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百世沉淪,萬劫不復
冰冷、粘稠、無盡的黑暗。
意識如同沉入萬丈冰海的最底層,被永恆的寒寂包裹。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化作虛無。只有一點微弱的、屬於“鐵木真”、屬於“成吉思汗”的自我靈光,在無邊的混沌中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嗡——!”
一點極其細微的震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絕對沉寂的意識深淵中漾開漣漪。
緊接著,是光。
刺眼的白光粗暴地撕開了黑暗的帷幕。
並非預想中的佛國淨土,而是一片……正在劇烈崩塌、扭曲、重組的詭異世界。
天空是破碎的琉璃,流淌著暗紅與金黃的粘稠液體,無數巨大的、冰冷的眼睛碎片在其中沉浮、旋轉,投射下混亂而充滿惡意的目光碎片。
大地如同沸騰的沼澤,時而隆起化作屍骸堆積的山巒,時而塌陷為流淌著誦經聲的黑色泥潭。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與檀香混合的怪味,無數扭曲的、半透明的精神碎片,時而化作猙獰魔影,時而顯出悲憫佛相。
這便是八思巴的精神世界,失去了赤貫魔星那浩瀚汙穢能量的輻射灌注,僅憑其自身精神勾勒顯化的“心靈淨土”。
在成吉思汗自爆魔軀的毀滅衝擊下,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佛塔,瞬間佈滿了致命的裂痕,瀕臨徹底崩潰。
“瘋子!你這該死的瘋子!”
成吉思汗的殘存意識被拖向這片破碎世界的中心。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團劇烈波動的、由純粹精神構築的“光繭”,光繭內部,隱約可見八思巴那枯槁模糊的身影,其原本清澈的眼眸,充滿了混亂與狂怒。
“你想奪舍佔據本汗的魔軀,接引更多你那骯髒的同類降臨?!”
成吉思汗的意志碎片發出無聲的咆哮,充滿了同歸於盡後的快意與嘲弄:“做夢!你的佛國……碎了!”
“閉嘴!螻蟻!”
八思巴的精神咆哮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毀了吾之錨點軀殼,斷了吾與主星之聯絡……你罪該萬死!然吾之意志不朽!縱此界破碎,亦足以將爾之殘魂碾磨萬世,永世沉淪!”
話音未落,瀕臨破碎的精神世界猛地一震,八思巴的核心意志爆發出最後的、不顧一切的精神力量:“變天擊地·輪迴鑄界!”
“嗡——!!!”
整個破碎、扭曲、混亂的世界,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琉璃,再次被強行熔鍊、塑形。
無數崩塌的屍山佛塔、流淌的魔血金液、破碎的冰冷眼眸、尖嘯的靈魂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在八思巴那浩瀚精神力的強行糅合下,開始重新組合、扭曲、編織。
“吾以精神為筆墨,以爾殘魂為引!”
“於此輪迴幻境……重演爾之宿命!百世沉淪,萬劫不復!直至爾之意志徹底崩解,化為滋養吾界的塵埃!”
伴隨八思巴的森然寒意,無數混亂的、陌生的、卻又帶著詭異熟悉感的記憶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成吉思汗殘存的意識上。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從頭顱深處炸開!
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鑿子在同時撬開他的頭骨,將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強行塞入。
“啊~”
成吉思汗慘嚎一聲,徹底昏死過去。
..........
“公子!公子您醒了?!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一個帶著哭腔的、尖細顫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千斤巨石,成吉思汗,或者說,此刻佔據這具陌生軀殼的意識,艱難地掀開了眼簾。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佈滿皺紋、涕淚橫流的老臉,頭上戴著樣式古樸的黑色高冠,身上穿著寬大的、繡著某種奇異鳥獸紋飾的深色袍服。
陌生的環境——雕花的漆木樑柱,懸掛的青銅燈盞散發著柔和的光暈,身下是柔軟厚實的錦緞被褥,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一種…淡淡的、帶著腐朽氣息的薰香。
“公子!您終於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三日,嚇死老奴了!”老僕激動地撲倒在床榻邊,額頭觸地,發出咚咚的悶響。
“公子?老奴?”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沸騰的巖漿,在成吉思汗的腦海中翻滾、碰撞。
屬於草原的烈風、金帳的威嚴、鐵蹄的轟鳴……與眼前這精緻卻壓抑的華室、老僕的哭訴、以及腦海中突兀湧現的另一個名字和身份猛烈衝突。
“姬玄!”
“鎬京!”
“父親,上大夫姬伯陽!”
“失足落水!”
“昏迷!”
“呃……”成吉思汗(姬玄)發出一聲痛苦的**,試圖抬手捂住劇痛的額頭。
卻發現這具身體的手臂纖細而無力,皮膚白皙得近乎病態,與他記憶中那具飽經風霜、蘊含爆炸性力量的軀體截然不同。
強烈的排斥感和錯位感讓他幾欲嘔吐。
“我是誰?我是橫掃草原的成吉思汗!”
“我是……這個叫姬玄的、病弱無能的西周貴族公子?”
就在這自我認知劇烈衝突、靈魂幾乎被撕裂的瞬間,一個冰冷、漠然、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混亂的意識最深處響起,如同冰錐刺入沸騰的油鍋:
“此世,汝名姬玄。忘掉你的鐵騎,忘掉你的金刀。此間……唯有周禮。”
“是.....八思巴!”這聲音如同烙印,瞬間灼痛了成吉思汗(姬玄)的靈魂.
他猛地從床榻上掙扎著想要坐起,目光如孤狼般掃視四周——雕樑畫棟,錦帷低垂,只有那個惶恐跪地的老僕。
哪裡有什麼枯瘦妖僧的身影?
“公子!您怎麼了?您別嚇老奴!”老僕被他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
“滾……出去!”成吉思汗(姬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具病弱身體的、令人心悸的暴戾。
老僕嚇得渾身一抖,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沉重的雕花木門。
室內恢復了死寂。只有青銅燈盞中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成吉思汗(姬玄)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寢衣。
他艱難地挪到床榻邊的銅鏡前。鏡中映出的,是一張蒼白、俊秀、帶著濃濃書卷氣和病弱之色的年輕臉龐,眉眼間依稀還有幾分鐵木真的輪廓。
但氣質卻孱弱得判若雲泥!
他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看著那雙屬於“姬玄”的、帶著迷茫和驚懼的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瘋狂燃燒。
“八思巴......”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也對著這無形的囚籠,發出無聲的咆哮,“你想困住我?!讓我變成這籠中的病雀?!”
“休想!我是成吉思汗!”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腦海中那冰冷聲音留下的迴響:“唯有周禮。”
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強烈的靈魂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鎖鏈,正在強行將這“成吉思汗”的桀驁靈魂,塞進“姬玄”這具孱弱的、被禮法束縛的軀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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