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引人,守護者,百世輪迴
“阿彌陀佛。”
老喇嘛緩緩轉動著掌間一串念珠,深陷的眼眶之中似如黑洞般深不見底:
“老僧功夫不到家,倒是讓施主見笑了。”
王三豐靜靜看著他,輕輕搖頭:
“見山,見水,見天地,見眾生。”
“上不見天,非天難見,乃天道高遠,無形無相。”
“下不見地,非地難見,乃大地厚重,承載萬物。”
“大師能於精神方寸間,構築‘大界常駐’這般天地,這份心神修為,已然令王某*開眼界.......”
呼~
那串轉動的佛珠被老喇嘛捏在掌心。
他緩緩抬起頭,那深陷的眼窩裡,似是蕩起了兩朵鬼火:
“施主……似乎對我密宗秘傳,知之甚詳?”
老喇嘛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只是,施主是否有所誤解?”
“.......虛極而無極,造化而衍生,上見天,下見地,內見我,外見人,先見我,再見眾生,最後見天地,則我通天地,天地通我,大界乃成.......”
“要勾勒出如此廣袤的一方精神天地,並讓其長久駐世,這‘大界常駐’之能,可絕非老衲一人之力可以辦到的。”
“施主,聽老衲一言,此地因果糾纏,水深難測,絕非你所能窺探之地,速速離去吧!趁一切還來得及!”
王三豐聞言,眼簾微垂:
“如今人族式微,於此末法之世,沒想到竟還有你們這般潛藏世間的勢力,實乃幸事。”
“我歡迎你們現世,為天地眾生,共拓前程。”
話鋒一轉,王三豐的語氣中滲入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冷意。
“我本無意窺探貴宗隱秘,但千不該,萬不該,你們不該潛入錫安,擄走族人幼童。”
“此舉,已然觸碰了我族人的底線!”
老喇嘛渾身一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那靈童……事關重大,乃上師親自授印,是祂歸來的關鍵。”
“你帶不走的,若執意如此,你恐怕……會有性命之危。”
“上師?”王三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稱謂,眉頭微蹙:“不知大師口中上師是何方神聖?他為何偏偏選中那名孩童?又為何說那孩童事關重大?”
老喇嘛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壓低了聲音,急促道:
“上師乃這片精神世界的真正締造者,如今百世輪迴之期即將圓滿……”
“住口!!!”
一聲暴喝如晴天霹靂,自酒館之外滾滾而來,帶著無上威嚴與森然殺機,瞬間震碎了老喇嘛的話語。
王三豐雙眼驀然一眯,銳利如鷹隼的眸光穿透了帳篷的阻隔,射向窗外。
只此一瞬,眼前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溫暖的帳篷、悠閒的牛羊、碧綠的草原……所有鮮活的景象如鏡花水月般寸寸碎裂,消散無蹤。
整個世界變得空空蕩蕩。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腐朽之氣,瀰漫在口鼻之間。
似只是眨眼之間,原本鮮活的世界,已然化作了一座被歲月遺棄的鬼城。
遠處,一道身影踏著虛空而來,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扭曲。
一股難以言喻的幽冷與死寂,如九幽寒潮般撲面而來。
那也是一名老喇嘛。
很老很老,老到了讓人一眼看去,便似是看到了經歷諸多歲月斑駁的城牆,亦或者滿是蟲蛀,枝葉都掉光了的老樹。
然而,在王三豐的靈覺之中,這老喇嘛卻非人非佛,如同一尊行走於人間的蓋世兇魔。
其氣息雄渾如山嶽,他只是緩步走來,天地間的一切聲音,風聲、心跳聲、呼吸聲,竟好似全被他吞噬,陷入絕對的死寂。
隨著他一步步逼近,竟給王三豐一種雖天高地闊,卻無路可走的錯覺。
那兇魔般的老喇嘛走進已然化為破敗遺蹟的酒館,甚至沒有看王三豐一眼,反而目光如刀,直刺先前那名老喇嘛。
“守護使!”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斥責:
“如今百世之期已至終局,上師即將自輪迴中歸來,您不但不明時務,還敢在此洩露上師蹤密?!”
“哼!”
被稱為“守護使”的老喇嘛,此刻卻挺直了佝僂的腰背,眼中鬼火大盛,冷聲反詰。“接引使,話不要說得那麼滿!百世輪迴,最後是誰歸來,還說不定呢!”
“嗤……”接引使發出一聲滿含不屑的嗤笑,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怎麼,你們還不死心嗎?你們那所謂的大汗,在上師佈下的百世輪迴大磨盤中,早已被磨滅了神魂!根本毫無勝算!”
守護使毫不示弱,字字鏗鏘。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死鴨子嘴硬!”
接引使冷笑一聲,似乎懶得再與他爭辯,那雙蘊含著無盡死寂的眸子,終於轉向了王三豐。
他的目光,瞬間化作了實質性的壓力,狠狠碾壓而來。
“大膽狂徒,竟敢窺視上師之密!”
話音未落,根本不給王三豐任何解釋的機會,接引使的右腳已重重往地面一踏。
“噠!”
一聲輕響,卻宛如天鍾撞響。
實質性的黑色漣漪,以他的腳掌為中心,轟然濺起,如同心圓般向整個空間瘋狂擴散。
一瞬間,這片鬼城空間彷彿化作了一片漆黑粘稠的水面。
漣漪與一種震盪神魂的詭異音波交織在一起,在這“水面”之上瘋狂迴盪。
“這是……”
王三豐的身形微微一滯,他駭然發現,眼前的接引使,其身形竟在視野中陡然拔高,瘋狂變大。
不對!
不是他在拔高,變大!
而是自己在縮小,自己在被壓縮,被扭曲!
自己竟在毫無徵兆間,被他強行拉入了他的精神世界之中?!
王三豐目光一寒,豁然起身,挺立起來。
他這一站,身軀似緩實快地直立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偉力隨之升騰。
彷彿在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人,而是化作了一根撐天支地的脊樑,硬生生將那即將合攏的乾坤,將這片屬於接引使的精神世界,給徹底頂了起來。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一股截然不同的氣韻便油然而生。
他彷彿就是這天,這地,這星,這月。
一種虛懷如谷,道如青天,包容萬物的浩瀚氣息,如同平靜的湖面向外無聲地擴散,溫和卻又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似乎與整個天地自然悄然融合,變得同樣神秘莫測,深不見底。
那些兀自在瘋狂擴散的黑色漣漪,撞上這股氣息,就如同怒濤拍上了萬古不移的堤岸。
被他蠻橫的攪亂、攪渾。
那好似處於另一個維度空間,變得越發高大的兇魔身影。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大手從神壇上拽下,狠狠跌落凡塵。
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恢復了那乾瘦老喇嘛的模樣。
“這……這怎麼可能!!”
接引使那張佈滿深刻皺紋的老臉,浮現一抹震撼:
“現世之中,竟還有你這般人物?!”
他死死盯著王三豐,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施主如何稱呼?師從哪家?仙山何處?學的什麼法?拜的哪路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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