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金剛不壞的深層奧秘,武道前路
“你……看得懂這些經文?”
成是非垂死病中驚坐起,一雙枯瘦如骸骨的利爪,帶著最後一點力氣,死死鉗住王三豐的手腕。
宛如一個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王三豐手腕輕轉,一股圓融無礙的勁力隨之而生,乾坤挪移之力勃發,他的手臂彷彿化作了一條不受束縛的遊魚,輕而易舉便從成是非的骨爪中滑脫。
“似曾相識。”
王三豐先是頷首,隨即卻又輕輕搖頭:“不過其中關竅.....我還無法勘破……”
成是非見狀,眼神瞬間暗淡了下去。
“經文之事,並非朝夕可解,你先養好身體,我們再一同參詳。”
成是非恍若未聞,眼神空洞得能吞噬一切光亮,彷彿世間萬物,皆與他再無關聯。
王三豐見此,不再多言,只是搖頭輕嘆,伸手將他搖搖欲墜的身軀扶正。
他手掌看似隨意往自己寬大衣袖內一探,再抬起時,指間已多了數枚閃爍著冷冽寒芒細長銀針。
指尖微動,銀針彷彿有了生命般,在他指間輕盈跳躍。
咻!咻!咻!
下一瞬,王三豐動了。
其動作快逾奔雷閃電,滿室只見指影翻飛,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出手。
銀針每一次起落,都精準無誤地刺入成是非周身要穴,從四肢到軀幹,從頭顱到腳心,密密麻麻,交錯縱橫,竟以銀針織成了一張覆蓋全身的璀璨銀網!
隨著每一根銀針刺入,成是非那因精血虧空而早已乾枯的軀體,竟像被強行鑿開了一口口深井泉眼!
一股股微弱卻精純的生命潛能被硬生生榨取出來,匯聚成一道溫和的暖流,在他幾近死寂的經絡中緩緩流淌。
這感覺,宛若久旱龜裂的大地,終於等來了第一滴甘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出貪婪而雀躍的悲鳴。
成是非空洞的眸光中,終於泛起一絲漣蕩,那是源自身體本能的求生欲,他下意識就想掙紮起身。
“別動。”王三豐按住他的肩膀,“你一身氣血,已然虧空殆盡,無異於油盡燈枯。常規藥石無醫,若要救你,必須行險,下虎狼猛藥!”
“我以金針刺你周身大穴,便是要強行榨出你這具肉身最後的生命潛能,為你搏那一線生機。”
王三豐隨即在床沿坐下,再次伸手搭上了成是非冰冷的手腕,指尖輕觸,一股精純內息透體而入,探查其脈象。
“嗯……?”
這一探之下,饒是王三豐心境古井不波,也不由得掀起一絲波瀾。
他探入的內息如泥牛入海,在成是非的奇經八脈中,竟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內力痕跡!空空如也,彷彿一個從未練過武的普通人。
王三豐臉上第一次流露出震驚:“你體內竟無半分內力?那你……是如何催動武功,又是如何與朱無視對抗的?”
沒有內力,成是非是怎麼推動金剛不壞神功的?
沒有內力,成是非怎麼能與朱無視抗衡這麼久?
“朱無視?嘿嘿……呵呵……”
聽到這個讓他悔恨交加的名字,成是非渾濁的眼珠裡,驟然燃起了兩簇幽綠的鬼火。
他乾裂發黑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擠出沙石摩擦般的嘶啞聲:
“那……老賊呢?”
“他……最後……怎麼樣了?”
王三豐的回答雲淡風輕:“被我廢了丹田氣海,一身功力化為烏有,交由曹正淳押回京城,交由朝廷發落了。”
一言落,滿室寂靜。
成是非整個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著王三豐,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數息之後,一陣壓抑不住的、暢快淋漓的慘笑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哈哈……哈哈!朱無視!你這老賊!也有今天!!”
笑著,笑著,兩行渾濁的淚水卻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順著他那佈滿灰敗死氣的臉頰滾滾滑落,沖刷出兩道狼狽的淚痕。
那是復仇的宣洩,是親人沉冤得雪的告慰。
良久,待他笑聲漸歇,只剩下壓抑的抽泣,王三豐才再度開口,忍不住追問: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身體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會沒有一絲內力的跡象?”
成是非的呼吸漸漸平復,他沉默了許久,彷彿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最終才用那破鑼般的嗓音,緩緩道:“我的金剛不壞神功,不以力尊,而以體勝,它……從不走丹田氣海之路。”
“不走丹田內力之道?!”
王三豐聞言,雙目之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興趣被徹底點燃:“大明武道萬千,法門各異,但萬變不離其宗,皆是以丹田為根基,行氣運功,流轉周天。”
“你這門功法,竟能另闢蹊徑,尋找到一條完全脫離丹田的武學大道?”
“不知……可否為我解惑?”
成是非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涼:“並非我故步自封,不願相告。而是這門神功,乃是我爺爺古三通,專門為了剋制‘吸功大法’這類邪功,嘔心瀝血而創。”
“爺爺臨終之前,以灌頂大法將畢生功力強行推入我的體內,助我一舉功至大成。因此,我……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話匣子一旦開啟,塵封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
成是非斷斷續續地,將一切緣由和盤托出:
朱無視如何用陰謀詭計,將他那驚才絕豔的爺爺古三通擒獲……
又如何將爺爺囚禁於護龍山莊不見天日的地牢深處……
古三通在地牢之中,為了有朝一日能讓後人剋制那門霸道邪功,是如何耗盡心血,創出了這門不依賴內力的‘金剛不壞神功’……
以及最後,在生命盡頭,又是如何將這門神功連同他最後的生命力,一同灌頂給了自己,強行替他將‘金剛不壞神功’推至大成......
王三豐靜靜聽著,神情肅穆,肅然起敬。
接著,成是非的聲音愈發低沉:“可惜,這門神功終究是倉促而成,尚有諸多難以彌補的致命缺陷。一生之中,只能施展三次。”
“一旦超過三次,便會氣血逆流,體魄崩潰,經脈寸斷而亡。”
“我為了對付朱無視,已經連續施展了三次。第四次……雖被閣下攔下,讓我勉強活了下來,但也免不得落得一個精血殆盡,氣血虧空的下場。”
“原來如此。”王三豐瞭然地點了點頭,“你若想徹底恢復,就必須吃透這門功法的真正原理,從根本上解決你身體的問題,補全它的缺陷。”
成是非的臉上,滿是死灰般的慘淡:“可是,這門功法的原理,恐怕只有創造它的爺爺才真正懂得。他老人家……已經不在了。”
“那可未必!”
王三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聲輕笑,如春風破冰。
話音未落,他猛然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悍然按在了成是非的後背。
“得罪了!”
轟!!!
成是非只覺得一股浩瀚無匹、精純至極的內力,宛如天河決堤,猛然從王三豐的掌心湧入。
瞬間沖刷過四肢百骸,沿著他周身奇經八脈瘋狂遊走。
“收斂心神,快!立刻催動你的金剛不壞神功!”
王三豐一聲斷喝,成是非心神一震,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全力按照‘金剛不壞神功’那早已刻入骨髓的獨特運功路線,引導這股外來的磅礴內力。
王三豐雙目微閉,神凝氣靜,將自己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湧入成是非體內的內力洪流之中,細細體悟著它的一舉一動。
“咦!”
片刻之後,王三豐發出一聲驚疑。
他驚奇地發現,隨著成是非的功法運轉,他渡入的那股堪稱恐怖的內力,並未像天下間任何一門武學那般,最終匯聚于丹田氣海儲存起來。
而是如百川歸海,萬流歸宗一般,盡數融入了成是非的血肉、筋膜、乃至骨骼深處。
最終,它們滲透到了成是非的每一寸肌膚之下。
然後……就那麼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卻又彷彿無處不在,與這具肉身徹底融為了一體!
以王三豐那“見神不壞”,對人體細微之處瞭如指掌的恐怖洞察力,他將感知催動到極致,終於捕捉到了那些內力最終消失的終點。
那不是經脈,不是丹田,而是一個個遍佈膚體,比毛孔更加細微,卻又真實存在的神秘“點”。
“這……這是……竅穴?!”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武道之路,竟然還能這樣走……以身為爐,以竅為點,納天地之力於己身……”
王三豐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彷彿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武道世界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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