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九劍 第八十章 當年
第八十章 當年
石震方話音才落,柳百楊便覺得手裡多了個還帶著熱度的東西。
低頭看去,柳百楊幾乎是尖叫著將手裡的東西往外拋去。那是一顆剛剛被擰下來的人頭,而剛剛還活著的柳千鷹此刻只剩下了一個腔子,和高高噴出的鮮血。
“哎哎?我還要你們幫我把這腦袋給送回去呢,你扔他做什麼?你放心,你與這些小子們又不認得我們,殺之無益。”
在石震方這一句話的工夫裡,已經嚇得有些瘋狂的柳百楊少說將那不斷被放回手中的人頭扔出去二十次不止。但無論往哪扔,用多大的力道,那人頭都好似化作了鬼魅般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其實倒不是這柳百楊白日見鬼,四下裡那些鳴箭山莊的人看得清楚,分明是那鐵塔似的老怪物用快得根本看不見的身法將柳百楊扔出去的人頭重新放回他手裡。這份駭人聽聞的功夫,讓這些鳴箭山莊的弟子們覺得自己眼下的境遇還不如白日見鬼的好。
柳百楊終於放棄了扔掉手中頭顱的想法,只是抖如篩糠般從馬上滾落在地,向著石震方只是拼命磕頭,哆嗦著兩片嘴唇,嘗試了半天卻還是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石震方面容不改,好像剛才擰下別人腦袋的根本不是自己。他笑著把柳百楊扶起來,說道:“小子,你不用害怕我。老石頭向來只殺該殺之人,你這爺爺我擰他腦袋還算便宜他呢。至於你,江湖上對你評價還算不錯,老頭子需要你出去傳信,又怎麼會擰你腦袋?放心吧,哈哈哈哈。”
石震方嘴上寬慰別人,可那大得可以直接包住柳百楊腦袋的手在對方頭頂上扒來掃去,哪有半點勸人的樣子。
柳百楊只感覺褲襠一熱,尿臊味隨即飄起,可他連低頭去看也不敢,只是帶著巨大的恐懼看著石震方。
石震方眉頭大皺,遮住了鼻子直退回樹上,右手連揮,罵道:“這等膽子也敢到處亂跑?還不拿好了那腦袋和腔子快滾!?等我送你麼!?還是說你們想跟我再幹上一架?”
直到鳴箭山莊這些小丑們作鳥獸狀紛紛散去,謝祈雨的注意力才從身邊兩個小輩身上收回來。
沐小云始終看著石震方做的一切。他對於石震方的信任在這個過程中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即使石震方根本沒有說出那柳千鷹的罪行,沐小云仍然根本就沒有想過石震方會做出違背道義和正義的事來。
不愧是我謝祈雨養大的小人精兒,將來給梁小子見了,他還不得好生謝我?哼哼,說起來這小猴崽子一口一個奶奶叫著,將來見了梁小子這輩分豈非要亂?嘖嘖,隨它去吧,叫什麼不是叫?謝祈雨想到這裡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上官靈。
上官靈實際上直到這時才回過神來,紅著臉從沐小云那死皮賴臉的懷抱裡掙脫出來。
不過臉紅歸臉紅,上官靈除了在看到石震方本領時有些吃驚,實際上對於石震方出手殺了那柳千鷹同樣沒什麼反應。而且,不同於沐小云是出於對石震方的絕對信任,上官靈的模樣和方才的氣勢,完全就是殺人無數,鑽過屍山血海的人才會有的鎮定和冷酷。
這孩子當年為了小云,看來是吃了不小的苦頭。不愧是上官家的少主,看這張臉估計就是我們當年潛在張家替楓兒大婚慶祝時看到的那婦人的女兒,想不到上官世家的後人倒是沒落了這副鐵骨!都是好孩子。
謝祈雨暗自點點頭,忽然欺近了石震方的身邊,伸手便擰起他的耳朵罵道:“你個老石頭,剛才都說了些什麼來著?老孃可得好好跟你算算!”
酒足飯飽之後沐小云通常應該是在樹頂上看風景或者跟在上官靈後面噓寒問暖,不過自打前天驅退了鳴箭山莊中人之後,謝祈雨與石震方二人消失了整整兩天,此時方才回來,隨即謝祈雨就將沐小云單獨叫到了屋中。
祖孫二人相對而坐,沐小云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時候如果再調皮搗蛋,十成會被奶奶打成個真真的皮開肉綻。因為此時謝祈雨的目光沉靜如水,即使前天面對鳴箭山莊那些人時,也未有如此認真。
“小云,你很喜歡靈兒?”謝祈雨開口的話倒是讓沐小云有點兒意外,他本還想著奶奶是不是有什麼十分重要的事要跟自己講。
沐小云緩了緩神才應道:“是,小云十年前第一次看到靈兒姐姐的時候就喜歡她了。”
謝祈雨眼中滿是寵溺,伸手捏了沐小云的臉蛋一下,展顏笑道:“呸,十年前你小子才多大?就知道喜歡漂亮姑娘了?”
“奶奶,你要跟我說的可不是這事。”沐小云縱不是謝祈雨肚裡的蛔蟲,也算是與她心有靈犀,當然知道奶奶這時候要說的話縱是與自己喜歡上官靈有點關聯,重點也絕非這個。
謝祈雨笑了笑,她太清楚與自己這個寶貝孫子說話根本就不用費心思,因為這十四年來,沐小云與自己已經心靈想通。
謝祈雨微微整了整思緒,開口道:“靈兒是武林大世家的上官家的少主,你就算將來得了人家的芳心,也得告知上官家中。雲兒,你說我說得對麼?”
沐小云點點頭,卻沒說話,他知道謝祈雨後面的話才是真正的重點。
“而關於你自己,奶奶早就說過,你不是我的親孫,是我在救到靈兒的同時,一起救下的。雖然你從不問你的父母是誰,今天我卻是必須告訴你。你父親叫張楓,雖不會武,但琴棋書畫,醫卜術數無所不通。你母親也是書香門第,名為李霜梅。”
“你爺爺人稱‘踏空步’,姓張名重山,字逸飛。你奶奶是天下第一門的詭兵門門主義女,人稱‘千手觀音’,姓江,名燕秋。你爺爺的師兄也是你的幹爺爺,人稱‘雲天劍客’,曾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俠客,姓梁名喜發,其師天陽真人賜字為士峰。”
謝祈雨說到這裡,卻是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我數十年不問江湖事,石頭雖然常隱匿了行蹤到江湖中走動走動,但畢竟次數不多。是以接下來的話,都是我從當年與你一起撿到的東西里看到的。你的本名應叫張雲,而非沐小云。”
沐小云聽得愣在當地,他沒想到奶奶突然提到自己的身世,更沒想到自己父輩祖輩竟然都是如此響噹噹的人物。沐小云忽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有些擔心地問道:“奶奶,如你所說,我是被你和老石頭所救,那麼我的家人……”
謝祈雨看著沐小云,或者應該說是張雲,點點頭,嘆息道:“我不知天陰教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得知了你家人隱憂之地。只知這天下第一邪教傾其全力,連雲天劍客都無法保得住你,更連上官家也險些損失了少主。按著記述所說,你的家人,怕是凶多吉少。”她說著拉起張雲的手,輕輕地握住那雙已然大過自己仍然稚嫩的手。
答案就在張雲的心裡,他從知道自己是孤兒之後,便已多少覺得自己可能再也無緣見到生身父母。但是,近十年來,張雲總是抱著希望,期望著哪一天,自己可以從奶奶的口中聽到,聽到自己父母還在人世,還在找尋自己的訊息。只可惜,這一天終於到來的時候,卻是確鑿地印證了張雲最不想知道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