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爺孫相談(一)
第五百七十七章 爺孫相談(一)
縱身起落,張雲的身子在空氣中只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殘影,幾乎已到了踏枝不抖,擦葉不動的地步。在他耳中響起的密語速度也隨著他的加速而變快,直到兜轉之間奔行了六十里路之後,那指引的聲音終於靜止。
這是一片平原,方圓五里之內不見任何遮擋。鄭劍尹只能在最近的樹林邊緣看著,並沒有再往前行,畢竟他不知道若是叫那人看到自己跟在張雲身後,還會不會現身與張雲相見。
“小云,你長大了。”六字響過,一人踏空而至。
張雲瞧在眼中,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此等揮灑自如,天地皆在足下,舉步八方可往的境界,才是踏空步的至高境界。
“大爺爺,說實話,我沒想過你老人家會來。”張雲淡淡地笑著,對於這個不再蒙面,而是一身白衣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老人,他的大爺爺梁喜發,心中湧起淡淡的溫暖。
梁喜發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望向張雲的目光中盡是暖意。他看了看張雲,忽爾又將目光投向遠處鄭劍尹所在的地方,揚聲笑道:“老鄭,之前天工冢有勞你了,梁喜發這裡謝過。我們爺孫今日見面之事,還望你不要外傳。”
“你有空了上一劍閣去坐坐,我或許就不會大嘴巴把今天見著的事說出去。”林子裡一聲飄回,聽得張雲與梁喜發二人相視一笑。這個鄭劍尹,果然沒什麼當閣主的架子和天賦,不管是威脅還是邀請,可都不是這麼個玩法。
梁喜發望著張雲,仔細地看著他全身上下,似是想把這個自己當年拼死救出的孫兒牢牢記住。張雲猜到大爺爺的心思,也自閉口不言,任由梁喜發細細地打量著自己。
半晌過去,梁喜發首先開了口:“小云,這些年過得可好?”
張雲點點頭,臉上揚起個笑容,應道:“這些年我也經歷了許多,如今一娶六美,重立張家,不知道算不算是給我張家祖輩長了些臉面,掙回些名聲。”
“名聲?名聲和臉面都是狗屁,如今的張家實力遠超當年,你那六房妻子加上你自己,背後的實力足夠與這武林之中任何一門一派對抗並且穩佔上風。這才是你最大的收穫,實力比起其它任何的東西,都重要百倍。當年我與你爺爺就是認為退隱江湖,斬斷一切關聯才是上上之策,結果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境地,我這十幾年先是在天陰教中受苦,而後逃出生天卻又不敢暴露身份,被天陰教聯合數名邪道不世出的高手追殺了五年,終於得了機會才真正隱藏起來,斷絕了後續的追殺。”
梁喜發微微有些激動,畢竟這些他說來似乎輕描淡寫的事情,哪一件做起來只怕都如登天之難。張雲見識過不少邪道高手,自然明白自己這位大爺爺這十幾年的艱苦,明白他在生死線上掙扎之後帶來的心境改變。
梁喜發從張雲眼中看到了滿滿的關心,他欣慰地笑了起來,伸手招呼張雲到自己身前,用那隻飽經風霜的粗糙大手拍了拍張雲的肩頭。
“小云,我本來以為自己會永遠隱居,直到去地下見你的父母和祖父母。誰知道三年前忽然聽說了雲天派中居然出了叛徒,不由得我不大吃一驚。要知道雲天派雖然因為當年神箭一役折損無數高手,更沒了師父與我的支撐,但艾錚師弟在經營門派一事上做得依然有聲有色,我怎麼也想不通雲天派中會出了叛徒。於是我難耐好奇,隱了面容身份之後重出江湖,暗中去查緣由。”
“結果不查還好,一查卻發覺了那小叛徒居然與謝、石二位前輩有莫大關聯。於是我乾脆發狠,去查神箭下落,最終讓我在沒有經過謝、石二位守護神箭的前輩指引下就找到了神箭關鍵部件所在。於是才有了你們去天工冢時看到的一切,否則單憑那三家死士,人再多也擋不住一合劍在身的小魔劍,更別提你那一隊人馬個個都是好手。而我對於你身份的確認和懷疑的解除,也都是在冢內最後一次與拿著神箭的你交手之後。”
張雲挑眉道:“大爺爺是透過我體內真氣流轉確認的?”
梁喜發笑著點點頭:“不錯,你當是發覺了你所習之雲天心法與小白的有一絲不同。其實那絲不同就是我當年留下的手段,為的就是萬一有機會再見到你,這份心法的不同也將是我分辨真假的一個重要手段。”
張雲恍然道:“怪不得,當時我與三爺爺討論過許久,都沒能明白這一絲不同到底有什麼不一樣的,因為對於雲天心法的效用並無影響,僅僅是真氣流轉之時微有差異而已。啊,對了,上次大爺爺既然已經認出我來了,為什麼還要走?擔心被天陰教發覺麼?其實已經不用擔心了,現在有神箭盟和那幫不論是不是因為‘神箭’方才聚在一處的正道中人,什麼天陰教根本就不足為懼。倒是大爺爺沒理會靈兒,叫她好不難過。”文婷閣
梁喜發神色微微一黯,苦笑道:“確實如今的神箭盟有足夠的實力抵擋邪道,甚至於庇護於我。但我對於天陰教其實另有他用,那是比神箭更為重要和恐怖的東西,這些年我苦苦隱藏,也正是為此。”
張雲並未接話,他知道倏忽住口的梁喜發只不過是因為想起了太多往事。
“你祖母手上有一塊玉佩,你可知道?”梁喜發穩定了一下情緒才復開口。
張雲點點頭,想起之前笑痴交給自己的東西,急忙從懷中取出。這玉佩他可是貼身收藏,儲存得極好。
梁喜發雙眼一亮,喜道:“好,果然當年天陰教沒得著這東西。當年羌笛並不知道他們教主勾結正邪之中覬覦‘神箭’的貪婪之輩去張家搶奪,不過是一個天大的幌子。他們想要得到的不過是這塊玉佩,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玉佩竟然就在留守未遁的張重山之妻江燕秋的身上。他們擒下我之後之所以千方百計地還要再去捉你,就是因為沒在我身上找到那玉佩的存在。”
“這是什麼東西?我參詳了許久也沒得出個結果。”張雲疑惑地看著手中的玉佩。
梁喜發哈哈笑道:“別說是你,當初我與你爺爺剛剛得到這塊玉佩時也是花了好大力氣去研究,結果也沒得出個所以然。後來還是你那除了武功,無所不精的天才父親解開了其中的秘密。這秘密一旦曝光便能改天換地,而玉佩正是這秘密開啟所需的鑰匙,秘密本身則被隱藏在東海之外一處無名小島上面。”
“財寶!?”張雲那顆飛速運轉的腦袋立時發覺了問題所在,比神箭更加重要,又用如此手段隱藏,取之就能改天換地,那還能是什麼?肯定就是敵國之富!
梁喜發點點頭說道:“不錯,正是可敵天下的巨大寶藏,源自於一個古老而神秘家庭無數個年代的積累。那個家族若非數百年前出了意外,也不會變成了如今的銷金府。”
“銷金府!?”張雲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位老前輩傳自己絕世武功時提到的事情,似乎與大爺爺所說的不謀而合。
“不錯,銷金府所擁有的財富不過是那寶藏的百分之一,若當真全數用來組建軍隊與韃子開戰,在全無補給的情況下不出十年必將耗盡。但那島上寶藏百倍於銷金府,若是交在一人之手,那可不是改天換地,建立一朝的巨大資本?”梁喜發說著彈指在地上繪畫起來。
“當年成吉思汗鐵騎雄兵,智計無敵。而宋人擅守,原本兵精器利,兩方開戰的結果按當年雲天祖師的預測本應是成吉思汗最終飲恨,可誰知朝廷孱弱不堪,寵信奸侫之輩,最終大好江山盡數落入了韃子手中。其實江山更替本是歷史前輩之必然,但元廷治國手段實在讓人難以忍受,而今峰煙又起,天陰教明裡與元廷合作,暗裡實則正自謀劃著以那無敵財富,自去改天換地,他韓教主也想噹噹皇帝!”
張雲低頭看去,發覺梁喜發畫得竟然就是如今的天下形勢。其中幾支大小義軍,元廷實力,江湖實力無一不清晰明瞭,連神箭盟也在其中。
“陳友諒?這小子居然還是丐幫幫主!?”張雲敏銳地看到了陳友諒的名字。
梁喜發掃過那三個字,冷笑道:“這小子一肚子壞水,將來必會是爭奪天下的重要人物。但那份財富卻絕對不能交在他的手中。”
“哦?”張雲也知道,對於爭奪天下,江湖中人比那些武功不高甚至不會武功的義軍首腦要差了十萬八千里,是以若能推翻韃子政權讓天下重歸太平,他倒還真不介意陳友諒這個陰損小人上位執兵。
梁喜發知道張雲那一字中的意思,當下說道:“這陳友諒將來成就如何,與天下有關,但此人心胸不足,若是叫他得了無敵財富,恐怕反倒是做不了執掌天下的帝王,只為成為昏君。何況我已有了那財富最好的託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