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驕四孫,吾將歸來!
“頑劣……依舊。”
破舊氈帽下,八思巴那乾裂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沒有聲音,但冰冷的話語如同審判,再次直接烙印在成吉思汗(***)的靈魂上。
一股比乃蠻騎兵的刀鋒更冰冷、更絕望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成吉思汗(***)剛剛燃起的反抗之火!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苦行僧打扮的八思巴,緩緩抬起那隻枯瘦的、佈滿凍瘡的手,對著他,遙遙一指。
“嗡——!”
無形的精神風暴再次降臨!比在宗廟那次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抗拒。
屬於“***”的絕望記憶如同海嘯般湧來,瞬間淹沒了“成吉思汗”那點剛剛燃起的反抗意志。身體的控制權被強行剝奪,腳上的鐐銬彷彿重若千鈞,奔湧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眼睜睜地看著乃蠻騎兵猙獰的面孔越來越近,看著雪亮的彎刀高高揚起,看著自己這具剛剛爆發過反抗力量的奴隸身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無力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裡。
屈辱!無盡的屈辱!靈魂在咆哮,軀體卻背叛了意志!
“不——!!!”成吉思汗(***)在靈魂深處發出無聲的、撕裂般的咆哮!
彎刀揮落!
劇痛!
黑暗!
……
輪迴,在無休止地上演。
一世:他成了江南水鄉的富家紈絝,沉溺酒色,揮霍無度。
在八思巴化身的清冷畫師那洞悉一切、隱含嘲弄的目光下,於一次爭風吃醋的鬥毆中被人失手推入冰冷的河水。
意識沉淪前,只看到畫舫上八思巴淡漠揮毫的側影。
……
一世:他化身塞外行商,精於算計,唯利是圖,卻在穿越戈壁時遭遇馬匪。
當他用藏匿的匕首捅死第一個馬匪,眼中剛燃起一絲兇光,就被八思巴化身的、混在馬匪中毫不起眼的駝夫,用一塊飛石精準地打碎了喉骨,在沙地上痛苦掙扎至死。
……
一世:他淪為宮廷宦官,在勾心鬥角中艱難求生,憑著成吉思汗的意志碎片,他陰狠算計,竟爬到了內廷總管的高位。
就在他試圖借皇帝之手鏟除政敵時,八思巴化身的、深居簡出的老國師,只用一句輕飄飄的“此閹禍亂宮闈,其心可誅”的讒言,便讓他被皇帝下令活活杖斃在冰冷的宮磚之上。
臨死前,他看到老國師那雙隱藏在道袍寬袖下的手,結著他熟悉的、引動輪迴的手印。
……
一世:他成為邊關悍卒,在屍山血海中搏殺,渴望軍功。
一次慘烈守城戰後,他因勇猛被提拔為什長。慶功宴上,他酒醉後對著同袍吹噓“老子前世可是天可汗”,引來鬨堂大笑。
唯有角落裡一個沉默喝酒的傷兵(八思巴),抬起那雙渾濁卻深藏漩渦的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當夜,他就在營帳中被幾個嫉妒他升遷的“同袍”割斷了喉嚨,鮮血浸透了剛發下的什長腰牌。
……
一世:他成了青燈古佛下的沙彌,日日誦經,試圖用佛法鎮壓心中的魔性與記憶。
然而,當寺廟被亂兵洗劫,方丈慘死佛前,那被壓抑的暴戾徹底爆發。他操起戒棍,如同瘋虎般打殺了數名亂兵。
就在他渾身浴血、站在佛殿廢墟中喘息時,一個遊方至此、形容枯槁的老僧(八思巴)走進來,看著滿地狼藉和死屍,看著他手中滴血的戒棍,只緩緩搖頭,唸了一句:“殺心熾盛,難證菩提。”
隨即,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精神力量拂過,他眼前一黑,再醒來時,已身在下一世更悲慘的命運起點。
……
一世又一世。
身份在變,時空在變,苦難與屈辱的形式在變。
不變的是八思巴如影隨形的冰冷注視。
不變的是每一次反抗的萌芽都被無情掐滅。
無數張面孔,無數種身份,無數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經歷,如同染墨的清水,開始汙濁他屬於“成吉思汗”的自我認知!
百世輪迴!千般因果!萬種糾葛!
那曾經睥睨草原、令星辰失色的雄主意志,如同被投入石磨的穀物,在無盡的折磨與輪迴消磨中,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模糊。
自我認知的邊界在無數次強行嵌入的“新身份”衝擊下,變得千瘡百孔。
“我是誰?”
這個問題在無數個深夜折磨著他,答案卻越來越模糊。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潭,漸漸淹沒了反抗的火焰。一種冰冷的麻木,開始在靈魂深處蔓延。“或許……順從這輪迴,扮演好每一個被賦予的角色,才能減少那無盡的、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悄然噬咬著他最後的堅持。
.......
天空,是前所未有的“乾淨”,那顆燃燒了不知多久、將妖異紅光浸透漠北每一寸土地的赤貫魔星,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深邃的夜幕重新籠罩,繁星點點,銀河如練。
然而,這久違的“正常”天象,非但沒有帶來安寧,反而讓劫後餘生的草原生靈感到一種更深沉的、無所適從的恐懼與空虛。
習慣了魔星紅光的世界,驟然失去那無處不在的“注視”,竟顯得如此陌生和……脆弱。
信仰崩塌了,長生天?骸骨寺廟?上師八思巴?隨著山谷的毀滅和紅光的消失,如同泡沫般幻滅。
帝王也消失了,成吉思汗,那如同魔神般帶領他們征服四方的天驕,與那“上師”一同墜入了那曇花一現的精神漩渦,生死不明。
草原的權力核心,瞬間真空。
部落失去了方向,怯薛軍失去了統帥,牧民失去了精神寄託。
劫氣並未因魔星隱去而消散,反而失去了宣洩的出口,如同沉滯的毒霧,更加濃鬱地淤積在草原上空,壓抑得令人窒息,醞釀著新的風暴。
就在成吉思汗的幾個兒子明爭暗鬥爭奪汗位之時,四匹快馬,卻踏破死寂,衝入了這片被詛咒的山谷邊緣。
正是成吉思汗最有名的四個孫輩——拔都、拜答兒、貴由、蒙哥!
他們奉各自父輩之命,前來探查祖父的下落,亦為各自的父親,爭奪那至高汗位的契機。
四人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如獵豹。
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前方那座龐大到不合常理、散發著濃烈不祥氣息的骸骨寺廟殘骸時,即便是這四位天之驕子,也瞬間被震驚、悲慟與一絲無法抑制的恐懼所佔據。
哪怕最桀驁不馴的蒙哥,此刻握著刀柄的手也下意識的緊了緊。
“額卜格(祖父)……”拔都的聲音帶著哭腔,望著骸骨寺廟,想從那殘骸中,找出他那位神明般祖父的半點蹤跡。
“還有那妖僧的氣息……混雜在一起……”
拜答兒眉頭緊鎖,他感知更為敏銳,能察覺到骸骨寺廟殘骸上那兩股相互糾纏、相互湮滅卻又詭異共存的恐怖意志殘留,“他們是……同歸於盡了?”
穿著厚重的玄黑色重甲的託雷之子蒙哥沒有說話。他輕輕將頭盔取下,夾在腋下,露出稜角分明、充滿野性與冷酷的臉龐。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帶著皮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觸控那骸骨寺廟的殘骸。一股冰冷、混亂、卻又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誘惑力的氣息,順著指尖瞬間竄入他的身體。
蒙哥猛地一顫,如同被電流擊中,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深處,一點暗紅的光芒倏地一閃而逝。體內沉寂的、源自血脈的殘破魔元,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
“嗡——!”
骸骨寺廟殘骸上,那混沌未明的氣息猛地一陣劇烈翻騰,一道極其微弱的畫面、彷彿直接烙印在四人意識深處:
“一條蜿蜒如巨龍、橫亙在南方天際的巨大城牆——長城!”
“城牆之後,富饒的土地,繁華的城池……”
隨著響起的,是如同垂死者的最後呢喃:“殺戮……征服……血……祭……”
“……吾……將……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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