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墨妍傳 輕鬆又惆悵
輕鬆又惆悵
柳墨妍醒來的時候,皇甫追鳳已不在,衣服還是原樣,下意識鬆了口氣。動了下手,才知道穴道已解開。想到大概被他摟著睡了一夜時,禁不住面紅耳赤,感覺分外怪異,好在沒有外人看見。拍了拍臉頰,跳到門外一瞧,大叫不好。原來她在這過了一夜,現在竟是第二日清晨,府裡肯定鬧翻天了。
裡外找了一圈,風花雪月也不見人影,最後找著一個看守別院的老頭,只說皇甫追鳳有要事先走了。
柳墨妍聽後愣在原地悵然許久,這麼一個神仙似的人物,嗯,雖然性格惡劣,但昨日還活生生在眼前晃來晃去,把自己氣個半死,今天突然間就消失了,過客匆匆,如曇花一現,也許......再沒機會見著了。
重重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只得在心裡腹誹一陣,皇甫追鳳敢這樣耍她,最好別讓她再遇到他,不然,有他好看。
匆匆趕回府後,柳太守焦急的神色終於演變為勃然大怒。此情此景,柳墨妍當然是一聲不敢吭,費神想了個藉口,最後低頭認錯才算了事。不過最近很長一段時間內柳墨妍應該是不能出門了。
子夜時分,纖瘦的身影悄悄推開房門,向後花園走去。一人已立在亭中,正仰首望月,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斜長,寂寥孤悵,轉過身,赫然是秦雲霄那張丰神俊朗的少年面孔。
柳墨妍取出令牌,遞與他,“秦流的傷勢如何了?”
“他傷勢已無大礙,柳兄弟於我教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秦雲霄竟躬身作了個揖。
柳墨妍受寵若驚,不好意思道:“哪裡,哪裡!”
接過火蓮聖令,秦雲霄輕輕拂拭過周邊的朵朵蓮花紋雕,黯然低語:“為了這塊令牌,火蓮教幾乎陪上了整個教眾的性命。”言語間,神情惘然。
柳墨妍動容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真有寶藏,為何你們不自己去找呢?”
“這件事說來話長……”秦雲霄一邊回憶著往事,一邊娓娓道來。
話說一百五十年前,前康王朝滅亡之際,瑞軍攻進京都,一位王族後裔帶著祖先留給他們日後東山再起的寶藏秘密逃了出來,之後便隱姓埋名在江湖中創立了火蓮聖教,好遮人耳目,一邊也暗中招兵買馬,準備復國大計。可是,等到他的孩子出生後,這個人突然覺得,一代代江山易主,一頂頂皇冠落地,喜的是一個人,苦的卻是全天下,錦繡河山萬古不枯,而人生僅短短百年,何必再去汲取名權,倒不如就這樣守著妻兒過盡平凡安逸的一生。於是,再也沒去動過寶藏的心思。但寶藏的秘密仍一代代傳流至今。
火蓮教在江湖中一直安於現狀,行事低調,守著寶藏的秘密過著自得其樂的生活。但在三十多年前,教中一位性情豪爽的長老與三個江湖青年結為異姓兄弟,偶然一次酒醉之時,竟將這個秘密說漏了嘴,卻沒想到從此惹下彌天大禍。那三人知道秘密後便起貪心,盜走了藏寶圖,秘密一旦公佈於天下,只怕火蓮教從此不得安生。火蓮教傾眾合力圍殺,卻還是讓那三人重傷逃走。所幸的是開啟寶藏的鑰匙一直嵌在火蓮聖令上,由教主隨身攜帶,並無盜走。一年前,火蓮教偶然與江湖中的人結下仇怨,他們竟然以此為由,把火蓮教歸入邪魔歪道。之後,那幾個門派的人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寶藏的秘密,並派人下毒在水中,導致火蓮教一百八十餘人毒發無力反抗,全被殘殺。
黑白無常兄弟捨命救出教主的八歲獨子秦羽,也就是秦雲霄的堂弟逃離出來,為保全教主獨子,黑無常拿著令牌將追殺的人向南引,而白無常秦流帶著秦羽北上找秦雲霄。秦雲霄乃前任教主之子,常年跟隨他的師傅靈虛道人在長白山清修,並不涉身江湖,此次歸來就背上了一筆血仇,身不由己。
柳墨妍暗想:依那次所見所聞,皇甫追鳳與火蓮教被滅估計有著莫大的關係,不知道秦雲霄清楚幾分。一想起這少年身上承擔的深仇重任和他那時瞬間染上血欲的雙眼,再想到皇甫追鳳嘴角溢位的血絲,心裡莫名的複雜起來。
“你小小年紀,就要擔此重任,難為你了。可是世事皆因果迴圈,冤冤相報何時才能了?”說完不由感慨一聲。
“因果迴圈,只不過他們種下的因,需要我來還與他們果,如此,我教中一百八十餘血淋淋的冤魂才能就此安息。”秦雲霄的眸子又霎時間暗了下,平息後方緩過來,轉而像是想到什麼,哂笑一聲,“我今年已二十有七,年紀並不小了。”
柳墨妍錯愕的張大了嘴巴,指著他老半天才說:“你二十七了,怎麼……可能,頂多十八才對吧。”
秦雲霄失笑的搖了搖頭,抱拳說道:“柳兄弟,多謝了!秦雲霄就此告別,他日有緣再見。”突然咳嗽一聲,竟嘔出一絲黑血。
柳墨妍連忙問道:“你還好吧?怎麼回事?”
他擺了擺手道:“無妨,皇甫追鳳的功力果真不容小覷,其實昨日我也受了內傷,只不過一直強忍住維持常態,不然昨日哪能走得那麼容易。方才激動之餘恰好觸動了體內剛調養好的真氣,調息一會便沒事了。”
一會後,似恢復常態,秦雲霄拱手道:“告辭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華美的月光輕紗般籠罩夜色,疏影斑駁,人影寂寥。
本應是個清風明月般的人物,卻被迫負上這筆血仇,何時方能解脫。江湖很快又將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一位清俊秀氣的善目青年擋在面前,神色看來並無惡意,但來者似乎也不善。秦雲霄暗自估測對方的實力,預估著以他目前的情形能有幾分勝算。
“秦少俠,我們主上有請。”青年和顏悅色地開口。
“主上?你們主上是何人?請我做什麼,在下並不記得認識這麼一個人。”秦雲霄平靜答道,面上聲色不動。
青年微笑道:“我們主上想和秦少俠談一筆生意,他是何人,你去了自然就明白。”
“抱歉,在下並不是商人,也不會做生意和談買賣,閣下另請高明吧。告辭!”溫和而又冷淡的聲音一口回絕。
青年笑出聲,“秦少俠當然可以拒絕,不過——秦少俠武藝高強,青卯是自嘆弗如,若是要對你不利的話,如今來的就不會是我一個人了。”他頓了頓,接著說道:“這筆生意對你有利無害,秦少俠不妨考慮下,等見了我們主上,你自然就明白。”
青卯神情自若,彷彿篤定了他一定會去。
秦雲霄凝神盯著他了思量了會,開口道:“請帶路。”
青卯淺淺一笑。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月色下向前方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