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假日

柳輕侯的故事·秦漢唐宋·9,258·2026/3/26

第六章 假日 天守閣頂樓大同廳內,我與安德魯隔桌而坐,一邊吃早點,一邊交換對時局的看法。 憶鄉樓一戰,影響深遠。它使金雕盟和秦皇室同時遭受到了繼秦大遇刺後最嚴重的挫折和打擊,失去了一批無可替代的重量級高手不說,也使安德魯和新月盟的聲望被推上了巔峰。 於是,很多本來在朝廷和新月盟的選擇上搖擺不定的有份量人物和勢力,火速遣使來南疆表示願意加入後者,同時數量更多的保皇派,也紛作觀望態勢謹言慎行。 若此時新月盟發動進攻,在雷霆萬鈞的壓力下,朝廷極可能分崩離析。奈何遍觀大陸全域性可知,時機還不成熟,諸多懸而未決的因素迫使新月盟需要再耐心地等待一段時間,換取更多的勝算,遂只好放棄這無比誘人的想法。 我嘿然道:“真可惜,若孔龍他們再爭氣點,在東線索性連哈•路西法的軍隊也打殘了,現在這盤棋就會好下得多哩!” 安德魯失笑道:“呵呵,大哥,你的要求也未免太高了吧?天底下能讓哈•路西法吃敗仗的人,迄今為止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孔龍他們能夠保持對峙局面已經很不錯了。” 我搖了搖頭,沉聲道:“此一時彼一時也,袍哥州戰役敵強我弱,東線卻恰恰相反敵弱我強,何況愷撒連年爭戰,國庫錢糧幾乎消耗殆盡,軍隊更屬強弩之末,無論東、南戰場都不該只取得眼前這點成績的。臨行前,我曾令他們五人好好溝通,十日內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在年底前一舉蕩平哈•路西法,攻下笑花城,乃至佔領愷撒全境。如果那個方案不能讓人滿意,我將親自出馬,指揮南征的最後決戰。” 安德魯皺起眉頭惑然道:“大哥為何如此心急呢?固然儘快蕩平愷撒好處多多,可是對南疆軍的耗損也必然可觀,如果我們放寬些時日,內外交困的它們,定會不戰自潰的啊!”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苦笑著把亞馬遜和日爾曼無法出兵西南形成合圍的原因,以及秦九即將在新年登基的訊息說了一遍。末了道:“所以原計劃需要改變,愷撒戰場只能由南疆軍獨力搞定了!我亦不得不去帝都參予爭奪皇位的博弈遊戲。” 安德魯眼神一亮,動容道:“原來如此!大哥是否想借蘇家的力量扳倒獨孤家?” 我欣然道:“不錯,至少也要搞得他們雞飛狗跳兩敗俱傷才行!” 安德魯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旋又忍不住問道:“可是這次費心……” 我胸有成竹道:“那定非出自蘇晚燈的授意,他城府深沉且老奸巨猾,萬萬不會在這樣敏感的時候,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我估計暗殺團應該是秦皇室派出的,並做好了兩手準備,若成功則剪除了我這個讓他們最恐懼的叛軍領袖,若失敗則全部歸咎到私人恩怨上,絲毫無損於雙方立場。這個推論的佐證就是,艾愁飛曾親手交與我關山月的挑戰書,我想那才是蘇晚燈的如意算盤。此外蘇家若真想取我性命,怎都該派出蘇小橋、秦五和秦明月等夠分量的高手統統出馬才是,結果沒有,這就證明他們根本無心摻和進來。” 安德魯心悅誠服道:“大哥分析得是,小弟茅塞頓開!” 我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一事,說道:“對了,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只是不知你願不願意?” 安德魯正色道:“小弟的命是大哥給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擺擺手道:“沒那麼嚴重,不過確是危險與機遇並存的任務。前天燕憔悴來找過我,言語間似欲示好,但是態度並不十分明確,我想你去趟愷撒帝國,搞清楚她的真實意圖。此行不論成功與否,你都要繼續留在愷撒東北佔領區,徹底控制當地道宗,至乎掌握全境所有宗教勢力。我會叫東指和北指明裡配合,新月盟暗裡協助,總之大家不遺餘力地支援你的工作。你覺得還有什麼困難嗎?” 安德魯斷然道:“沒有,小弟保證完成任務!” 我哈哈一笑,霍然起身走到對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不過也無須太執著於成敗,畢竟燕憔悴是深藍三大宗師之一,誰都不能強迫她做不願做的事情哩!但是第二個任務我不管你付出多大代價都必須完成,而且速度越快越好,因為那關係到南疆軍今後一段時期的全盤戰略部署。” 安德魯重重地點頭道:“是,小弟明白!” 我最後叮囑他小心天魔舜,以及密切留意魔女完顏?的行蹤後,離開天守閣,前往思政殿。 本來我是想找歐鷺忘機獨處一會兒,傾訴離別之苦的,殊料她居然沒在,守衛說是一早就趕去騎士城視察戶部司衙門的新址了。 我只好又無奈地趕到勤政殿,正式擬了個文,用金雕傳書發給新月盟各地首腦,懸賞收集有關四大名琴的所有線索。 辦完這件事,我愕然發現手頭已沒啥工作好做,因為最近實在太勤勉了,把該做不該做的公務都處理得妥妥當當,遂發了一陣呆後,決定去看望耶律?,和她一起度過這難得的假日。 ●●● 大多數想逛碎星淵的遊人都要經過碎星站,因為它是整個要塞的交通樞紐四通八達,並具有一條商業街、兩座迎賓館、三家百貨倉儲及寬廣整潔的淨土路面街道。在這兒坐短程馬車可通往北門外的碎星北站,換乘長途馬車後直達長鯨、白骨、落日三大要塞。據說最近由於南征兩線大捷,南門外新建成不久的碎星南站也要開通了,屆時透過戶、禮、刑三司審查合格的人,能憑藉通行證自由前往南疆軍在愷撒帝國的東北佔領區遊玩、探親和經商。 碎星站建成於八○九年底,通體用南天門山脈特有的青背巖堆砌,看上去古樸典雅,氣魄宏偉。在它北面的中間部位有一個平日裡很少被使用的特殊入口,是專門為了朝廷使節、皇室家族或南疆貴賓而設定的。 日上三竿,一輛鑲有血月標誌的黑色豪華馬車悄悄駛入了碎星站的特殊入口,很快又按照原路返回,只是車廂內已空無一人。 不久後,我和耶律?就身著便服,融入了站外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本來按照我的意思是乘專車代步,這樣能省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結果耶律?卻堅決反對。她說那太引人注目,而且會失去輕鬆逛街的樂趣,於是不但遣走馬車,就連貼身保護的兩百名新月衛也趕出老遠,令他們不得不喬裝改扮,鬼鬼祟祟地暗中跟隨。 從碎星站的西側出口前行半里就可以到達金碧街。金碧街是南疆最有名的購物天堂之一。它北起貝母道,南至菖蒲道,全長一五○○步,兩側是來自大陸各地的四○○○多家百年老字號,商品種類齊全,價廉物美,因此素有碎星淵的心臟之稱。 兩人默默無言,沿著繁華熱鬧的長街緩緩前行,忽然耶律?輕輕挽住我的手臂,嬌軀緊貼過來,幽幽地道:“輕侯,我們會永遠都在一起嗎?” 我愕然相望,斬釘截鐵地道:“會!天下沒有任何人或事能拆散我們哩!”言罷溫柔地替她撫平鬢角微亂的髮絲,微笑道:“小傻瓜,你擔心什麼啊?” 耶律?輕嘆道:“唉,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一時難以接受,籍籍無名的金少昊突然變成了名震大陸的柳輕侯吧!或許以後慢慢就會習慣了。” 我誠懇地道:“對不起,在荊棘堡我不該用假名騙你的,但是我對你的愛卻是天日可表,其中沒有參雜半分虛情假意呢!這你應該感覺得到啊!” 耶律?哪曾想我臉皮厚如城牆,會當街表白愛慕之情,霎時羞得玉臉通紅,狠狠地掐我一下,嗔怪道:“你怎麼不分場合亂說話啊!這裡好多人呢!” 我探手過去摟著她的蠻腰,低笑道:“呵呵,他們聽不見的!其實聽見更好,正可為我做個見證。” 耶律?無奈地橫我一眼,旋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得花枝亂顫道:“剛剛你見人家遣走馬車和新月衛,是否心情非常忐忑,擔心待會兒我瘋狂購物,最後把你累垮?” 我坦言道:“嗯,這個顧慮不是一點沒有,不過後來記起金碧街所有商號均有送貨上門服務也就釋然了。其實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耶律?訝道:“什麼事?” 我故意賣個關子道:“這件事情很重要,而且與你有關,但是我要曉得你剛才在擔心什麼後,才能告訴你!” 耶律?悶哼道:“切,本小姐很稀罕知道嗎?” 我輕描淡寫道:“不想知道就算了!唉,可惜了那麼好玩的機會哦!” 耶律?氣鼓鼓地不理我,可惜沒堅持多久,按捺不住洶湧澎湃的好奇心,拉起我的胳膊不停搖晃道:“說嘛說嘛,好哥哥,你就告訴人家吧!” 這一招可謂厲害之極,我頓被她小女孩般撒嬌發嗲的俏模樣打敗,舉雙手投降道:“停,大小姐,我說還不行嘛!” 這時路人見男的英俊威武,女的漂亮健美,彼此間態度又是極為親暱,頓時無不側目,紛紛駐足圍觀。 我見狀趕緊拉著耶律?閃進道旁一家茶樓,暫避風頭。 雅軒內,待夥計上完茶水糕點退下後,我吻了吻她的臉蛋道:“阿?,其實你是發現忘機、無憂、瓊瑤、芙蓉、妍璧她們都那麼精明能幹,自己卻整天無所事事,擔心被我小覷對不對?” 耶律?被一言說中要害,軟弱地緊挨著我,苦笑道:“還有好好呢!她的多才多藝,也是我望塵莫及的。唉,人家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能耐,可以被你瞧得起了。” 我安慰道:“俗話話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剛巧發現一樣很適合你做的工作呢!” 耶律?訝然道:“什麼工作?” 我正容道:“新月盟副總巡查使,專職負責測繪各成員國和地區地圖。人手方面可自由組織調配,他們將一律對你惟命是從。待深藍聯邦成立後,你將就任土地資源部第一任部長。” 耶律?目瞪口呆,半晌倏地噗哧一笑道:“你在逗我開心嗎?” 我鄭重地搖頭道:“不,我是非常認真的。你乃‘活地圖’耶律察割之女,沒人比你更適合擔此重任。”說完嘆了口氣,接著道:“當然你完全可以拒絕,因為我不想看到你跋山涉水的辛苦模樣,繼續留在總督府也很好!” 耶律?聽到父親名諱,神色一黯道:“我……答應你。嗯,對了,閒聊時好好曾多次提起,希望有時間也有條件的時候,能跟我一起結伴暢遊天下名山大川,以突破眼前的琴道瓶頸,現在恰是個最好的機會,你不會不同意她與我同往吧?” 我一把將她抱個滿懷,笑道:“當然同意,而且我保證一有時間就去看你倆!” 耶律?露出不信之色,我趕忙把魔將機的功能簡略告之,末了道:“明年初,無憂就能仿製出普通高手也可駕駛的魔兵機,以及便於不諳武功的平民百姓乘坐的大型客機了。我想屆時你和好好要前往大陸各地,都用不上一天時間呢!” 耶律?大喜,遂獻上熱情無比的香吻,久久才嬌喘地道:“天啊,那太難以置信了!人真的可以像鳥兒一樣在藍天上自由飛翔嗎?” 時間在卿卿我我和談天說地中悄悄流逝,待走出茶樓二人才發現已是午後。 耶律?遊興不減反增,拉著我專挑熱鬧的地方跑,不知不覺來到了西苑。 西苑在菖蒲道的南面,可通往南疆武道館、南疆科技館、南疆藝術館及其他附屬博物館。 南疆武道館是一座雄偉的八角形建築,仿造於帝都的玉壺寺醉殿。它最初是為了八○九年在碎星淵舉辦的南疆軍區新月衛選拔賽而建的,而現在被作為重大節日演出及南疆民間武道比賽的舉辦地點。在每次武道比賽舉辦期間,官方都會邀請大陸各地的著名高手進行講武論道與現場表演,那時遊人可以參觀。每年的十一月初是西苑最生氣蓬勃的時期,沿著鷂鷹道兩側綴滿了盛開的菊花,也擠滿了前來賞花喝酒尋樂的人群。 耶律?自幼隨父走南闖北,堪稱見多識廣,此時也不禁被眼前層出不窮的動人美景所迷,秀目片刻不停地打量四周,極度心曠神怡。 我牽著耶律?溫軟柔膩的玉手.一路迤邐而行,偶爾看她開心無比的笑臉,忽覺世間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此,得到的方式也好簡單。這一刻,爭霸大陸的雄心壯志似在迅速離我遠去,只想把現在這種美妙的感覺永遠保持下去。 我情不自禁地停住腳步,左手也伸過去欲攬住耶律?的粉背。豈料剛搭上她的背衫,就覺極度不妥,接著指尖一痛,隨即整個身子有三十幾處穴位蟻咬般刺痛起來,都是在手指點觸後引起的不良反應。 耶律?感到我身軀劇震,嚇了一跳道:“輕侯,你怎麼了?” 我沒馬上答話,閉目迅速檢測了一遍體內,發現入侵的光明能量盡被化解後,微笑道:“沒事,我走神了!” 耶律?嘆了一口氣道:“唉,我也逛累了,要不咱們回去吧!不要因為我耽誤你的軍國大事。” 我見她會錯了意,不由哈哈一笑,雙手輕按著她兩肩,一邊送兩股黑暗能量由肩井穴湧進體內,一邊湊到她耳畔道:“你誤會了,我剛才不是在想公務,而是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下面的問題你要仔細考慮後再回答我。最近月餘碰到過什麼奇怪的陌生人嗎?比如僧侶、老頭子及妙齡女子。” 耶律?回憶片刻,茫然道:“沒有啊!我一直未離開過總督府,平日接觸的人也非常有限,除了母親、阿吼、好好、忘機,就是那些婢女了。” 我心中一凜,暗恨施法者手段高明,當下道:“你看著我的眼睛!” 耶律?心甘情願毫不忸怩地凝視著我,那雙性感動人的美眸裡神色無盡溫柔。一陣輕風迎面吹來,拂起她絲絲秀髮,撩在我放置她香肩的手上,使人感到心中一片溫馨和醉人。 下一刻,我輸入她體內的黑暗能量,找到了潛伏在奇經八脈各處的十二股光明能量,同時精神能也在意識海內翻閱了過去月餘的記憶,最後鎖定在一名淡雅如仙的白衣女子身上。 我大吃一驚,旋又覺得理所當然。世間除了蘇小橋外,誰又能有那麼深厚的禪宗修為,不著痕跡地在耶律?身上佈下精神陷阱,準備渡化我呢!關山月自重身份,顯是不會暗算後輩落人口實的,但是蘇小橋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了。 念罷我全力啟動《九幽搜神變天擊地大法》,光速把龐大無匹的精神能朝四面八方漣漪般擴散開去,並用唯有宗師級高手才能感受到的意念,低喝道:“蘇小橋,你真是欺人太甚!柳某不追究新年皇宮之戰,已經給足了你們蘇家面子,今日居然得寸進尺,運用卑鄙手段暗算於我,難道真以為無人能制你嗎?” 與此同時,兩股黑暗能量倏地各分六道支線,猛然暴漲百倍,閃電般撲向了那十二股光明能量。耶律?嬌軀狂顫,既而體內說不出的舒服自在,倦意上湧,就那麼俯身撲進我懷裡睡著了。 藏匿暗處的蘇小橋,那料想我用的是聲東擊西之計,措手不及下頓時著道,不禁為之氣結,偏偏卻又拿我無可奈何。 我得便宜賣乖道:“嘿嘿,多謝小姐厚贈了!我想阿?醒來後,驀然發現體內功力猛漲數倍,一定會非常感激你的。” 蘇小橋淡淡道:“王爺高興得好沒來由啊!您不但誤會了我的良苦用心,而且錯過了世間真正值得珍惜的事物,小橋竊以為倒是應該覺得悲哀才對!” 我嗤之以鼻道:“切,難道任你安排人生軌跡就是幸福嗎?你處心積慮地算計,目的無非是想讓我心生動搖,為了兒女私情退出這場爭霸大陸的遊戲,重新由你們所謂的貴族精英階層掌控天下格局。嘿,有本事就真刀真槍地決一生死好了,難道不斷在背地裡施展陰謀詭計暗箭傷人,就很值得高興,不值得悲哀嗎?” 蘇小橋沒有即刻反駁,而是幽幽地嘆了口氣,相隔片晌道:“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任何問題均爭論無益,事實勝於雄辯。小橋此來是代家父向王爺示警的,可惜遲了一步,費心提早發動了刺殺行動。” 我心中大奇,搞不清楚她為何話鋒倏轉,落到示好的一面來,當即試探道:“蘇小姐這話好生令人詫異,且不說費心與我仇恨似海,單就懷疑我謀殺大殿下一項,也足令皇室除我而後快了,派出風雲衛也屬正常,為何令尊要冒巨大的風險,派你前來提醒我呢?” 若說蘇小橋利用耶律?佈置精神陷阱,已惹起我輕微反感的話,蘇晚燈派她來示警,則引起了我的深深警惕。做掉秦大,按理來說最痛恨我的莫過於蘇家,他們反倒出手襄助,局勢頓變得複雜無比。這極可能是月前蘇家仍佔據上風,所以蘇小橋奉命暗算我,欲要我心靈生出破綻,可不久之後秦九登基帶來的負面影響,卻迫使他們不得不跟我聯手對付獨孤家。若事實如此,將對我有百利而無一害,當然需要極度謹慎小心地應對,免得被蘇晚燈那老狐狸賣掉還替他數錢。 蘇小橋苦笑道:“請王爺借一步說話,讓小橋當面慢慢解釋好嗎?這樣純憑意念交談,實在好累人啊!”這句話使用的再非意念,而是蟻語傳音之類的武功,我馬上鎖定了她的藏身之所,抱著耶律?走了過去。 那是一座不對外開放的花園,位於西苑中心。園內青松豐茂,景色宜人,還有五○○○株菊花競相盛開。在東面一座大暖房內,還有許多珍貴的熱帶植物。暖房旁邊是大水池,池內養了許多大型錦鯉。 我穿過月亮門,沿著長約一四○步的鵝卵石路蜿蜒前行,走到池邊,終於看見了蘇小橋。 剎那間,我忽覺呼吸凝滯,男裝打扮白衣飄飄的蘇小橋,恍若不食人間煙火般秀美無倫,自有一種扣人心絃的獨特氣質,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蘇小橋亦被眼前這活像魔王降世的偉岸男子氣勢震懾,堅如磐石般的禪心開始無由動盪不安起來。她暗呼不妙,連忙默運禪宗無上玄功疏導,可是內心的慌亂愈演愈烈,再持續下去,大有走火入魔的架勢。驚駭欲絕下,蘇小橋剛剛決定拼著折損幾年功力,也要使用“臨濟喝”渡過危機的時候,所有壓力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一切不過是場噩夢而已。 我微微一笑道:“許久不見,蘇小姐的禪功仍在原地踏步,沒有絲毫突破,不知是否太多俗世牽掛所至?” 此言一出,蘇小橋臉色微變,再也難以掩飾內心震駭之情,因為她被說中了心事。本來作為禪宗守護者,她極有希望上窺有史以來無人能至的“六無”境界,即無常、無我、無色、無相,無法、無天,可是家族劇變製造了一個幾乎不可逾越的人為障礙,使她再也無法像過去一樣做到事事無礙梵我如一,禪心首次出現了一絲破綻。而自今日相會以來,精神陷阱告破、意念交談服輸、到剛剛的氣勢比拼也要對方手下留情才能安然無恙,可說各方面均是一敗塗地。這對於從前無往不利的天之驕女來說,更屬不可想象的事情。於是,洶湧澎湃的挫折感一浪接一浪拍擊著寧靜無波的心湖,並似欲誓不罷休地在裡面留下眼前男子不可戰勝的形象,頹唐情緒帶來的巨大危機迅速兵臨城下。 此時此刻,蘇小橋無比清楚地知道,若無法克服它,自己多年苦修必將毀於一旦。當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閉目入定,良久神態才終於恢復閒適自得,悠悠道:“王爺好厲害的魔功!小橋差點就禪心失守了,多謝您沒有乘勝追擊!” 我聽得她親口認輸服軟,倒也不好繼續咄咄相逼,畢竟自己現在是超越劍神關山月的存在,天底下除了天魔舜外無人能入法眼,難為一個小姑娘著實很沒風度和有失身份。 想到這兒,我沉聲道:“蘇小姐,我們不要再拐彎抹角了,時間寶貴,請你開門見山地說出此行使命吧!” 蘇小橋瞬息間閃過無數念頭,但都給她一一拋開,最後決定還是依言而行,不搞任何花樣了,因為在對方面前,無論武功心計都落足了下風無可挽回。 她不由暗歎一口氣,柔聲道:“家父希望能與新月盟聯手,阻止秦九登基成功。” 果然不出所料,我心中暗暗冷笑,表面卻淡淡道:“那對新月盟有什麼好處?還有,我為什麼要幫助你們正在沒落衰敗的蘇家,而不是即將君臨天下的獨孤家呢?” 蘇小橋臉容平靜如常道:“王爺心裡其實很明白箇中關鍵的,卻偏偏要小橋說出來,那我就獻醜了。首先目前風雲帝國雖有大半國土被新月盟掌控,但是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何況是統治深藍大陸北方八百餘年的超級大國呢?它迄今仍擁有三百五十萬軍隊,全國七成以上的財富,以及其他組織和勢力望塵莫及的人脈,這樣堅固的根基決非幾個諸侯或者幾個勢力聯手,就能一舉推翻的。而且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來看,新月盟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威脅風雲帝國的統治,反倒極易被風雲帝國所趁,如果朝廷決定平叛的話,你們勢難避免兩線作戰的危險。” 說到這兒,她明眸一閃掃了眼我的表情,正色道:“不過蘇家可以幫助新月盟渡過難關,至少在你們征服愷撒掃除後顧之憂前,阻止朝廷平叛。當然這也是符合蘇家利益的,因為秦九登基後,為立君威並鞏固統治,鐵定也會委派蘇家嫡系部隊與新月盟交戰,儘可能消耗我們雙方的實力,所以蘇家和新月盟的合作勢在必然,非此不可。” 我哂然一笑,既沒正面應允,也沒有斷然拒絕這個建議,分外給人高深莫測的感覺。 蘇小橋顯然看不透我的底牌。她哪知道剛剛一番自以為是的炫耀和推論,恰恰把自家底牌統統暴露出來,這時我心裡轉悠的念頭,反倒從上午跟安德魯談話時的保守,變成了欲要即刻揮軍北上的激進,不過旋又考慮到穩妥起見,我決定還是先答應下來再說,但敲竹槓卻是絕對無法避免的了。 於是,我一直似笑非笑地望著對方默然無語,直到冷靜鎮定如蘇小橋也不禁有些心浮氣躁的時候,才嘎然開口道:“蘇小姐所言只是一面之詞罷了,請恕柳某無法盡信。說實話,合作與否對蘇家來說可能至關重要,但對新月盟來說卻無關緊要。因此如果蘇小姐不能拿出足夠的誠意和令人心動的條件來,那麼我們就結束這次談話吧!”言罷頭也不回地抱著耶律?按原路返回。 我一步步堅定地向前邁進,充滿了有去無回的決絕意味,甚至心裡也強迫自己完全忘記是在談判,而是告訴自己逛完花園後正在離開,以此應對背後蘇小橋那無孔不入的偵測。這一刻,才是整輪談判最關鍵的時候,極考驗雙方的修養和耐心,稍差半分也將一敗塗地。蘇小橋可能永遠都無法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新月盟的真正實力並非建立在南疆軍和表面那些盟友身上,而是建立在籍籍無名的格米亞商會身上的,這就是她即將滿盤皆輸的癥結所在。 “且慢!”蘇小橋終於在我即將跨出月亮門前的最後一剎出言挽留。 我回過頭去,惑然道:“蘇小姐有何見教?” 蘇小橋見對方毫無憐香惜玉之情,真恨不得一劍斬了才解心頭之氣,奈何形勢比人強,只好委曲求全道:“請問王爺所言足夠的誠意和令人心動的條件,具體指的是什麼?” 我恍然道:“哦,你想知道這個啊!所謂足夠的誠意是指,雙方要開誠佈公地交換有關聯手事項的全部情報和具體計劃;所謂令人心動的條件嘛,更簡單,正如蘇小姐所言,新月盟確實外強中乾弱得可憐,故此想請財大氣粗的貴方,少少地支援一點金幣和物資罷了。” 蘇小橋沉吟不已,好一會兒才道:“既然大家聯手合作,情報和計劃共享乃是必然之事。只不知你們打算要多少援助?” 我淡然道:“不多不多,這個數就好!”說著豎起右手三跟手指。 蘇小橋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心中卻在暗感對方利害之極,遲疑片刻,問道:“三億?” 我瞪圓眼睛瞅著她,難以置信地叫道:“你在開玩笑嗎?三億金幣連秦九的一根毫毛也買不到的,就更別說對付整個獨孤世家了。我說的是三百億金幣,少一個子兒也不行!” 蘇小橋總算見識到了貪婪成性的奸商嘴臉是何模樣,本想直接拂袖離開,旋又想到談判尚未結束,而且那麼做也太沒淑女風度,於是強壓怒火道:“那麼大數目,小橋做不了主,尚需請示家父才能決定。” 我大度地擺擺手道:“沒關係,時日多多,你們儘可慢慢商量,屆時給個準信即可。嗯,本次談話結束,你現在可以走了!” 蘇小橋恨得幾欲咬碎銀牙,索性當作沒聽見般轉身離去。 我不以為忤地哼著小調,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優美無匹的背影,心情絕佳地穿過了月亮門。 此時,懷中的耶律?動了動,好像快要醒來了。 我剛想把她放到道旁的石椅上,耳畔倏地遙遙傳來蘇小橋清潤柔美的聲音道:“忘了提醒您一件事,根據最新情報,秦九在知曉我們有跟你們聯手的打算後,在殺手公會共計懸賞一億金幣要您性命。聽說深藍十大殺手中已有多人接下委託,希望您多多保重!” 我暗覺好笑,心道:“這位大美人總算有點脾氣了,再非看破紅塵的尼姑模樣,哈,看來我離要把她追到手目標邁近了一大步呢!”歪歪完畢,隨即正視起剛剛獲得的情報,默默盤算起來。 “深藍十大殺手還剩哪些來著?排名第一的孤燈下遵守約定不會來,排名第五的圖先主子是鐵在燒按說也不會來,而排名第二的‘噩夢’阿史那步真、第三的‘北極星’宿、第七的‘死靈血刃’黑摩蘇都死翹翹了,就是想來也來不了。那也就是說,可能接受委託的只剩下排名第四、第六、第八、第九、第十的五大殺手之全部或者其中幾人嘍!嗯,這幫傢伙的來歷,回去得叫庫索好好查查,老子可不能在陰溝裡翻船,被蘇小橋那丫頭笑話了!” \

第六章 假日

天守閣頂樓大同廳內,我與安德魯隔桌而坐,一邊吃早點,一邊交換對時局的看法。

憶鄉樓一戰,影響深遠。它使金雕盟和秦皇室同時遭受到了繼秦大遇刺後最嚴重的挫折和打擊,失去了一批無可替代的重量級高手不說,也使安德魯和新月盟的聲望被推上了巔峰。

於是,很多本來在朝廷和新月盟的選擇上搖擺不定的有份量人物和勢力,火速遣使來南疆表示願意加入後者,同時數量更多的保皇派,也紛作觀望態勢謹言慎行。

若此時新月盟發動進攻,在雷霆萬鈞的壓力下,朝廷極可能分崩離析。奈何遍觀大陸全域性可知,時機還不成熟,諸多懸而未決的因素迫使新月盟需要再耐心地等待一段時間,換取更多的勝算,遂只好放棄這無比誘人的想法。

我嘿然道:“真可惜,若孔龍他們再爭氣點,在東線索性連哈•路西法的軍隊也打殘了,現在這盤棋就會好下得多哩!”

安德魯失笑道:“呵呵,大哥,你的要求也未免太高了吧?天底下能讓哈•路西法吃敗仗的人,迄今為止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孔龍他們能夠保持對峙局面已經很不錯了。”

我搖了搖頭,沉聲道:“此一時彼一時也,袍哥州戰役敵強我弱,東線卻恰恰相反敵弱我強,何況愷撒連年爭戰,國庫錢糧幾乎消耗殆盡,軍隊更屬強弩之末,無論東、南戰場都不該只取得眼前這點成績的。臨行前,我曾令他們五人好好溝通,十日內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在年底前一舉蕩平哈•路西法,攻下笑花城,乃至佔領愷撒全境。如果那個方案不能讓人滿意,我將親自出馬,指揮南征的最後決戰。”

安德魯皺起眉頭惑然道:“大哥為何如此心急呢?固然儘快蕩平愷撒好處多多,可是對南疆軍的耗損也必然可觀,如果我們放寬些時日,內外交困的它們,定會不戰自潰的啊!”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苦笑著把亞馬遜和日爾曼無法出兵西南形成合圍的原因,以及秦九即將在新年登基的訊息說了一遍。末了道:“所以原計劃需要改變,愷撒戰場只能由南疆軍獨力搞定了!我亦不得不去帝都參予爭奪皇位的博弈遊戲。”

安德魯眼神一亮,動容道:“原來如此!大哥是否想借蘇家的力量扳倒獨孤家?”

我欣然道:“不錯,至少也要搞得他們雞飛狗跳兩敗俱傷才行!”

安德魯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旋又忍不住問道:“可是這次費心……”

我胸有成竹道:“那定非出自蘇晚燈的授意,他城府深沉且老奸巨猾,萬萬不會在這樣敏感的時候,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我估計暗殺團應該是秦皇室派出的,並做好了兩手準備,若成功則剪除了我這個讓他們最恐懼的叛軍領袖,若失敗則全部歸咎到私人恩怨上,絲毫無損於雙方立場。這個推論的佐證就是,艾愁飛曾親手交與我關山月的挑戰書,我想那才是蘇晚燈的如意算盤。此外蘇家若真想取我性命,怎都該派出蘇小橋、秦五和秦明月等夠分量的高手統統出馬才是,結果沒有,這就證明他們根本無心摻和進來。”

安德魯心悅誠服道:“大哥分析得是,小弟茅塞頓開!”

我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一事,說道:“對了,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只是不知你願不願意?”

安德魯正色道:“小弟的命是大哥給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擺擺手道:“沒那麼嚴重,不過確是危險與機遇並存的任務。前天燕憔悴來找過我,言語間似欲示好,但是態度並不十分明確,我想你去趟愷撒帝國,搞清楚她的真實意圖。此行不論成功與否,你都要繼續留在愷撒東北佔領區,徹底控制當地道宗,至乎掌握全境所有宗教勢力。我會叫東指和北指明裡配合,新月盟暗裡協助,總之大家不遺餘力地支援你的工作。你覺得還有什麼困難嗎?”

安德魯斷然道:“沒有,小弟保證完成任務!”

我哈哈一笑,霍然起身走到對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不過也無須太執著於成敗,畢竟燕憔悴是深藍三大宗師之一,誰都不能強迫她做不願做的事情哩!但是第二個任務我不管你付出多大代價都必須完成,而且速度越快越好,因為那關係到南疆軍今後一段時期的全盤戰略部署。”

安德魯重重地點頭道:“是,小弟明白!”

我最後叮囑他小心天魔舜,以及密切留意魔女完顏?的行蹤後,離開天守閣,前往思政殿。

本來我是想找歐鷺忘機獨處一會兒,傾訴離別之苦的,殊料她居然沒在,守衛說是一早就趕去騎士城視察戶部司衙門的新址了。

我只好又無奈地趕到勤政殿,正式擬了個文,用金雕傳書發給新月盟各地首腦,懸賞收集有關四大名琴的所有線索。

辦完這件事,我愕然發現手頭已沒啥工作好做,因為最近實在太勤勉了,把該做不該做的公務都處理得妥妥當當,遂發了一陣呆後,決定去看望耶律?,和她一起度過這難得的假日。

●●●

大多數想逛碎星淵的遊人都要經過碎星站,因為它是整個要塞的交通樞紐四通八達,並具有一條商業街、兩座迎賓館、三家百貨倉儲及寬廣整潔的淨土路面街道。在這兒坐短程馬車可通往北門外的碎星北站,換乘長途馬車後直達長鯨、白骨、落日三大要塞。據說最近由於南征兩線大捷,南門外新建成不久的碎星南站也要開通了,屆時透過戶、禮、刑三司審查合格的人,能憑藉通行證自由前往南疆軍在愷撒帝國的東北佔領區遊玩、探親和經商。

碎星站建成於八○九年底,通體用南天門山脈特有的青背巖堆砌,看上去古樸典雅,氣魄宏偉。在它北面的中間部位有一個平日裡很少被使用的特殊入口,是專門為了朝廷使節、皇室家族或南疆貴賓而設定的。

日上三竿,一輛鑲有血月標誌的黑色豪華馬車悄悄駛入了碎星站的特殊入口,很快又按照原路返回,只是車廂內已空無一人。

不久後,我和耶律?就身著便服,融入了站外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本來按照我的意思是乘專車代步,這樣能省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結果耶律?卻堅決反對。她說那太引人注目,而且會失去輕鬆逛街的樂趣,於是不但遣走馬車,就連貼身保護的兩百名新月衛也趕出老遠,令他們不得不喬裝改扮,鬼鬼祟祟地暗中跟隨。

從碎星站的西側出口前行半里就可以到達金碧街。金碧街是南疆最有名的購物天堂之一。它北起貝母道,南至菖蒲道,全長一五○○步,兩側是來自大陸各地的四○○○多家百年老字號,商品種類齊全,價廉物美,因此素有碎星淵的心臟之稱。

兩人默默無言,沿著繁華熱鬧的長街緩緩前行,忽然耶律?輕輕挽住我的手臂,嬌軀緊貼過來,幽幽地道:“輕侯,我們會永遠都在一起嗎?”

我愕然相望,斬釘截鐵地道:“會!天下沒有任何人或事能拆散我們哩!”言罷溫柔地替她撫平鬢角微亂的髮絲,微笑道:“小傻瓜,你擔心什麼啊?”

耶律?輕嘆道:“唉,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一時難以接受,籍籍無名的金少昊突然變成了名震大陸的柳輕侯吧!或許以後慢慢就會習慣了。”

我誠懇地道:“對不起,在荊棘堡我不該用假名騙你的,但是我對你的愛卻是天日可表,其中沒有參雜半分虛情假意呢!這你應該感覺得到啊!”

耶律?哪曾想我臉皮厚如城牆,會當街表白愛慕之情,霎時羞得玉臉通紅,狠狠地掐我一下,嗔怪道:“你怎麼不分場合亂說話啊!這裡好多人呢!”

我探手過去摟著她的蠻腰,低笑道:“呵呵,他們聽不見的!其實聽見更好,正可為我做個見證。”

耶律?無奈地橫我一眼,旋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得花枝亂顫道:“剛剛你見人家遣走馬車和新月衛,是否心情非常忐忑,擔心待會兒我瘋狂購物,最後把你累垮?”

我坦言道:“嗯,這個顧慮不是一點沒有,不過後來記起金碧街所有商號均有送貨上門服務也就釋然了。其實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耶律?訝道:“什麼事?”

我故意賣個關子道:“這件事情很重要,而且與你有關,但是我要曉得你剛才在擔心什麼後,才能告訴你!”

耶律?悶哼道:“切,本小姐很稀罕知道嗎?”

我輕描淡寫道:“不想知道就算了!唉,可惜了那麼好玩的機會哦!”

耶律?氣鼓鼓地不理我,可惜沒堅持多久,按捺不住洶湧澎湃的好奇心,拉起我的胳膊不停搖晃道:“說嘛說嘛,好哥哥,你就告訴人家吧!”

這一招可謂厲害之極,我頓被她小女孩般撒嬌發嗲的俏模樣打敗,舉雙手投降道:“停,大小姐,我說還不行嘛!”

這時路人見男的英俊威武,女的漂亮健美,彼此間態度又是極為親暱,頓時無不側目,紛紛駐足圍觀。

我見狀趕緊拉著耶律?閃進道旁一家茶樓,暫避風頭。

雅軒內,待夥計上完茶水糕點退下後,我吻了吻她的臉蛋道:“阿?,其實你是發現忘機、無憂、瓊瑤、芙蓉、妍璧她們都那麼精明能幹,自己卻整天無所事事,擔心被我小覷對不對?”

耶律?被一言說中要害,軟弱地緊挨著我,苦笑道:“還有好好呢!她的多才多藝,也是我望塵莫及的。唉,人家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能耐,可以被你瞧得起了。”

我安慰道:“俗話話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剛巧發現一樣很適合你做的工作呢!”

耶律?訝然道:“什麼工作?”

我正容道:“新月盟副總巡查使,專職負責測繪各成員國和地區地圖。人手方面可自由組織調配,他們將一律對你惟命是從。待深藍聯邦成立後,你將就任土地資源部第一任部長。”

耶律?目瞪口呆,半晌倏地噗哧一笑道:“你在逗我開心嗎?”

我鄭重地搖頭道:“不,我是非常認真的。你乃‘活地圖’耶律察割之女,沒人比你更適合擔此重任。”說完嘆了口氣,接著道:“當然你完全可以拒絕,因為我不想看到你跋山涉水的辛苦模樣,繼續留在總督府也很好!”

耶律?聽到父親名諱,神色一黯道:“我……答應你。嗯,對了,閒聊時好好曾多次提起,希望有時間也有條件的時候,能跟我一起結伴暢遊天下名山大川,以突破眼前的琴道瓶頸,現在恰是個最好的機會,你不會不同意她與我同往吧?”

我一把將她抱個滿懷,笑道:“當然同意,而且我保證一有時間就去看你倆!”

耶律?露出不信之色,我趕忙把魔將機的功能簡略告之,末了道:“明年初,無憂就能仿製出普通高手也可駕駛的魔兵機,以及便於不諳武功的平民百姓乘坐的大型客機了。我想屆時你和好好要前往大陸各地,都用不上一天時間呢!”

耶律?大喜,遂獻上熱情無比的香吻,久久才嬌喘地道:“天啊,那太難以置信了!人真的可以像鳥兒一樣在藍天上自由飛翔嗎?”

時間在卿卿我我和談天說地中悄悄流逝,待走出茶樓二人才發現已是午後。

耶律?遊興不減反增,拉著我專挑熱鬧的地方跑,不知不覺來到了西苑。

西苑在菖蒲道的南面,可通往南疆武道館、南疆科技館、南疆藝術館及其他附屬博物館。

南疆武道館是一座雄偉的八角形建築,仿造於帝都的玉壺寺醉殿。它最初是為了八○九年在碎星淵舉辦的南疆軍區新月衛選拔賽而建的,而現在被作為重大節日演出及南疆民間武道比賽的舉辦地點。在每次武道比賽舉辦期間,官方都會邀請大陸各地的著名高手進行講武論道與現場表演,那時遊人可以參觀。每年的十一月初是西苑最生氣蓬勃的時期,沿著鷂鷹道兩側綴滿了盛開的菊花,也擠滿了前來賞花喝酒尋樂的人群。

耶律?自幼隨父走南闖北,堪稱見多識廣,此時也不禁被眼前層出不窮的動人美景所迷,秀目片刻不停地打量四周,極度心曠神怡。

我牽著耶律?溫軟柔膩的玉手.一路迤邐而行,偶爾看她開心無比的笑臉,忽覺世間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此,得到的方式也好簡單。這一刻,爭霸大陸的雄心壯志似在迅速離我遠去,只想把現在這種美妙的感覺永遠保持下去。

我情不自禁地停住腳步,左手也伸過去欲攬住耶律?的粉背。豈料剛搭上她的背衫,就覺極度不妥,接著指尖一痛,隨即整個身子有三十幾處穴位蟻咬般刺痛起來,都是在手指點觸後引起的不良反應。

耶律?感到我身軀劇震,嚇了一跳道:“輕侯,你怎麼了?”

我沒馬上答話,閉目迅速檢測了一遍體內,發現入侵的光明能量盡被化解後,微笑道:“沒事,我走神了!”

耶律?嘆了一口氣道:“唉,我也逛累了,要不咱們回去吧!不要因為我耽誤你的軍國大事。”

我見她會錯了意,不由哈哈一笑,雙手輕按著她兩肩,一邊送兩股黑暗能量由肩井穴湧進體內,一邊湊到她耳畔道:“你誤會了,我剛才不是在想公務,而是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下面的問題你要仔細考慮後再回答我。最近月餘碰到過什麼奇怪的陌生人嗎?比如僧侶、老頭子及妙齡女子。”

耶律?回憶片刻,茫然道:“沒有啊!我一直未離開過總督府,平日接觸的人也非常有限,除了母親、阿吼、好好、忘機,就是那些婢女了。”

我心中一凜,暗恨施法者手段高明,當下道:“你看著我的眼睛!”

耶律?心甘情願毫不忸怩地凝視著我,那雙性感動人的美眸裡神色無盡溫柔。一陣輕風迎面吹來,拂起她絲絲秀髮,撩在我放置她香肩的手上,使人感到心中一片溫馨和醉人。

下一刻,我輸入她體內的黑暗能量,找到了潛伏在奇經八脈各處的十二股光明能量,同時精神能也在意識海內翻閱了過去月餘的記憶,最後鎖定在一名淡雅如仙的白衣女子身上。

我大吃一驚,旋又覺得理所當然。世間除了蘇小橋外,誰又能有那麼深厚的禪宗修為,不著痕跡地在耶律?身上佈下精神陷阱,準備渡化我呢!關山月自重身份,顯是不會暗算後輩落人口實的,但是蘇小橋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了。

念罷我全力啟動《九幽搜神變天擊地大法》,光速把龐大無匹的精神能朝四面八方漣漪般擴散開去,並用唯有宗師級高手才能感受到的意念,低喝道:“蘇小橋,你真是欺人太甚!柳某不追究新年皇宮之戰,已經給足了你們蘇家面子,今日居然得寸進尺,運用卑鄙手段暗算於我,難道真以為無人能制你嗎?”

與此同時,兩股黑暗能量倏地各分六道支線,猛然暴漲百倍,閃電般撲向了那十二股光明能量。耶律?嬌軀狂顫,既而體內說不出的舒服自在,倦意上湧,就那麼俯身撲進我懷裡睡著了。

藏匿暗處的蘇小橋,那料想我用的是聲東擊西之計,措手不及下頓時著道,不禁為之氣結,偏偏卻又拿我無可奈何。

我得便宜賣乖道:“嘿嘿,多謝小姐厚贈了!我想阿?醒來後,驀然發現體內功力猛漲數倍,一定會非常感激你的。”

蘇小橋淡淡道:“王爺高興得好沒來由啊!您不但誤會了我的良苦用心,而且錯過了世間真正值得珍惜的事物,小橋竊以為倒是應該覺得悲哀才對!”

我嗤之以鼻道:“切,難道任你安排人生軌跡就是幸福嗎?你處心積慮地算計,目的無非是想讓我心生動搖,為了兒女私情退出這場爭霸大陸的遊戲,重新由你們所謂的貴族精英階層掌控天下格局。嘿,有本事就真刀真槍地決一生死好了,難道不斷在背地裡施展陰謀詭計暗箭傷人,就很值得高興,不值得悲哀嗎?”

蘇小橋沒有即刻反駁,而是幽幽地嘆了口氣,相隔片晌道:“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任何問題均爭論無益,事實勝於雄辯。小橋此來是代家父向王爺示警的,可惜遲了一步,費心提早發動了刺殺行動。”

我心中大奇,搞不清楚她為何話鋒倏轉,落到示好的一面來,當即試探道:“蘇小姐這話好生令人詫異,且不說費心與我仇恨似海,單就懷疑我謀殺大殿下一項,也足令皇室除我而後快了,派出風雲衛也屬正常,為何令尊要冒巨大的風險,派你前來提醒我呢?”

若說蘇小橋利用耶律?佈置精神陷阱,已惹起我輕微反感的話,蘇晚燈派她來示警,則引起了我的深深警惕。做掉秦大,按理來說最痛恨我的莫過於蘇家,他們反倒出手襄助,局勢頓變得複雜無比。這極可能是月前蘇家仍佔據上風,所以蘇小橋奉命暗算我,欲要我心靈生出破綻,可不久之後秦九登基帶來的負面影響,卻迫使他們不得不跟我聯手對付獨孤家。若事實如此,將對我有百利而無一害,當然需要極度謹慎小心地應對,免得被蘇晚燈那老狐狸賣掉還替他數錢。

蘇小橋苦笑道:“請王爺借一步說話,讓小橋當面慢慢解釋好嗎?這樣純憑意念交談,實在好累人啊!”這句話使用的再非意念,而是蟻語傳音之類的武功,我馬上鎖定了她的藏身之所,抱著耶律?走了過去。

那是一座不對外開放的花園,位於西苑中心。園內青松豐茂,景色宜人,還有五○○○株菊花競相盛開。在東面一座大暖房內,還有許多珍貴的熱帶植物。暖房旁邊是大水池,池內養了許多大型錦鯉。

我穿過月亮門,沿著長約一四○步的鵝卵石路蜿蜒前行,走到池邊,終於看見了蘇小橋。

剎那間,我忽覺呼吸凝滯,男裝打扮白衣飄飄的蘇小橋,恍若不食人間煙火般秀美無倫,自有一種扣人心絃的獨特氣質,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蘇小橋亦被眼前這活像魔王降世的偉岸男子氣勢震懾,堅如磐石般的禪心開始無由動盪不安起來。她暗呼不妙,連忙默運禪宗無上玄功疏導,可是內心的慌亂愈演愈烈,再持續下去,大有走火入魔的架勢。驚駭欲絕下,蘇小橋剛剛決定拼著折損幾年功力,也要使用“臨濟喝”渡過危機的時候,所有壓力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一切不過是場噩夢而已。

我微微一笑道:“許久不見,蘇小姐的禪功仍在原地踏步,沒有絲毫突破,不知是否太多俗世牽掛所至?”

此言一出,蘇小橋臉色微變,再也難以掩飾內心震駭之情,因為她被說中了心事。本來作為禪宗守護者,她極有希望上窺有史以來無人能至的“六無”境界,即無常、無我、無色、無相,無法、無天,可是家族劇變製造了一個幾乎不可逾越的人為障礙,使她再也無法像過去一樣做到事事無礙梵我如一,禪心首次出現了一絲破綻。而自今日相會以來,精神陷阱告破、意念交談服輸、到剛剛的氣勢比拼也要對方手下留情才能安然無恙,可說各方面均是一敗塗地。這對於從前無往不利的天之驕女來說,更屬不可想象的事情。於是,洶湧澎湃的挫折感一浪接一浪拍擊著寧靜無波的心湖,並似欲誓不罷休地在裡面留下眼前男子不可戰勝的形象,頹唐情緒帶來的巨大危機迅速兵臨城下。

此時此刻,蘇小橋無比清楚地知道,若無法克服它,自己多年苦修必將毀於一旦。當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閉目入定,良久神態才終於恢復閒適自得,悠悠道:“王爺好厲害的魔功!小橋差點就禪心失守了,多謝您沒有乘勝追擊!”

我聽得她親口認輸服軟,倒也不好繼續咄咄相逼,畢竟自己現在是超越劍神關山月的存在,天底下除了天魔舜外無人能入法眼,難為一個小姑娘著實很沒風度和有失身份。

想到這兒,我沉聲道:“蘇小姐,我們不要再拐彎抹角了,時間寶貴,請你開門見山地說出此行使命吧!”

蘇小橋瞬息間閃過無數念頭,但都給她一一拋開,最後決定還是依言而行,不搞任何花樣了,因為在對方面前,無論武功心計都落足了下風無可挽回。

她不由暗歎一口氣,柔聲道:“家父希望能與新月盟聯手,阻止秦九登基成功。”

果然不出所料,我心中暗暗冷笑,表面卻淡淡道:“那對新月盟有什麼好處?還有,我為什麼要幫助你們正在沒落衰敗的蘇家,而不是即將君臨天下的獨孤家呢?”

蘇小橋臉容平靜如常道:“王爺心裡其實很明白箇中關鍵的,卻偏偏要小橋說出來,那我就獻醜了。首先目前風雲帝國雖有大半國土被新月盟掌控,但是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何況是統治深藍大陸北方八百餘年的超級大國呢?它迄今仍擁有三百五十萬軍隊,全國七成以上的財富,以及其他組織和勢力望塵莫及的人脈,這樣堅固的根基決非幾個諸侯或者幾個勢力聯手,就能一舉推翻的。而且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來看,新月盟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威脅風雲帝國的統治,反倒極易被風雲帝國所趁,如果朝廷決定平叛的話,你們勢難避免兩線作戰的危險。”

說到這兒,她明眸一閃掃了眼我的表情,正色道:“不過蘇家可以幫助新月盟渡過難關,至少在你們征服愷撒掃除後顧之憂前,阻止朝廷平叛。當然這也是符合蘇家利益的,因為秦九登基後,為立君威並鞏固統治,鐵定也會委派蘇家嫡系部隊與新月盟交戰,儘可能消耗我們雙方的實力,所以蘇家和新月盟的合作勢在必然,非此不可。”

我哂然一笑,既沒正面應允,也沒有斷然拒絕這個建議,分外給人高深莫測的感覺。

蘇小橋顯然看不透我的底牌。她哪知道剛剛一番自以為是的炫耀和推論,恰恰把自家底牌統統暴露出來,這時我心裡轉悠的念頭,反倒從上午跟安德魯談話時的保守,變成了欲要即刻揮軍北上的激進,不過旋又考慮到穩妥起見,我決定還是先答應下來再說,但敲竹槓卻是絕對無法避免的了。

於是,我一直似笑非笑地望著對方默然無語,直到冷靜鎮定如蘇小橋也不禁有些心浮氣躁的時候,才嘎然開口道:“蘇小姐所言只是一面之詞罷了,請恕柳某無法盡信。說實話,合作與否對蘇家來說可能至關重要,但對新月盟來說卻無關緊要。因此如果蘇小姐不能拿出足夠的誠意和令人心動的條件來,那麼我們就結束這次談話吧!”言罷頭也不回地抱著耶律?按原路返回。

我一步步堅定地向前邁進,充滿了有去無回的決絕意味,甚至心裡也強迫自己完全忘記是在談判,而是告訴自己逛完花園後正在離開,以此應對背後蘇小橋那無孔不入的偵測。這一刻,才是整輪談判最關鍵的時候,極考驗雙方的修養和耐心,稍差半分也將一敗塗地。蘇小橋可能永遠都無法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新月盟的真正實力並非建立在南疆軍和表面那些盟友身上,而是建立在籍籍無名的格米亞商會身上的,這就是她即將滿盤皆輸的癥結所在。

“且慢!”蘇小橋終於在我即將跨出月亮門前的最後一剎出言挽留。

我回過頭去,惑然道:“蘇小姐有何見教?”

蘇小橋見對方毫無憐香惜玉之情,真恨不得一劍斬了才解心頭之氣,奈何形勢比人強,只好委曲求全道:“請問王爺所言足夠的誠意和令人心動的條件,具體指的是什麼?”

我恍然道:“哦,你想知道這個啊!所謂足夠的誠意是指,雙方要開誠佈公地交換有關聯手事項的全部情報和具體計劃;所謂令人心動的條件嘛,更簡單,正如蘇小姐所言,新月盟確實外強中乾弱得可憐,故此想請財大氣粗的貴方,少少地支援一點金幣和物資罷了。”

蘇小橋沉吟不已,好一會兒才道:“既然大家聯手合作,情報和計劃共享乃是必然之事。只不知你們打算要多少援助?”

我淡然道:“不多不多,這個數就好!”說著豎起右手三跟手指。

蘇小橋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心中卻在暗感對方利害之極,遲疑片刻,問道:“三億?”

我瞪圓眼睛瞅著她,難以置信地叫道:“你在開玩笑嗎?三億金幣連秦九的一根毫毛也買不到的,就更別說對付整個獨孤世家了。我說的是三百億金幣,少一個子兒也不行!”

蘇小橋總算見識到了貪婪成性的奸商嘴臉是何模樣,本想直接拂袖離開,旋又想到談判尚未結束,而且那麼做也太沒淑女風度,於是強壓怒火道:“那麼大數目,小橋做不了主,尚需請示家父才能決定。”

我大度地擺擺手道:“沒關係,時日多多,你們儘可慢慢商量,屆時給個準信即可。嗯,本次談話結束,你現在可以走了!”

蘇小橋恨得幾欲咬碎銀牙,索性當作沒聽見般轉身離去。

我不以為忤地哼著小調,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優美無匹的背影,心情絕佳地穿過了月亮門。

此時,懷中的耶律?動了動,好像快要醒來了。

我剛想把她放到道旁的石椅上,耳畔倏地遙遙傳來蘇小橋清潤柔美的聲音道:“忘了提醒您一件事,根據最新情報,秦九在知曉我們有跟你們聯手的打算後,在殺手公會共計懸賞一億金幣要您性命。聽說深藍十大殺手中已有多人接下委託,希望您多多保重!”

我暗覺好笑,心道:“這位大美人總算有點脾氣了,再非看破紅塵的尼姑模樣,哈,看來我離要把她追到手目標邁近了一大步呢!”歪歪完畢,隨即正視起剛剛獲得的情報,默默盤算起來。

“深藍十大殺手還剩哪些來著?排名第一的孤燈下遵守約定不會來,排名第五的圖先主子是鐵在燒按說也不會來,而排名第二的‘噩夢’阿史那步真、第三的‘北極星’宿、第七的‘死靈血刃’黑摩蘇都死翹翹了,就是想來也來不了。那也就是說,可能接受委託的只剩下排名第四、第六、第八、第九、第十的五大殺手之全部或者其中幾人嘍!嗯,這幫傢伙的來歷,回去得叫庫索好好查查,老子可不能在陰溝裡翻船,被蘇小橋那丫頭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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