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九劍 第三十六章 夜探
第三十六章 夜探
冬夜霜天,風旋如刀。漫天寒氣無孔不入,直似千針萬刺,在人的肌膚之上撩撥攢刺,冰冷之外更多了一層令人皮緊血滯的刺痛感。
梁喜發等人按著事前商量分作兩組,上官楠燕與上官鴻二人於紹興府衙後門外監視,而此刻正在這牆角後面潛伏窺探的則是由梁喜發領著上官亭嶽、上官靈與南宮芳芳三人組成的另一組人員。
上官靈將氣息壓到了最小,吸進撥出連半分哈氣也不曾形成。此時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機巧上那幾面小小的銅鏡。南宮芳芳操縱著手中三道絲線,手中伸出的長杆隨著她手指的動作不斷變化著姿態,直到上官靈握了握南宮芳芳的手,後者才停下動作。
一共六面小巧的鏡子,方圓各不相同,而它們所反映出的畫面也自不同,若是連在一處便可發覺這六面小鏡竟將六丈開外那紹興府衙的正面一覽無餘。
南宮芳芳緊緊盯著那兩扇大門。
少女的眼前除了門口兩側的燈籠帶來的光亮,只有黑暗,在昏黃的燈籠下面,那暗紅的顏色將兩扇再普通不過的門板襯得好似通往地府的入口。南宮芳芳與上官靈隨著梁喜發到這裡已經過了一個時辰,因為對裡面一無所知,是以上官亭嶽自告奮勇先行去探宅內情況,梁喜發則護著兩個女孩等在外面,監視正門。
上官靈握了握南宮芳芳的手,因為她感覺到了南宮芳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的小手此時已凍得冰涼。上官靈知道,自己這一組四人中,就算是最差的,內力也已有相當的火候,又豈是天冷便會輕易凍涼的人?她用力握緊南宮芳芳的手,只是想讓對方放鬆一點。
就在上官靈稍稍用力的時候,南宮芳芳忽然屏住了呼吸,秀眉緊蹙成團,用手指著那映出正門的銅鏡。
就在她伸指的同時,大門開啟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上官靈急忙也屏住呼吸看向那映在銅鏡中的影像,卻沒想到當她看清了鏡中所映時,也是柳眉倒豎,只覺得一股怒火自丹田直衝上來。
梁喜發雖然未去看銅鏡中的映像,但他的眉頭卻皺得比二女更緊。因為除了開門的動靜,出來的人幾乎沒有發出腳步聲,更是不聞人之呼吸。
這等距離下,還能讓梁喜發聽不到呼吸的人,並不多。而再看兩名少女臉上驚怒的神色,一切一切都在告訴梁喜發,出來的兩人,正是他腦中想到的。
氣平如水,心靜歸虛,莫要讓怒意洩露了行藏。
梁喜發的聲音直接傳入了上官靈與南宮芳芳的耳谷之中,緊接著兩人便感覺到了來自梁喜發的內力,溫暖如春,安穩如山。這股充沛的內勁迅速地幫助兩名就快因憤怒而難以屏住呼吸的少女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南宮芳芳幾乎在梁喜發幫助自己平息心中驚怒的同時,從銅鏡中看到從屋中出來的兩人身自己這邊看來,那四道懾人心魄的眼神,雖然只是從反射中看到,卻還是幾乎將南宮芳芳嚇得發抖。她幾乎就要懷疑自己所制的“無定天瞳”已被人識破,摳著機括的三根手指下意識就要捲曲。
梁喜發閃電般伸手扶穩了南宮芳芳,一指在少女腕間輕搭,將渡入南宮芳芳體內的勁力又加強了幾分,徹底消去了她心頭的恐懼。
與此同時,梁喜發也從鏡中看到了那兩人面貌,縱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也不會看錯的面貌——天陰教陰陽二使。
讓兩名少女極為憤怒的原因便在陽使手中,梁喜發能清晰地看到陽使手裡正提著半截小孩的軀體,由於是上半身,根本分不清男女。那半截屍體還在滴著鮮血,顯是才殺不久。
看來那部連師父都以為已經不在於世的心法,終究還是被這二人練成了。只是不知,那等心法的修煉,期間害死了多少無辜生命。
想到可能因此而死的人命之眾,梁喜發也不由得攥緊了拳頭。疾惡如仇的他當年便因為這二人一色一殺而多次與之交手,沒想到時隔多年,這兩個魔頭仍是狗改不了****,又怎能讓梁喜發不怒?
上官靈瞪圓了雙目盯著銅鏡,因為緊緊抓著腰間白玉刀的刀柄,右手已然繃得一片雪白。她曾見過天陰教為達目的將敵人自腰斬作兩段,但這般對待小孩,尤其是那半截身子顯然是被生生撕開的,卻是上官靈前所未見的恐怖景象。
陰陽二使看了一會兒,似乎並未發覺什麼,隨即轉向西邊,大步走遠。
大門開啟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不過這次梁喜發等人卻都聽出來了。那應該是一隊被派出來巡邏的天陰教徒,腳步聲既齊且輕,雖非高手,但想來也都不是弱者。
上官亭嶽此時正好探路歸來,大冬天的夜裡,歸來的他卻是滿頭的汗水。
上官亭嶽不像梁喜發能同時向多人傳音,於是憑藉著指力超群,直接將自己所見寫在了眾人躲藏的牆上。他手指所過之處,牆面好似成了豆腐,不多時便出現了數行字樣。
院深五重,成五行布,層層皆有巡邏,內院牆厚,當有芳芳所說的機關和藏敵。自東木位入,走水穿火,可平安到得第四重牆所在。五重牆內陰陽二使皆在,陽使以幼童練功,似已復原,只是手段太過殘忍,若得機會,定要誅此二魔。另有數人被關在最內院的西廂房中,有重兵看守,當是南宮家人。
上官亭嶽此番探查原本並不必如此費力,皆因偶然發覺了陰陽二使。當時他幾乎與正要外出的二人撞個正著,曉是上官亭嶽拼盡了全力,這才未被發現進而安然退出,但心頭緊張卻是難免,以至於直到返回時才發覺自己竟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幾人看完牆上字跡,不約而同地看向梁喜發。梁喜發略一思量,立刻傳音道:上官三當家且去將剛才出來那隊巡邏的天陰教徒活捉。靈兒和芳芳,你們二人速去尋一處隱秘地方,然後再準備些之前審那城官時用過的物事。我去追蹤陰陽二使,一柱香之內,勿必歸來此地匯合。
梁喜發說罷隨手揮過,將牆上字跡抹個乾淨,隨後揚身踏步,只一晃便穿過了路口,直追陰陽二使而去。
梁喜發遠遠綴在陰陽二使之後,那兩人如同散步一般,一路晃晃悠悠,若非陽使手中那半截身子,任誰也不會覺得有問題。梁喜發跟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發現那二人只是隨意將那半截孩子的屍體扔到了路邊的水溝,隨後便轉進了一條衚衕。
梁喜發忙提氣加速,到得衚衕轉角處,才發覺原來那陰陽二使進了一處風月場所。梁喜發知道這二人向來酒色齊全,看到他們進到這種地方,反而更為放心了一點。為保險起見,梁喜發又在那風月之所四周兜了一圈,確定了這二人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之後才轉身離開。
當梁喜發回到集合地點時,上官靈等人已等候在那兒。上官亭嶽拍了拍肩頭扛著的天陰教徒,然後晃晃手中的腰牌,看樣子,那人還是個小頭目。而上官靈與南宮芳芳則攤開一張羊皮製成的紙卷,上面正畫著兩人找到的屋子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