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嘉鏡城

琉璃海·秦淮故·2,260·2026/3/27

等到幾個人到達嘉鏡城的時候,阿盞已經連路都走不穩了。 她渾身虛浮的厲害,到處都感覺到沒有力氣,而身體卻越來越腫脹起來。 阿盞也漸漸不看書了,她每天要花大部分的時間來睡覺――實則是昏迷。 這種情況吳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無能為力。阿盞清醒時吳宴都儘可能的陪她說說話,話題大部分都圍繞著湯宋羅,這大概是唯一能夠讓阿盞提起精神來的話題了。 船停靠在嘉鏡城的港灣中。 杜朗克先到了城中去找住的地方,如果真的是海癔症的話,雖然不能夠根治,但如果遠離水源的話,會讓病症減輕一些。 吳宴就這樣守著昏睡的阿盞,她伸出手來摸了摸阿盞掛在頸間的海珠,然後嘆息。 “湯宋羅啊,你怎麼偏偏這時候不在。”吳宴的聲音裡滿是疲憊。 過了半天后,杜朗克從城中回來了。 他在城中心包下了兩間房子供近期居住,預約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還細心的組來了一輛馬車。 這些零散的事情讓一個鐵血漢子來做著實不容易,他忙前跑後,累得滿頭大汗,終於把昏睡中的阿盞駝到了租好的房子中。 這兩間房子雖處在繁華地段,但並不是面朝大陸的沿街房,因此也算清淨。 房主是一個年邁的老太太,她的兒子在常年在海上跑商,家裡沒有其他人住,就把多餘的兩間房子用來接待短時間居住的過客。 老太太疼惜的看著昏睡中的阿盞。 這幾天阿盞昏睡的時間更久了,她今天甚至沒有醒過來過。她的頭髮漸漸稀疏,皮膚變的浮誇而蒼白,渾身的肉都在哆嗦,她躺在床上,好像是一灘腐爛的屍體一樣。 除了呼吸之外,阿盞已經喪失了大部分生命機能。 “真是苦了這孩子了。”老太太搖搖頭離開了房間,她要去給阿盞煎藥。 吳宴獨自守在阿盞的床邊,她緊緊地握著阿盞的手,卻感覺到無比的絕望。 這種絕望,就好像很久以前白若琳站在流成小溪的血液裡回頭看她時是一樣的。 “阿盞……你可千萬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吳宴把額頭放在阿盞軟成一灘的手背上,忍不住抽動著肩膀低聲哭泣。 而杜朗克隔著窗戶看著這兩個相互依偎的女孩子,這個鐵血漢子也忍不住泛紅了眼眶。 他剛剛送走了醫生,或者準確的說應該是嚇跑了醫生。 “唉,這姑娘確實是癔症沒錯,而且還是相當嚴重的魘癔症。老夫怕是無能為力了。”那個留著長鬍子的老頭捋著鬍子這樣下了定義。 “什麼?!你放屁!”杜朗克登時就瞪了一雙眼吼起來,把那醫生嚇了一跳。 醫生老頭踉蹌著退後了兩步,然後搖搖頭。 “老夫誠是沒什麼辦法,這魘癔症的病人長時間昏睡,也並不知道她到底被什麼魘住了。所以無法藥到病除。老夫只能開幾味藥來緩解病情,但這病想要好,沒有一位大人是沒辦法的了。”醫生老頭說罷,開了方子就腳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正在杜朗克在窗外發呆的時候,吳宴卻推門出來了。她看著杜朗克,然後輕輕叫他的名字。 “杜朗克。”吳宴說。“我們去找湯宋羅吧。” 杜朗克苦澀的看著眼前的女孩。他何嘗不想去找湯宋羅,可整個琉璃海這樣的大,誰知道他現在到底去了哪裡呢。 大海就是這樣無情,它可以斬斷一切訊息,讓你身陷囹圄。 吳宴紅著一雙眼睛看著杜朗克,她說:“如果沒有阿盞,我也活不了了。” 不是不活了,也不是活不下去了,而是活不了了。 杜朗克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卻認定她沒有說慌。 “從前我在家裡時,人們都是看不到我的。可是阿盞可以看見我。而且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漸漸的別的人也可以注意到我了。”吳宴說。“阿盞帶我認識了很多人,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很害怕如果有天她不在了,我會不會再回到那片黑暗中去,所有人都不會再看到我。我很害怕。” 杜朗克安靜的聽著這個女孩子的訴說,雖然他不太明白她到底說的是什麼,可卻感受到了她心底的恐慌和無助。 良久,杜朗克對著吳宴扯起一個笑容。 “傻丫頭,別多想了。咱可以保護你們兩個丫頭片子,阿盞不會有事,你也會一直在我眼裡。”杜朗克說。 吳宴看著眼前的這個漢子,他笑起來不算好看,絡腮鬍子和通紅的臉頰也和吳宴所見過的美男們一點也掛不上鉤。可他這麼說的時候,吳宴卻選擇了相信。 某一刻,吳宴突然明白了,阿盞盲目又沒有理由的喜歡和信任。 一定要堅持下去。吳宴這樣對自己說。 在此後的幾天裡,吳宴一直堅持守護在阿盞的身旁。 開始時是給阿盞喂藥,後來喂不進去就用口渡。 阿盞的身體柔軟的就像一坨海綿,以口渡藥的滋味並不好受,可吳宴一句也沒有抱怨過。 或許是遠離了海水的緣故,也或許是藥物起了效果,阿盞的身體逐漸放緩了變化的速度,漸漸的,她的臉上也出現了一些類似於表情的搐動。 杜朗克出海去尋找湯宋羅了,無論是再大的琉璃海,他也要找到這個混蛋。 吳宴守著每天都有細微變化的阿盞,只能遙望著天空等待杜朗克和湯宋羅的歸來。 她輕輕的撫摸著阿盞的眉間,感受到阿盞冰冷的皮膚下沒有任何生命的跳動。 “阿盞,你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夢魘,才不願意醒過來呢。”吳宴這樣嘆息。 一連幾天過去了,杜朗克沒有絲毫的訊息,阿盞也就這樣一直昏睡在床上。 期間醫生又來過幾次,無非就是調調方子什麼的無用功。 只有最後一次,他說了句有用的話:“這丫頭要是再這麼睡下去,就算是有大人來了,恐怕也救不了了。” 吳宴送走醫生的時候,感覺自己連路都走不穩了。 有時候她都在想是否自己才是陷入了一場難以醒來的夢魘,才會這樣的讓她絕望。 此時此地,異鄉和陌生的人,都讓她感覺到無助。 吳宴嘆息著關上門,她告誡自己要相信杜朗克和湯宋羅,以及她一直信任著的阿盞。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卻阻止了吳宴把門關上。 一個風塵僕僕的少年站在門外,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麻布衣服,臉上裹著內陸人才會用的面罩,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 這個陌生的少年什麼都沒說,好像完全沒看見吳宴似的就衝進了房間。 他用一雙溫柔的眼睛注視著躺在床上的阿盞,然後終於笑起來。 “終於趕在他之前找到你了,阿盞。”少年說。

等到幾個人到達嘉鏡城的時候,阿盞已經連路都走不穩了。

她渾身虛浮的厲害,到處都感覺到沒有力氣,而身體卻越來越腫脹起來。

阿盞也漸漸不看書了,她每天要花大部分的時間來睡覺――實則是昏迷。

這種情況吳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無能為力。阿盞清醒時吳宴都儘可能的陪她說說話,話題大部分都圍繞著湯宋羅,這大概是唯一能夠讓阿盞提起精神來的話題了。

船停靠在嘉鏡城的港灣中。

杜朗克先到了城中去找住的地方,如果真的是海癔症的話,雖然不能夠根治,但如果遠離水源的話,會讓病症減輕一些。

吳宴就這樣守著昏睡的阿盞,她伸出手來摸了摸阿盞掛在頸間的海珠,然後嘆息。

“湯宋羅啊,你怎麼偏偏這時候不在。”吳宴的聲音裡滿是疲憊。

過了半天后,杜朗克從城中回來了。

他在城中心包下了兩間房子供近期居住,預約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還細心的組來了一輛馬車。

這些零散的事情讓一個鐵血漢子來做著實不容易,他忙前跑後,累得滿頭大汗,終於把昏睡中的阿盞駝到了租好的房子中。

這兩間房子雖處在繁華地段,但並不是面朝大陸的沿街房,因此也算清淨。

房主是一個年邁的老太太,她的兒子在常年在海上跑商,家裡沒有其他人住,就把多餘的兩間房子用來接待短時間居住的過客。

老太太疼惜的看著昏睡中的阿盞。

這幾天阿盞昏睡的時間更久了,她今天甚至沒有醒過來過。她的頭髮漸漸稀疏,皮膚變的浮誇而蒼白,渾身的肉都在哆嗦,她躺在床上,好像是一灘腐爛的屍體一樣。

除了呼吸之外,阿盞已經喪失了大部分生命機能。

“真是苦了這孩子了。”老太太搖搖頭離開了房間,她要去給阿盞煎藥。

吳宴獨自守在阿盞的床邊,她緊緊地握著阿盞的手,卻感覺到無比的絕望。

這種絕望,就好像很久以前白若琳站在流成小溪的血液裡回頭看她時是一樣的。

“阿盞……你可千萬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吳宴把額頭放在阿盞軟成一灘的手背上,忍不住抽動著肩膀低聲哭泣。

而杜朗克隔著窗戶看著這兩個相互依偎的女孩子,這個鐵血漢子也忍不住泛紅了眼眶。

他剛剛送走了醫生,或者準確的說應該是嚇跑了醫生。

“唉,這姑娘確實是癔症沒錯,而且還是相當嚴重的魘癔症。老夫怕是無能為力了。”那個留著長鬍子的老頭捋著鬍子這樣下了定義。

“什麼?!你放屁!”杜朗克登時就瞪了一雙眼吼起來,把那醫生嚇了一跳。

醫生老頭踉蹌著退後了兩步,然後搖搖頭。

“老夫誠是沒什麼辦法,這魘癔症的病人長時間昏睡,也並不知道她到底被什麼魘住了。所以無法藥到病除。老夫只能開幾味藥來緩解病情,但這病想要好,沒有一位大人是沒辦法的了。”醫生老頭說罷,開了方子就腳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正在杜朗克在窗外發呆的時候,吳宴卻推門出來了。她看著杜朗克,然後輕輕叫他的名字。

“杜朗克。”吳宴說。“我們去找湯宋羅吧。”

杜朗克苦澀的看著眼前的女孩。他何嘗不想去找湯宋羅,可整個琉璃海這樣的大,誰知道他現在到底去了哪裡呢。

大海就是這樣無情,它可以斬斷一切訊息,讓你身陷囹圄。

吳宴紅著一雙眼睛看著杜朗克,她說:“如果沒有阿盞,我也活不了了。”

不是不活了,也不是活不下去了,而是活不了了。

杜朗克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卻認定她沒有說慌。

“從前我在家裡時,人們都是看不到我的。可是阿盞可以看見我。而且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漸漸的別的人也可以注意到我了。”吳宴說。“阿盞帶我認識了很多人,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很害怕如果有天她不在了,我會不會再回到那片黑暗中去,所有人都不會再看到我。我很害怕。”

杜朗克安靜的聽著這個女孩子的訴說,雖然他不太明白她到底說的是什麼,可卻感受到了她心底的恐慌和無助。

良久,杜朗克對著吳宴扯起一個笑容。

“傻丫頭,別多想了。咱可以保護你們兩個丫頭片子,阿盞不會有事,你也會一直在我眼裡。”杜朗克說。

吳宴看著眼前的這個漢子,他笑起來不算好看,絡腮鬍子和通紅的臉頰也和吳宴所見過的美男們一點也掛不上鉤。可他這麼說的時候,吳宴卻選擇了相信。

某一刻,吳宴突然明白了,阿盞盲目又沒有理由的喜歡和信任。

一定要堅持下去。吳宴這樣對自己說。

在此後的幾天裡,吳宴一直堅持守護在阿盞的身旁。

開始時是給阿盞喂藥,後來喂不進去就用口渡。

阿盞的身體柔軟的就像一坨海綿,以口渡藥的滋味並不好受,可吳宴一句也沒有抱怨過。

或許是遠離了海水的緣故,也或許是藥物起了效果,阿盞的身體逐漸放緩了變化的速度,漸漸的,她的臉上也出現了一些類似於表情的搐動。

杜朗克出海去尋找湯宋羅了,無論是再大的琉璃海,他也要找到這個混蛋。

吳宴守著每天都有細微變化的阿盞,只能遙望著天空等待杜朗克和湯宋羅的歸來。

她輕輕的撫摸著阿盞的眉間,感受到阿盞冰冷的皮膚下沒有任何生命的跳動。

“阿盞,你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夢魘,才不願意醒過來呢。”吳宴這樣嘆息。

一連幾天過去了,杜朗克沒有絲毫的訊息,阿盞也就這樣一直昏睡在床上。

期間醫生又來過幾次,無非就是調調方子什麼的無用功。

只有最後一次,他說了句有用的話:“這丫頭要是再這麼睡下去,就算是有大人來了,恐怕也救不了了。”

吳宴送走醫生的時候,感覺自己連路都走不穩了。

有時候她都在想是否自己才是陷入了一場難以醒來的夢魘,才會這樣的讓她絕望。

此時此地,異鄉和陌生的人,都讓她感覺到無助。

吳宴嘆息著關上門,她告誡自己要相信杜朗克和湯宋羅,以及她一直信任著的阿盞。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卻阻止了吳宴把門關上。

一個風塵僕僕的少年站在門外,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麻布衣服,臉上裹著內陸人才會用的面罩,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

這個陌生的少年什麼都沒說,好像完全沒看見吳宴似的就衝進了房間。

他用一雙溫柔的眼睛注視著躺在床上的阿盞,然後終於笑起來。

“終於趕在他之前找到你了,阿盞。”少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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