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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九劍 第四十七章 天陰教主

作者:雲靈

第四十七章 天陰教主

猴子等人一見那開口之人,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衝上前去跪地拜倒,連一向桀驁孤高的羌笛也是叩拜於地,與其他四名護法同時大聲長呼道:“恭迎教主聖駕!”

“迎不迎的不必計較,這一戰陰陽皆失,這一年來折損教徒逾萬,連千清也險些丟了性命,你們可知我心中作何想?狂猿,你最知我心,便來說說看吧。”站在猴子等人身前的,是個面冠清秀,一眼望去比女子還要溫潤了幾分的中年男人,三縷長鬚風中微動,若非他眉眼之間那股磅然氣勢,任誰也不會把剛才那洪鐘也似的聲音與之相關聯。

猴子一聽男子所言,還沒消多少的汗水立時湧出,豆大的汗珠轉眼便將青石地面滴溼了一小片。他是一萬個不想開口,卻又不敢不答。

猴子的腦中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終於一咬牙,恭聲道:“教主聖見,能擒得雲天劍客,諸般損失,皆算值得。”

中年男子鳳眸微挑,忽爾嘿嘿一笑,擊掌說道:“不錯!若然擒得了雲天劍客,便是再損失萬人,折光了教中好手,甚至失了一兒半女,又何嘗不是值得!”

中年男子說著便仰天狂笑,隆隆笑聲直貫蒼穹,整個紹興城都在迴盪著這狂氣十足的笑聲。笑聲頓止,只聽朱千鈞一聲悶哼,卻是那白麵中年人瞬息間替他接上了斷腿,又將五盒雪白的藥膏分擲在五名護法身前。朱千鈞等人一見藥盒,都是匆匆忙忙地磕頭行禮,隨後便相互攙扶著退到一邊調息上藥。

上官楠燕等此時已然鐵青了臉色,他們均知這中年男人十九便是號稱近年邪道武功排名第二,天下第一大邪教的教主——韓長空。此時此地,韓長空既親身而至,那麼在天陰教達到他們的目的之前,方圓百里之內,皆無安全之所,遁形之地。

眾人的退路在這個時候,實已被封得一乾二淨。

梁喜發此時似乎已對周圍的事視若無睹,一雙幾乎可以冒出火來的眼睛只是緊盯著那韓長空不放,似是生怕自己一眼未及,就要錯過了什麼一般。

韓長空瞥了一眼地上橫陳豎堆的屍體,忽然對上官楠燕與梁喜發笑道:“雲天劍客,舉世無雙;南天一燕,烈火鳳凰。今日有幸見到二位高人,我這趟總算沒有白跑,當真是榮幸之至。”

梁喜發盯著韓長空的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得如顛如狂:“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你,當真是你!我到今日才明白,天陰教等到今日才出盡高手,是為了什麼,果然是今日!果然!只可憐了張師弟一家,當年……當年……唉!”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梁喜發一聲寂寞失神似的長嘆。

韓長空看著梁喜發的眼神中卻盡是變幻莫測的複雜神色,有恨,卻也有愛。他輕捋長鬚,淡淡地笑道:“我只要那東西,張家也只斬了張重山那小賊一個,你若不想我將他的女人也給殺了,便說出那東西的下落。若是屬實,天陰教往後與你再無瓜葛。”

“你練劈空掌的鐵砂,又該換了。師父常說,別迫得自己太緊,天地人法,莫過自然。你又何必至今仍然糾結於那些陳年往事?”梁喜發語意溫和,便如父兄對之子弟,說出了一翻似乎不著邊際的話來。

除了韓長空,在場的所有人都聽了個雲山霧罩,不知其所言為何。但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一點,韓長空因為這些話擰起了眉頭,而他眉間那磅礴氣勢直似天傾地斜,竟讓人只是一瞥便有呼吸不暢的感覺。

梁喜發走上幾步看著韓長空,彷彿眼中只剩下這位天陰教主一人。梁喜發的目光中帶著憐憫、愛護、關懷。但是這些本都不應該存在,因為梁喜發對眼前這個人,應該只有一種情緒,那就是——恨。

可此時的梁喜發,彷彿又變成當年的梁士峰,就如同看著自己的親人一般,看著眼前這位本應不可一世的天陰教主。

梁喜髮帶著憐憫的聲音淡淡響起:“重山從未怪過你什麼,星兒也沒有。你知道麼,星兒離開這世界的時候,還要我一定找到你,告訴你,你永遠是她的哥哥,是她最重要的人。”

韓長空臉色本就白皙,聽了梁喜發的話後,越發慘白起來,那鎮定超然的姿態便如從未存在過,剩下的只有越發難以自抑的憤怒。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只因“星兒”二字,只因梁喜發又提了這個對他而言最大的禁忌。

梁喜發對於韓長空臉色變化恍若不見,他自懷中掏出一枚金玉相嵌雕成的鳳釵,“這是星兒留下的東西,她讓我帶給你。我的話你可以不信,重山你可以去恨他,你甚至可以徹底背叛你的恩師和整個武林正道,但我希望你收下這鳳釵。”梁喜發說完,手腕微振,鳳釵便如被無形之手託著,輕輕“飄”到了韓長空的身前。而後者則根本不疑其中是否有詐,略略有些茫然地抬手接下,未用半分內力,只是極盡輕柔。

看著手中那精緻的鳳釵,它顯然被人精心地收藏著,沒有哪怕一絲的汙濁。韓長空以極慢的速度將鳳釵收緊懷中,雪白的俊臉上表情瞬息數變,身子的抖動也越發厲害。

可惜,韓長空終歸是天陰教主,邪道第二高手,天下武功排起位置也是翹楚人物。他的身子不再顫抖,臉色恢復了平靜,終於還是恢復了那高高在上的冷峻帝王之態。

韓長空揮了揮手,不論是隨他同到的幾名天陰教徒,還是那五個護法,無不心領神會地退開老遠。韓長空掃視全場,似乎對這地方還算滿意,隨後沉吟似地說道:“三十年前,我三掌才能抵你一掌,三十年後,我可讓你三掌,聊表心意。”

梁喜發緩緩地搖了搖頭,彷彿在惋惜什麼,又像是要放棄什麼。他並沒答韓長空的話,而是回頭看了看眾人,最後將目光在小小的張雲身上駐留不動。

良久,梁喜發才轉回頭,對韓長空說道:“我答應告訴你那東西的下落,請你放過其他人。”

所有人都沒想到,堂堂雲天劍客,一代正道巨擎,錚錚傲骨的梁士峰大俠,居然在今天,以如此口吻說著請求別人的話語。

上官楠燕聽在耳中,只覺得一股無力和心酸衝擊的著眼眶,聽到身後極力忍耐的抽泣聲,她才發現原來身後的兩個女孩已然淚流滿面。

是的,上官楠燕在隨著梁喜發來到這裡時,便已猜到了這位傳奇俠客的用意,可她沒有辦法也沒有能力提出別的方案,因為那東西牽涉實在太廣,因為那東西曾經幾乎上武林正邪不分,善惡難辨。

所以,在今天,梁喜發選擇了結束一切,用放下自己的無上尊嚴,乃至於放下一切,如同當年的天陽真人,去換取武林甚至於這片養育著無數兒女的土地的安寧。

“成王敗寇,勝負成就英雄。你贏了,自然也不必答應我什麼。我贏了,你不答應我,我一樣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韓長空話中的溫度迅速降低,冷得讓他身後的天陰教眾都不由得一抖。“可你竟然求我!堂堂的大師兄竟然求我!堂堂的雲天派掌門大弟子!堂堂的天下青年一輩翹楚的雲天劍客!你是星兒最崇拜的人!你居然說出這種低聲下氣的話!?”

韓長空說到後來幾乎是在嘶吼著,如同瘋魔一般,沒有用絲毫內力,僅僅像普通人一樣,像一個好容易贏了哥哥的弟弟,卻忽然發覺自己的兄長根本就沒有求勝的慾望。他是憤怒的,那憤怒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也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這股無形的火焰幾乎燒化了他用了數十年才凝成的堅冰。

韓長空才不會讓自己贏得如此輕易,他死死地剋制著自己的怒火,一字一句向梁喜發說道:“三十年來我唯一弄明白的,就是萬人之上,方有規矩可言。看在你我曾是同門的份上,你若能勝,我立刻退兵百里,即使你敗了,我也答應你這懦夫放過其他的人。但你若畏懼不戰!今天這紹興城都會作為你的陪葬!你是知道的,我韓長空說得出,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