽想起了五年前那位一劍閣的遁天招侍來雲天派遊玩時對嶽錦程的一句評價:
此子石中美玉,若有一刻叫他裂石而出,江湖上又會多出一段劍客美談。
此時此刻,老老實實練劍二十載的嶽錦程出手了,沒有濤天威勢,不見凌厲殺氣,只有一人一劍一意向前。
陳雨軒一雙美眸瞪了個圓溜溜,小嘴張開,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好劍!”說罷整個人縮身後退,直出了六丈開外方才停止,橫在身前的雙錘上面仍是傳來一聲金鐵交迸的銳響。
“一招。”嶽錦程這老實頭倒沒忘了記數,甚至於收劍抬劍的過程慢得不能再慢,顯然就是為了讓對手做好迎接下一招的準備。
陳雨軒也不是泥捏的美人,瓊鼻哼出一聲,脆聲叫道:“來來來,我看看你下兩招怎麼樣!”
嶽錦程微微一笑,手中劍仍是一挑,卻未刺出,而是隨上升勢頭連肘發勁,抖了個不大的劍花出來。
張雲遠遠看見,心底下讚美之餘更是感嘆,都說雲天派聲威不再,可誰又知道這裡便正有一位二代弟子以意御劍,將為劍客豪士們所不齒的規矩劍法用到了極致,極致到將這招數創造者想要表達的一切,甚至於連招式的創造者都不一定成功表達過的劍意都彰顯得淋漓盡致。
連定陽看得眼角抽了抽,暗算慶幸自己雖說找上那羅智之後之了不小的虧,但好歹全身而退,若是對上了這看似木訥實則已得了劍道之意的老實頭,只怕不出二百招,想要落跑就得把身上的物件留幾個下來給人家當戰利品。
第二劍的劍花初時不過碗口大小,飛出一丈時三尺見圓,可當嶽錦程推著身前這劍花走出三丈開外,那本想拼力閃過的陳雨軒已只能嬌叱著團轉雙錘,運起了十成力道硬接這已然大到可將她全然罩下的劍花。
沒人有那閒工夫去笑嶽錦程方才前進邁步時的細碎小心,那是劍意法度所在,成之自然,不過看來小心罷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陳雨軒嬌小的身子倒翻出去,拋起三丈多高之後方才重重落下,一雙蓮足居然將那半尺厚石鋪就的廣場地面踩出了五尺見圓的蛛網裂紋。
嶽錦程不過是停步停劍,再度慢悠悠地抬劍收劍,雙足踩了澄雲足式,可惜身子微躬,力蓄腰腿,本應該仙人似的踏空步澄雲式無端成了個好似要偷雞摸狗的賊人式,好在嶽錦程平心靜氣表情平穩,總算是沒有那毛賊的猥瑣模樣。
陳雨軒兩臂發麻,方才被那一朵劍花罩去了頭、肩、肘、胯、膝五處九個穴道,狼狽卸開之後先不提丹田翻湧,光是自己天生的神力都受到了巨大的挑戰。
“本姑娘反悔了啊!”嬌叱聲響起,臉不見紅的少女輕輕鬆鬆推翻了之前的承諾,雙錘帶起狂風,如同一頭咆哮的母豹挾勢而來。
始終不苟言笑的老實頭居然破天荒地笑了起來,進步挺劍,一招“定乾坤”,口中言語帶著笑意:“第三招。”
原本嚴肅板正的氣氛瞬間破得半點不剩,被攏於一袖之中的劍意因為嶽錦程這一笑,化作了出籠猛虎,騰天狂龍。百八問天坪上萬千氣機盡被牽扯,雖未到那天地共鳴的神仙境界,但若說讓這嶽錦程擔上一脈首座之位,想必不會有人說出半句非議。
“認輸!”
兩手中混鋼熟銅鑄成的八稜錘碎得就好像紙糊泥塑,感覺自己將被天地吞噬的少女自問還不是傻子,兩個字說得比眼前那一劍還要快上三分。
氣機動靜倏忽而變。嶽錦程站在陳雨軒身前三尺外,收劍在鞘,向對手微一躬身,仍是笑得憨實,不過看來似乎多了幾分抹不去收不攏的劍意。
此刻才緩過神來的雲天派弟子們終於爆出了幾乎再次將這百丈坪掀翻的喝彩聲,嶽錦程這回也是頗為配合地瀟灑回身,往先前被師父一胳膊扔出來的地方走去,可惜兩步之後便是一個趔趄,那點兒可憐兮兮的英雄氣概眨眼間破了功。
究其原因,不過因為陳雨軒一句話:“嶽錦程,本姑娘還是完璧的身子,不如嫁給你好不好?”
張雲跟熊千斤還有玄青璇三人很沒形象地笑成一團,當然,他們仨不過是無數大笑之人中的三個而已。
燕子宏才得意了半下,就變作了吹鬍子瞪眼的怒目金剛,就差衝上去把那小輩拖出來當場打一頓屁股,再找她父母理論到底是怎麼生了這麼個女兒,再然後就拆了該死的蜂蝶花,再然後……
燕首座還在那兒過乾癮,聲中又已生了變化。
二十年來生氣上火次數都屈指可數的嶽錦程竟然怒吼一聲,跟著就是濤天劍意隨著怒焰噴薄而出,隨之又是一連串媚得讓人腳軟的笑聲響過。
“倒沒看出來,你這看似木訥的小子還是個憐香惜玉的傢伙,姐姐就依你放過我們不爭氣的副門主罷。”聲若無骨,妖氣濃鬱,說這話的女人且不論身材已引人無限遐想,單是那雙從面紗後面完全露出,有著勾魂奪魄之能的丹鳳眼就已經讓無數看見這女人真空的雲天弟子失了心神。
嶽錦程抱著剛吐了一大口血的陳雨軒,將六粒雲天派的內傷良丹全數塞進女孩口中,又替她推宮過血緩過氣來,這才將她放坐在自己身邊,站起身面向那妖媚入骨的女人。
“哼!”從不發怒卻一怒衝冠的嶽錦程只用了一個字,就將那些出了神的雲天弟子悉數扯了回來,也讓那妖媚的女人臉色變了三變,眉頭差點擰成疙瘩。
“蝶門門主呂鳳姻,請教雲天派高人高招,還望嶽大俠知道疼惜人家。”呂鳳姻語音狐媚中透著陰冷,在張雲聽來倒是與“無恥”二字相當貼切。
嶽錦程根本沒搭話茬的意思,手中懷陽劍抬起,劍意隨之沖霄而生。
“小師妹,看來你還真是找到了如意郎,姐姐會盡量手下留情的。”
呂鳳姻話音未落,嶽錦程已然左右揮劍十五次,無數在陽光下才會映起一片紫綠顏色的牛毛細絲如鋼似鐵般深深扎進了嶽錦程身前七尺的地面上,無一根越過這七尺“雷池”。
始終如同事不關己的駱氏三姐妹中,駱蝶在此時眼中才冒出亮光,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想不到這木訥東西居然連雷耀快劍也練了?雲天派中竟然還有這劍法的殘譜,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