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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海 219.又一個眼睛

作者:秦淮故

“小月,你哭什麼?”

阿唐無奈的站在杜月的身邊,他望著這個哭泣的女孩,卻感覺到手足無措,因而只能不斷的詢問著這個毫無建樹性的問題。

當然,他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杜月蹲在一叢竹子面前低聲哭泣,她的眼淚從指縫之間流出來,落進了溼潤的土壤中,滋潤了萬物的勃勃生機。

她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湧動著巨大的悲傷,尤其是看到那個名叫湯宋羅的男人,與那個名叫雲裳的女子在一起的時候。

杜月確信自己是第一次見到這兩個人。她已經隕落太久,雖然一隻苟延殘喘,但對於人間的事已經不聞不問,也沒有從前那種無聊跑到人間來遊玩的習慣了。

可是杜月卻感覺到這兩個人身上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氣息,這種氣息就好像是能夠滋養她魂魄的能量,但愈是靠近,愈是難過。

“小月,你別哭了。”阿唐無奈的再次重複道。

他不知道如何哄一個女孩子開心,也不知道如何讓一個女孩子停止莫名的哭泣。他只能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偶爾說上幾句毫無用處,卻滿是真心的話。

終於,杜月停止了哭泣。

她捂著眼睛蹲在地上,低著頭,長髮擋住了純真的側臉。

她說道:“阿唐哥哥,你快去叫唐嘉哥哥來。”

杜月的聲音突然變得生硬而單薄,語氣中並沒有委屈或者難過,她在這一瞬間的清醒讓阿唐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他便照著她的意思去做了。

再回來的時候,只有唐嘉一個人。

杜月仍舊蹲在地上,好像不怕雙腿變得酥麻一樣。她用雙手捂住眼睛,不肯鬆手。唐嘉的腳步從杜月的身後響起來,最終站穩了腳跟。

“我看不見了,唐嘉。”杜月說。

“我知道。”唐嘉回答。

唐嘉的聲音裡有些嘆息,他走近杜月,俯身拿開她的雙手,並讓她仰起頭來。在透徹的光下,杜月的臉一張慘白,一雙眼睛卻是通紅。

唐嘉撐開了杜月的眼皮,左右觀察了一下,似乎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似的嘆了一口氣。他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個精緻的小瓶兒,開啟後又往杜月的眼睛裡各滴了幾滴。

這小瓶通體是白色,給人一種寒冷的感覺。

從瓶子裡流出來的液體也是半凍結的狀態,它們落入杜月的眼睛,讓杜月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在這一刻,唐嘉就像一個醫生,他從袖口中又抽出一條絲帶來,為杜月系在腦袋上,擋住進入眼睛的光線。

然後唐嘉又說道:“你的眼睛大概有幾天不能用了,不過並不要緊的。”

杜月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她看上去乖巧可人,就像是一個單純的幼女。

然而在唐嘉牽起杜月的手的時候,杜月卻沒有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走。她站在原地,問他說:“你在我的身體裡放了什麼?”

唐嘉發出了輕輕的笑聲,他似乎是沒有聽懂杜月的問題,又問道:“你說什麼?”

杜月從鼻腔裡發出詭異的冷哼,她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這個身體做了手腳。”

杜月的臉正對著唐嘉。她的一雙眼睛雖然已經被蒙上了,可她的視線卻好像能夠穿透那綿薄到達唐嘉的臉上一樣。杜月的聲音咄咄逼人,彷彿真的發現了唐嘉犯了什麼罪而興師問罪一般。

而唐嘉卻也只是輕輕的笑,那笑又好像是包容了一個任性女孩的小脾氣一樣。

“我叫你多休息你偏不聽。這個身體,她終歸不是你的。”唐嘉如是說道。

唐嘉自然知道杜月逼問的原因,稍微頓了頓後,他便又補充說:“你是神,我卻是人。我如何動你的東西呢。”

他這句話說的輕描淡寫,但到了杜月的耳朵裡卻格外的中聽。她扯了扯嘴角笑,坦然說:“這倒也是。”

但這笑容卻又是一瞬間的。杜月又說道:“可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凡人。”

杜月把身體貼近了唐嘉,她小巧的鼻翼煽動著,似乎聞到了什麼誘人的味道一樣。她仰起頭來,對唐嘉說:“你的身上,有奇怪的東西。”

此時杜月和唐嘉貼的很近,兩個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而杜月的手臂又緊緊地拉住了唐嘉的衣袖,讓兩個人的動作顯得曖昧不堪。

而一陣腳步聲卻戛然而止。

唐嘉又笑了,他的笑聲帶著乾燥而溫暖的氣息,彷彿一個長輩。

“你這麼大了,怎麼還要抱?”唐嘉如是說著,卻對杜月伸出了手,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杜月在這一刻變得乖順起來,她趴在唐嘉的肩頭悶不做聲,直到唐嘉又停下了腳步。

“小月的眼睛是哭壞了,不過不打緊,休息幾天就好了。她走路不方便,你揹她回房間吧。”唐嘉說道。

站在唐嘉面前的,正是少年阿唐。他悶聲點了點頭,從唐嘉的懷裡接過來瘦小的杜月。他低頭看杜月的臉,在這一刻又心軟。

“您放心吧。”阿唐說。

稍微想了想之後,他又生硬的補充說:“我們給您添麻煩了。”

阿唐是一個憨厚的孩子,在這一刻也顯得不善言辭。於是唐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鼓勵。

“並沒有這種事。”唐嘉說。

“我要出去一趟,你們就不必等我了。”唐嘉又說。

阿唐點了點頭,便帶著杜月回了房間去。而唐嘉從這個別院出來,又輕車熟路的,徑自往外面的院落去了。

他來回轉了許多次,便來到了又一處小房間前面。

這房間是由竹子蓋成的,視窗不大,裡面閃爍著瑩瑩的燈火。唐嘉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了裡面傳來了兩個人的對話聲,一男一女,正是雲裳與湯宋羅。

唐嘉並沒有聽人牆角的陋習,又覺著此時他們既然成為了夫妻,這樣的私房話,外人便不方便聽了。於是唐嘉又拐去了另外一處隱蔽的竹林裡,坐在泉邊,一派悠然。

稍微等了一會兒之後,唐嘉便聽見了開門聲,從竹林裡往外看,一面幸虧唐嘉的眼神好,一面也是雲裳穿了大紅色的衣裳,在這樣的場景下顯得格外扎眼,唐嘉在那角落裡,才看清楚雲裳的身影。

雲裳在門口又回頭,與湯宋羅多說了幾句之後,便徑自離開了。而湯宋羅卻又揹著手站在門外,目送著雲裳離開。

在這過程中,雲裳又幾次駐足與湯宋羅眉目傳情,此處便不多說了。好歹送走了雲裳後,湯宋羅才站在門口說道:“讓你久等了。”

唐嘉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落葉,從竹林深處走出來,笑著說:“並不是什麼大事,大人與夫人情投意合,神仙眷侶,在下也不好意思打擾。”

面對唐嘉客套似的奉承,湯宋羅卻也不願意多說什麼。他只是淡淡一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讓唐嘉進了房間。

進了房間之後,唐嘉卻發現這房間比從外面看起來簡陋許多,其中只有一架書架,一張桌子,以及一張床鋪。

東西雖然少,不過看起來又樣樣精緻,也不失大家風範。

湯宋羅指了指那張床說道:“我這裡能坐的地方不多,你就湊合一下吧。”

唐嘉坦然往床上坐了,而湯宋羅卻坐在了這房間裡唯一一張凳子上。兩個人面對著面,桌子上還擺放著帶有餘溫的茶水,恐怕剛才雲裳就是來送這個的。

湯宋羅說道:“你究竟是誰?”

他這句話單說出來顯得咄咄逼人,又有失禮數。然而配上他那溫存的語調和笑容,卻讓人覺得是理所應當的問題了。

唐嘉微微一笑說道:“我是你的故友,今日前來拜訪,是為了赴當日之約。”

湯宋羅眯了眯眼睛,又問道:“那根簪子是如何到你手上的?”

“是約定當日,大人恐怕來日忘記,交與在下暫時保管的敲門磚。”唐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湯宋羅看唐嘉,覺得他的面色磊落,並不像是說謊,但他又確認,自己並未見過這個面善的男子。

坦然承受了湯宋羅的目光,唐嘉又徐徐說道:“今日拜訪大人,覺得大人活的愈發精緻,便不知道當日之約是否應當算數了。”

唐嘉說著,又從身上取出來那根簪子。在手裡似乎有眷戀之意,但閃爍之間,他已經把簪子放在了桌子上。

“大人當日所託,恐怕已經不需要作數了。如今物歸原主,我等打擾幾日,也要繼續上路了。”唐嘉如此說道。

湯宋羅眯著眼睛看唐嘉,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說道:“我願意信你。”

唐嘉默然,而湯宋羅的目光又落在了那簪子身上。

他說:“這跟簪子,對我來說意義非同凡響。雖然我已經不記得與它的關係,但也是家中的重要之物。我等它已經很久了。”

稍微頓了頓之後,湯宋羅又說道:“唐兄能夠應約前來,湯某感激不盡。只是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唐兄在這裡退卻了。難道,是賤內?”

不得不說,湯宋羅仍舊有一雙透徹的眼睛。他這樣問,便是一種坦然,而唐嘉也坦然的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大人還有那個意思,在下也不會推託。只是有一個問題,還要問問大人。”

“但說無妨。”湯宋羅回答說。

唐嘉點了點頭,問道:“大人,可是愛著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