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海 226.海女成祭
白若琳敲開了白若瓊的門.
在白塔最高的地方,白若瓊曾經的房間,已經變成了一間佈滿看不見的蜘蛛網的空穴.而白若瓊,把他一天當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花銷在白塔中最陰暗的地方.
一個不被人知道的地方.
白若琳提著柔軟的裙襬,一步一步的往下走.在深不見底的地方,黑暗的燈火燃燒著自己,也無法照亮一點空地.
瑩瑩的火光照耀著白若琳的臉,她說:"哥哥,我來找你了."
白若琳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了許久之後,才有一個咯吱咯吱的男聲,回答她.
"做什麼."白若瓊說.
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顆乾癟的棗兒,或者被骨骼摩擦而產生的聲音.
白若琳深深的吸了口氣,她說:"我來給你看看我的新衣服.還有就是,唐嘉明天要見你."
依舊是深深地空曠.
沉默了許久之後,白若瓊終於大聲的笑了起來,他乾澀的笑聲就好像鋸斷木頭時發出的轟鳴一樣,讓白若琳忍不住顫抖.
白若琳弱弱的問:"哥哥……你,認識唐嘉?"
"我當然認識,我怎麼會不認識他呢.哈哈哈哈哈."白若瓊歇斯底里的大笑,讓整個陰暗的房間變得更加的詭異起來.
他從黑暗中走出來,白若琳便看見了許久未見的哥哥.
她幾乎認不出他來了.
白若瓊瘦的只剩下一副皮囊,只是一雙眼睛格外的澄澈透明,像是世界上最美的寶物一般.而其餘的部分,都藏在衣服下面,變成了枯骨.
"哥哥."白若琳心痛的喚他,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白若瓊的眼睛閃過莫名的光澤,他陰森森的說道:"我一直在等他,哈哈哈他終於來了!"
白若琳閉上眼睛,她知道,這一次,她再次毀滅了她的哥哥.
明明那麼珍惜,卻弄巧成拙.
海女的成年祭祀如期舉行,這天清晨,天邊的光剛剛漫上了天邊的時候,白若琳就起床了.
她坐在鏡子前面,細心的為自己挽一個漂亮的髮髻,並換上了昨天唐嘉送來的水藍色.
這的裙襬葳蕤到地上,繾綣發出暗淡的光來.這樣清亮的顏色,襯的少女的皮膚愈發的白皙嬌嫩,讓白若琳看起來宛如海面上緩緩升起來的神.
有人進來輕輕叫她,白若琳便知道,這是祭祀的開始.
這樣的祭祀,一定要在清晨舉行.
這個時候,大海帶著它的饋贈來到岸邊,也帶來了來自大海深處最真實的資訊.
白若琳能夠感受得到,來自大海深處那些蠢蠢欲動的召喚,那聲音不急不躁的,卻讓人覺得,它那樣的真實.
白若琳站在海岸,她**著雙腳,裙襬在沙地上拖出來常常的水平線.海lang拍打在岸邊上,沾溼了她的衣服.
"殿下."有侍衛走過來,對白若琳這樣行禮.白若琳點點頭,抿了抿唇,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這樣令人開心的一天,可白若琳卻感覺到了巨大的悲哀.
她走到祭臺的中央,這裡有一處剛剛搭建的帳篷,白若琳知道,白若瓊就在裡面.可她並不想進去,因為她已經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哥哥.
索性裡面也很安靜,白若瓊恐怕也不想見她.
"呵呵,海女殿下呀."令人心驚膽寒的聲音響起來,白若琳回過頭去,正對上了唐嘉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唐嘉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跑了上來,在這個人人都在忙碌著祭祀的時候,他就像一個鬼魅一樣潛入.
白若琳抿了抿唇,低下頭來,說:"哥哥就在裡面,你進去吧."
唐嘉心領神會的對白若琳拱了拱手,說:"謝了啊."
他抬步就要往那帳篷裡面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笑著說:"享受你最後的好時光吧."
白若琳的心裡一驚,她有不好的預感,正要阻攔時,唐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的帳篷裡了.
白若琳知道自己無法去打擾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因而只能嘆息.
她討厭這樣的人,劇透了結局卻不肯告訴過程的人.
白若琳抬起頭來,卻不知道這最後的好時光,究竟有多狼狽.難道以後的生活,要比現在,還要糟糕麼?
唐嘉進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這片黑暗像是荒無人煙的丘陵一樣,廣袤而陰沉.
房間裡沒有一絲光,也聽不見任何的呼吸聲.可唐嘉直到,他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別來無恙啊."唐嘉說道.
房間裡突然燃燒起詭異的燭火,這些搖曳的火,在房間裡營造出一種讓人瑟瑟發抖的場景.
白若瓊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凳子上,他的眼睛轉了幾圈,說道:"哈哈哈,唐嘉,你終於來了."
白若瓊說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他慢慢的走近唐嘉,像是一個垂死的老人,從墓穴裡爬了出來.[,!].
"我等你真是太久了,哈哈哈我已經看透了這個世界,這個虛偽的世界,根本就是你一手創造出來的吧!什麼神啊,明啊,都是你這虛偽的人類在作怪!哈哈哈,現在你還想支配我們麼!我已經看透你了!唐嘉!你要受死吧!"
白若瓊的聲音咯吱咯吱的迴響在房間裡,卻沒有傳出去一絲一毫.
唐嘉眯了眯眼睛,臉上沒有絲毫的驚異神色,他只是笑了笑,說:"你真的是這樣覺得的麼?"
"哈哈,你到現在還想裝蒜麼?我不僅知道這世界是你一手創造出來的,我還知道,你是為了某個東西,才來到這裡的.哈哈哈,我的眼睛已經幫我看穿了一切!你所愛的那個人!哈哈哈她很快就要萬劫不復了!"
稍微頓了頓之後,白若瓊繼續說.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神!你們這些偽善的人類哈哈哈,接下來的世界我就是神!我就是唯一的神!"
白若瓊陷入了某種瘋狂之中,他顯得非常亢奮,一雙眼睛也猙獰起來.
唐嘉沒有說話,他只是輕輕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你笑什麼?哈哈哈,你是在笑自己的可笑麼?"白若瓊拉緊了唐嘉的衣領.
"他是在笑你好笑."清朗的聲音響起來,讓白若瓊的身形一怔.
在黑暗中,一個幼小的女孩走了出來.她的眼睛是一片空洞的黑,眼角還殘存著些許黑色的血跡.她從黑暗中走出來,發出嗤之以鼻的哼笑聲.
"就你,這種窺探神蹟的凡人,還妄想成為神?"杜月的聲音驟然高漲起來,她原本幼小的身形給人一種迅速膨脹的壓制感,可看起來,她還是那樣的清瘦與嬌弱.
"你?你是誰?"白若瓊搖了搖頭.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彷彿陷入了某種痛苦之中.
"為為什麼……為什麼我看不見你?"白若瓊茫然的伸出雙手來,他有些緊張,有些痛苦.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可以看見一切的!你到底是誰!是什麼?"白若瓊的音調提高了些許,他往後退了兩步.
杜月冷笑了一聲,說道:"你這樣的凡人,還想窺探神的蹤跡?"
她步步緊逼白若瓊,說道:"你拿了我的眼睛太久!現在,是時候還給我了!"
杜月的聲音落下,她的周身就如同鼓起了巨大的旋風一樣,讓她整個人都膨脹起來,她翩翩的衣袖和飛揚起來的發抖讓她整個人顯得愈發肅穆.
杜月的周身閃現出漂亮的光華,你無法形容那究竟是什麼顏色,可你卻能夠感覺到,這些光華中的憤怒與豔麗.
白若瓊的臉上出現了悲憤的表情,他奮力的掙扎著,大聲的叫喊著.
"不!這個世界不會有神!分明不會有的!!!"
白若瓊歇斯底里的吶喊,可站在門外的白若琳卻一點都沒有聽見.沒有人能夠聽見他這最後的掙扎.
杜月伸出手來,她的手掌心有著瑩瑩的光,對白若瓊的眼睛似是某種感知.
白若瓊蹲下身來,捂住自己的眼睛,卻又倏忽的抬頭,嘴角露出來陰狠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你了,還有你的結局!哈哈哈哈你說我是可悲的凡人!你呢!哈哈哈哈哈可我不告訴你!我要讓你一直痛苦!哈哈哈哈!"
白若瓊鬆開了手,他的身體漂浮起來,然後一陣光華閃過,他的眼睛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乾癟的皮囊,碎了一地.
這個叱吒一時的王,在這一刻,死的不明不白.
杜月收起了自己身上的光華,她輕輕地走過去,手一揮,白若瓊便化成了粉末.
杜月嘆息道:"他用自己的命養了這雙眼睛.這本不是他的東西,最終卻害了他的性命.唐嘉,這就是罪過."
杜月的聲音裡多了些滄桑感.這種滄桑感,讓她少女的音質多了些共鳴.好像在年輕時候就夭折的貝.
她的整個人看起來都很疲憊,於是杜月扶了扶自己的額頭,說道:"我累了,下面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唐嘉輕輕笑起來,說:"接下來,本來就是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