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胎卵溼化,中陰識神
“胎卵溼化,輪迴輪轉!”
“小子,告訴本王,你的下一輩子……想當什麼?”
轉輪王發出一聲獰笑,單手向著自己腦後那輪緩緩轉動的巨大光輪猛然一抓。
那尊銘刻著‘胎、卵、溼、化’生靈造化的石質輪盤,竟被祂硬生生從虛空中摘下。
嗡——!
轉輪在祂掌中發出嗡嗡的轟鳴,彷彿承載著三界六道所有生靈的命運,隨著祂手腕輕輕一轉,那轉輪便化作一道巨大的陰影,朝著王三豐的頭頂當頭罩下.......
與此同時。
王三豐的意識,正於無盡的沉淪中苦苦支撐。
在寂滅降臨的最後一剎,他僅僅只來得及將最後一絲本我,集中在眉心祖竅之中,無邊的寂滅黑暗便席捲而至。
在這片純粹的、吞噬一切光與唸的寂滅虛無中,王三豐就是一點隨時可能被風吹熄的螢光,固守著最後一絲“本我”的清明。
“中陰有境……識神不滅……”
破碎的低語,在他意識深處迴響,那是守護使留下的最後線索。
“中陰身……非有非無……”
“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他拼盡全力,試圖抓住這些救命稻草,卻發現這些呢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根本無法拼湊出完整的圖景。
“中陰……究竟何為中陰……識神……又是什麼……”
王三豐的念頭在黑暗中瘋狂運轉,拼命的回憶自己觀閱過的諸派諸教典籍、無數法門。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在他的意識中被反覆剖析、拆解。
“這個中陰,似乎在諸派諸教典籍之中,有過相關描述。”
“佛門神話中說,人死後,至往生輪迴前,有一段過渡時期,通常為七七四十九日,此間亡者靈體,便稱‘中陰身’或‘中有’!”
“至於……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一絲明悟的電光,在他搖曳的靈光中驟然閃過:“中陰之境,亡者已脫離前世肉身,卻未入後世孃胎,豈不正是介於生死之間,非有非無之態!”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
“可是,‘識神’……這‘識神’又該作何解?”
王三豐苦苦思索,那點本我靈光因過度消耗而劇烈搖曳,明暗不定,彷彿下一瞬就要徹底幻滅。
“不好!”
王三豐心神劇震,不敢再強行追尋,立刻收斂所有心神,全力觀照這唯一的一絲本我靈光。
“觀自在……照見……五蘊皆空……”
隨著他精神的高度凝注,那本來微如螢火的本我靈光,竟緩緩停止了搖曳,逐漸變得凝實、明亮,最終化作一盞懸於黑暗虛無中的璀璨心燈。
只是,無論這盞心燈如何明亮,光芒如何熾烈。它的光芒,依然只能照亮一隅之地,根本無法穿透靈光外那濃如墨汁的永恆漆黑。
就在王三豐的本我意識,沉淪於這片內在的無邊黑暗之時。
在他所無法窺破的、更深層的意識之外。
一聲清脆的破裂聲響起。
他,正無意識地、遵循著某種本能,用尖銳的喙,奮力頂開了一片斑駁的蛋殼……
他,赫然變成了一隻剛剛破殼的沙漠蒼鷹幼崽!
幼崽溼漉漉的眼中,倒映著一片無垠的、被烈日炙烤的黃色沙漠,眼神裡充滿了初生的茫然。
飢餓驅使它哺乳,生存驅使它成長,血脈驅使它捕食。
它眼中的蒼白,從茫然漸漸化為鷹隼獨有的銳利,生命在殘酷的搏殺中,變得無比鮮活而真實。
而在“它”無法察覺的那片純黑精神世界裡,一抹屬於蒼鷹的、孤高而銳利的蒼白色,悄然滲透進來,如一滴墨落入清水,開始緩緩暈染。
就在這隻蒼鷹於高空翱翔一生,最終在巢穴中衰老、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剎那。
天穹上隱隱一個轉輪再次轉動。
“它”眼前驟然一黑,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狠狠摜入一個冰冷而黏稠的漩渦。
當“它”的意識再度復甦,艱難睜開雙眼。
一股濃烈的血腥與羊水的氣味湧入鼻腔,它變成了一隻剛剛脫離母體、渾身沾滿黏液的小羊羔,重重砸在冰冷的草地上。
它顫抖著,歪歪扭扭,用盡全身力氣,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站起來……
就這樣,“它”作為一隻羊,在草原上感受了溫順與恐懼;
然後,它變成了一隻蝴蝶,在萬花叢中體驗了短暫的美麗與脆弱;
緊接著,它又變成了一隻甲蟲,在地底感受著黑暗與堅硬;
然後是沼澤中潛伏的鱷魚,是草原上咆哮的雄獅,是深潭裡興風作浪的蛟龍,是古林中盤踞的巨蛇……
或胎生,或卵生,或溼生,或化生……
無數種截然不同、光怪陸離的生命色彩,帶著它們各自獨特的生命印記、情緒、本能與記憶,如同一桶桶被踢翻的染料,潑進了王三豐那片原本純黑的精神世界。
那片黑暗,被強行渲染成一個瘋狂旋轉、光色駁雜的萬花筒。
這些外來的色彩,不斷朝著黑暗的最深處侵染、滲透,最終如無數條斑斕的毒蛇,死死纏繞上那盞孤獨懸浮的本我心燈。
心燈劇烈搖曳,光芒被汙染得忽明忽暗。
在無盡的混亂光影中,王三豐緩緩睜開一雙眼睛,那雙眼瞳裡,倒映著無數生靈的影子,絢麗、斑斕,卻又充滿了深入骨髓的迷茫。
“我……是那隻翱翔天際的蒼鷹?”
“不……我是那隻在草地上瑟瑟發抖的羊羔?”
“不不不!我是一隻蝴蝶……我是一條蛟龍……我是一隻甲蟲……”
無數混亂、矛盾、撕裂的記憶與情感,如山崩海嘯般在他的腦海中炸開。
王三豐抱著頭,發出了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痛苦迷茫。
“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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