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如夢似幻,神秘道人

龍蛇再起:開局掀我棺材板·三王豐·3,915·2026/3/26

草原上的風,裹挾著血腥與灰燼的味道,也帶來了令人心膽俱裂的流言。 氈房內,油燈昏黃搖曳,映照著幾張驚惶不安的臉。 “聽說了嗎?西北邊,靠近戈壁那片,又有一個小部族被屠盡了!”一個滿臉風霜的老牧民壓低聲音,渾濁的眼中滿是恐懼,“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多少,只有滿地乾涸的血和燒焦的帳篷架子……” “魔鬼!一定是長生天降下的魔鬼!”另一個壯年漢子猛地灌了一口劣酒,試圖驅散心頭的寒意,“說是怪物,黑毛,渾身冒火,眼睛紅得像血月!見人就撕碎,連骨頭都嚼著吃了!” “帝國那邊呢?難道就任由這魔鬼肆虐?”有人急切地問。 “派了!”老牧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聽說派出了‘血狼衛’的精銳,可……追不上!那東西太快了,像風一樣,殺完就走,留下的只有死地。有人說……它專挑有我們蒙古人聚集的地方下手……”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那恐怖的陰影隨時會撕裂氈房衝進來。 恐懼如同無形的瘟疫,在廣袤的草原上蔓延。牧民們放牧時都聚在一起,再不敢讓牲群離得太遠,夜晚的篝火也燃燒得格外旺盛,彷彿那跳動的火焰能驅散黑暗中潛藏的殺機。 祈禱聲日夜不息,祈求長生天的庇護,也祈求那吞噬生命的黑色魔影,不要降臨在自己的部落。 …… 流言的核心,那帶來無邊恐懼的源頭,此刻卻正蟄伏在一處乾涸的河床深處。 王三豐——或者說,那佔據了他軀殼的魔猿——蜷縮在巨大的陰影裡。它體內的力量在吞噬中膨脹,如同吹脹的氣球,但核心卻混亂不堪,充滿了毀滅性的雜質。 赤紅的雙瞳依舊翻滾著混沌的漩渦,暴戾、嗜血的飢渴如同永不滿足的深淵,但“不能南下傷害華夏族人”執念微弱卻異常堅韌。 每一次吞噬精元帶來的扭曲快感,都如同毒藥,短暫麻痺痛苦的同時,也讓那汙染的魔念更加深入骨髓。每一次強行壓制對漢人奴隸出手的衝動,都像是在靈魂上剜下一塊肉,留下更深的空洞與更加狂暴的戾氣。 魔念與執唸的拉鋸,讓這具強大的軀殼時刻處於崩潰的邊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 “吼……” 低沉的、煩躁的咆哮在河床底部迴盪,震得碎石簌簌滾落。 它需要發洩!需要更多的精元來填補那被執念撕裂出的巨大空虛。 西北!必須往更西北!去只有敵人的地方! 魔猿猛地站起身,赤紅的雙瞳望向河床之外灰濛濛的天空,它嗅到了風中的氣息,更遠處,有生命聚集的味道,是蒙古人的營帳。 就在它即將邁步,化作黑色颶風撲向新的獵物時—— 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河床邊緣的高坡上。 那是一個道人! 青灰色的道袍洗得發白,寬袍大袖,在乾燥的風中微微拂動。他身形清癯,面容模糊,彷彿隔著一層氤氳的水汽,又像是籠罩在淡淡的月光裡,看不真切五官細節,只覺得氣質古拙、恬淡,帶著一種與這片血腥殺伐之地格格不入的寧靜。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彷彿亙古以來便在此處觀雲望月,又像是還沉迷於一場大夢中,完全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魔猿的動作猛地頓住!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暴怒瞬間沖垮了它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不是蒙古人!不是精元!是一個陌生的、散發著寧靜氣息的闖入者! 他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出現,如同從空氣中凝結出來,更讓魔軀本能地感到極度不適和威脅的,是這道人身上那股氣息——空!極致的空! 彷彿他站在那裡,又彷彿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虛無的留白。 這種刺眼的矛盾,讓魔猿每一寸被汙染的魔念都在尖叫、在厭惡,它感覺自己的領地被褻瀆了!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空氣,帶著最原始的毀滅意志。魔猿化作一道裹挾著腥風的黑影,瞬間跨越數十丈的距離,當頭朝著那道人狠狠抓下,要將這礙眼的寧靜徹底撕成碎片。 爪影臨身! 快!狠!絕!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道人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動了一下。 魔猿那足以開碑裂石、粉碎精鋼的巨爪,毫無阻礙地、直直地“穿透”了那個舊道袍的身影。 沒有碰撞的巨響,沒有血肉的撕裂,甚至沒有激起一絲塵埃。 就像用盡全力去抓一把流動的水,或是一捧虛無縹緲的煙霧。 魔軀狂暴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巨大的慣性讓它踉蹌幾步,狠狠轟擊在道人腳下的岩石上。 “轟隆!” 堅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被隕石擊中,瞬間炸開一個數丈寬的深坑,碎石如暴雨梨花針,狂暴的衝擊波捲起漫天塵土。 煙塵瀰漫中,道人那模糊的身影依舊立在原地,甚至連衣袂的飄動都未曾改變分毫。 他微微側頭,似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爪痕深坑,又彷彿只是在欣賞自己虛幻的衣袖。 “你這孽畜,火氣也忒大了些。” 一個平和、溫潤,如同山澗清泉流淌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岩石崩裂的餘音,直接傳入魔猿混亂狂暴的識海。 “可惜,打不中貧道,又有何用?”他繼續慢悠悠地開口,卻帶著一種大夢初醒的慵懶。 “攻擊無效?!”魔猿赤紅的雙瞳驟然收縮,毀滅的火焰瘋狂跳躍,它無法理解,這感覺比刀槍不入更讓它狂躁。 它不信!它要碾碎一切! “嗷——!” 魔猿徹底瘋狂!它龐大的身軀以不可思議的敏捷彈起,張開佈滿獠牙的血盆巨口,帶著濃烈的血腥與硫磺氣息,朝著那虛幻的身影狠狠噬咬下去! 同時,覆蓋黑焰的雙爪連環揮出,撕裂空氣,交織成一片死亡風暴,將道人所在的空間完全籠罩! 撕咬!爪擊!狂暴的能量衝擊波! 河床邊緣如同被天神的巨犁反覆翻攪,岩石粉碎,大地崩裂,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小半天空。毀滅性的力量足以瞬間摧毀一個小型的堡壘。 然而,當煙塵稍稍散去。 那道人依舊立於原地。 他彷彿置身於另一個重疊的空間,所有的攻擊,無論是物理的撕咬爪擊,還是魔焰附帶的精神侵蝕,都只能徒勞地穿過他虛幻的身體,在後方的大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創傷。 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身影在攻擊的狂潮中如同水紋般盪漾,卻始終安然無恙。 他抬起手,寬大的袖袍輕輕拂動,像是在撣去不存在的灰塵,“咄咄逼人,何苦來哉?” 道人的聲音依舊平和、慵懶,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玄奧韻律,如同晨鐘暮鼓,試圖穿透魔猿識海中翻騰的血色迷霧。 魔猿的攻擊戛然而止。 它踉蹌後退,赤紅的獸瞳死死盯著那個舊道袍的身影,第一次,除了暴怒之外,浮現出一種源自本能的、難以理解的……驚懼! “打不到!無論如何狂暴的攻擊,都如同擊打在空處!” “這道人,是真實?還是幻影?為何打不中?為何力量對他無效?!” 它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卻不再輕易撲上。 一種源自本能的忌憚,第一次壓過了純粹的殺戮慾望。它繞著道人緩緩移動,赤紅的眼睛如同燃燒的炭塊,試圖找出這虛幻身影的破綻。 道人似乎並不在意魔猿的警惕與兇戾,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那隻手也顯得模糊而透明。 他並未指向魔猿,而是隨意地指向遠方灰暗的天空,聲音帶著一種洞悉萬物的悠遠: “靈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這聲音不高,卻如同蘊含著天地至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投入魔猿混亂識海的石子,激盪起微弱的漣漪。那層包裹著它靈魂的粘稠魔念,似乎被這清泉般的聲音稍稍浸潤、鬆動了一絲。 魔猿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心性?大道?” 一個早已被魔念深埋、屬於“王三豐”的記憶碎片,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但這絲微弱的悸動瞬間就被更加洶湧的暴戾淹沒,它討厭這種聲音,討厭這種試圖動搖它殺戮根基的力量。 “吼!”魔猿發出一聲更加煩躁的咆哮,試圖用巨大的聲浪驅散那侵入識海的聲音。 道人恍若未聞,他的聲音繼續流淌,如同亙古不變的溪流,沖刷著汙濁的河床: “……爭名奪利幾時休?早起遲眠不自由!騎著驢騾思駿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勞碌,何怕閻君就取勾?繼子蔭孫圖富貴,更無一個肯回頭!” 短短几句偈語,直指紅塵迷障,貪嗔痴妄。 當最後一句“更無一個肯回頭”落下時,道人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一瞬。魔猿那雙燃燒著毀滅火焰的赤紅瞳孔,與道人那雙彷彿蘊藏著無盡星空的眼眸,隔著混亂的時空,有了剎那的交匯。 “轟——!” 魔猿識海中,如同有驚雷炸響! 被那厚重如鉛的魔念陰雲層層包裹、幾乎被遺忘的“王三豐”的本我意識,被這蘊含神秘真意的偈語,如同開天闢地的神斧,狠狠劈開了一道縫隙! “呃啊——!” 魔猿猛地抱住頭顱,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這痛苦不再是純粹的魔念侵蝕,而是自我意識被強行喚醒、與佔據主導的魔性意識劇烈衝突帶來的靈魂撕裂之痛。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在地,雙爪深深插入乾涸的河床泥土中,劇烈地痙攣、顫抖,體表的黑焰瘋狂搖曳、明滅不定。 赤紅的雙瞳中,毀滅的火焰與一絲屬於人類的、極致的痛苦和茫然交織閃爍,破碎的意念在識海的風暴中艱難地浮沉、掙扎。 “我是……誰?” “我…做了什麼?” 它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著那顆被黑毛覆蓋的、猙獰的頭顱,赤紅的眼珠,如同生鏽的機括,一格一格地移動。 視線,最終落到了那雙沾滿黑紅血汙、已然凝結髮黑的巨大魔爪之上。 一幕幕畫面,如同被強行撬開的記憶魔盒,瞬間噴湧而出,倒映在它那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瞳孔中: 破碎的肢體,凝固在死者臉上的驚恐,被生生撕裂的溫熱內臟,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化為焦土與血池的部落營地……每一幀畫面,都像是一把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那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意識上。 那是他親手製造的罪孽!是他這具魔軀吞噬的無辜生命! “不…不…” 一個破碎的、屬於人類的聲音,從他佈滿獠牙的巨口中艱難地擠出,帶著無法言喻的悲慟與自我厭棄。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天空。一輪冰冷、孤寂的圓月,不知何時已高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輝,如同上蒼悲憫而無情的目光,靜靜地灑落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焦土上,也灑落在魔猿那佈滿血汙、猙獰可怖的臉龐上。 月光下,那燃燒著毀滅火焰的赤紅兇瞳邊緣,兩行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竟緩緩地、無聲地,順著覆蓋著黑毛的臉頰,滑落下來。 那不是淚。 是血。 是靈魂被自身罪孽灼傷,流下的——血淚。 ------------

草原上的風,裹挾著血腥與灰燼的味道,也帶來了令人心膽俱裂的流言。

氈房內,油燈昏黃搖曳,映照著幾張驚惶不安的臉。

“聽說了嗎?西北邊,靠近戈壁那片,又有一個小部族被屠盡了!”一個滿臉風霜的老牧民壓低聲音,渾濁的眼中滿是恐懼,“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多少,只有滿地乾涸的血和燒焦的帳篷架子……”

“魔鬼!一定是長生天降下的魔鬼!”另一個壯年漢子猛地灌了一口劣酒,試圖驅散心頭的寒意,“說是怪物,黑毛,渾身冒火,眼睛紅得像血月!見人就撕碎,連骨頭都嚼著吃了!”

“帝國那邊呢?難道就任由這魔鬼肆虐?”有人急切地問。

“派了!”老牧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聽說派出了‘血狼衛’的精銳,可……追不上!那東西太快了,像風一樣,殺完就走,留下的只有死地。有人說……它專挑有我們蒙古人聚集的地方下手……”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那恐怖的陰影隨時會撕裂氈房衝進來。

恐懼如同無形的瘟疫,在廣袤的草原上蔓延。牧民們放牧時都聚在一起,再不敢讓牲群離得太遠,夜晚的篝火也燃燒得格外旺盛,彷彿那跳動的火焰能驅散黑暗中潛藏的殺機。

祈禱聲日夜不息,祈求長生天的庇護,也祈求那吞噬生命的黑色魔影,不要降臨在自己的部落。

……

流言的核心,那帶來無邊恐懼的源頭,此刻卻正蟄伏在一處乾涸的河床深處。

王三豐——或者說,那佔據了他軀殼的魔猿——蜷縮在巨大的陰影裡。它體內的力量在吞噬中膨脹,如同吹脹的氣球,但核心卻混亂不堪,充滿了毀滅性的雜質。

赤紅的雙瞳依舊翻滾著混沌的漩渦,暴戾、嗜血的飢渴如同永不滿足的深淵,但“不能南下傷害華夏族人”執念微弱卻異常堅韌。

每一次吞噬精元帶來的扭曲快感,都如同毒藥,短暫麻痺痛苦的同時,也讓那汙染的魔念更加深入骨髓。每一次強行壓制對漢人奴隸出手的衝動,都像是在靈魂上剜下一塊肉,留下更深的空洞與更加狂暴的戾氣。

魔念與執唸的拉鋸,讓這具強大的軀殼時刻處於崩潰的邊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

“吼……”

低沉的、煩躁的咆哮在河床底部迴盪,震得碎石簌簌滾落。

它需要發洩!需要更多的精元來填補那被執念撕裂出的巨大空虛。

西北!必須往更西北!去只有敵人的地方!

魔猿猛地站起身,赤紅的雙瞳望向河床之外灰濛濛的天空,它嗅到了風中的氣息,更遠處,有生命聚集的味道,是蒙古人的營帳。

就在它即將邁步,化作黑色颶風撲向新的獵物時——

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河床邊緣的高坡上。

那是一個道人!

青灰色的道袍洗得發白,寬袍大袖,在乾燥的風中微微拂動。他身形清癯,面容模糊,彷彿隔著一層氤氳的水汽,又像是籠罩在淡淡的月光裡,看不真切五官細節,只覺得氣質古拙、恬淡,帶著一種與這片血腥殺伐之地格格不入的寧靜。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彷彿亙古以來便在此處觀雲望月,又像是還沉迷於一場大夢中,完全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魔猿的動作猛地頓住!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暴怒瞬間沖垮了它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不是蒙古人!不是精元!是一個陌生的、散發著寧靜氣息的闖入者!

他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出現,如同從空氣中凝結出來,更讓魔軀本能地感到極度不適和威脅的,是這道人身上那股氣息——空!極致的空!

彷彿他站在那裡,又彷彿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虛無的留白。

這種刺眼的矛盾,讓魔猿每一寸被汙染的魔念都在尖叫、在厭惡,它感覺自己的領地被褻瀆了!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空氣,帶著最原始的毀滅意志。魔猿化作一道裹挾著腥風的黑影,瞬間跨越數十丈的距離,當頭朝著那道人狠狠抓下,要將這礙眼的寧靜徹底撕成碎片。

爪影臨身!

快!狠!絕!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道人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動了一下。

魔猿那足以開碑裂石、粉碎精鋼的巨爪,毫無阻礙地、直直地“穿透”了那個舊道袍的身影。

沒有碰撞的巨響,沒有血肉的撕裂,甚至沒有激起一絲塵埃。

就像用盡全力去抓一把流動的水,或是一捧虛無縹緲的煙霧。

魔軀狂暴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巨大的慣性讓它踉蹌幾步,狠狠轟擊在道人腳下的岩石上。

“轟隆!”

堅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被隕石擊中,瞬間炸開一個數丈寬的深坑,碎石如暴雨梨花針,狂暴的衝擊波捲起漫天塵土。

煙塵瀰漫中,道人那模糊的身影依舊立在原地,甚至連衣袂的飄動都未曾改變分毫。

他微微側頭,似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爪痕深坑,又彷彿只是在欣賞自己虛幻的衣袖。

“你這孽畜,火氣也忒大了些。”

一個平和、溫潤,如同山澗清泉流淌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岩石崩裂的餘音,直接傳入魔猿混亂狂暴的識海。

“可惜,打不中貧道,又有何用?”他繼續慢悠悠地開口,卻帶著一種大夢初醒的慵懶。

“攻擊無效?!”魔猿赤紅的雙瞳驟然收縮,毀滅的火焰瘋狂跳躍,它無法理解,這感覺比刀槍不入更讓它狂躁。

它不信!它要碾碎一切!

“嗷——!”

魔猿徹底瘋狂!它龐大的身軀以不可思議的敏捷彈起,張開佈滿獠牙的血盆巨口,帶著濃烈的血腥與硫磺氣息,朝著那虛幻的身影狠狠噬咬下去!

同時,覆蓋黑焰的雙爪連環揮出,撕裂空氣,交織成一片死亡風暴,將道人所在的空間完全籠罩!

撕咬!爪擊!狂暴的能量衝擊波!

河床邊緣如同被天神的巨犁反覆翻攪,岩石粉碎,大地崩裂,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小半天空。毀滅性的力量足以瞬間摧毀一個小型的堡壘。

然而,當煙塵稍稍散去。

那道人依舊立於原地。

他彷彿置身於另一個重疊的空間,所有的攻擊,無論是物理的撕咬爪擊,還是魔焰附帶的精神侵蝕,都只能徒勞地穿過他虛幻的身體,在後方的大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創傷。

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身影在攻擊的狂潮中如同水紋般盪漾,卻始終安然無恙。

他抬起手,寬大的袖袍輕輕拂動,像是在撣去不存在的灰塵,“咄咄逼人,何苦來哉?”

道人的聲音依舊平和、慵懶,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玄奧韻律,如同晨鐘暮鼓,試圖穿透魔猿識海中翻騰的血色迷霧。

魔猿的攻擊戛然而止。

它踉蹌後退,赤紅的獸瞳死死盯著那個舊道袍的身影,第一次,除了暴怒之外,浮現出一種源自本能的、難以理解的……驚懼!

“打不到!無論如何狂暴的攻擊,都如同擊打在空處!”

“這道人,是真實?還是幻影?為何打不中?為何力量對他無效?!”

它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卻不再輕易撲上。

一種源自本能的忌憚,第一次壓過了純粹的殺戮慾望。它繞著道人緩緩移動,赤紅的眼睛如同燃燒的炭塊,試圖找出這虛幻身影的破綻。

道人似乎並不在意魔猿的警惕與兇戾,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那隻手也顯得模糊而透明。

他並未指向魔猿,而是隨意地指向遠方灰暗的天空,聲音帶著一種洞悉萬物的悠遠:

“靈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這聲音不高,卻如同蘊含著天地至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投入魔猿混亂識海的石子,激盪起微弱的漣漪。那層包裹著它靈魂的粘稠魔念,似乎被這清泉般的聲音稍稍浸潤、鬆動了一絲。

魔猿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心性?大道?”

一個早已被魔念深埋、屬於“王三豐”的記憶碎片,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但這絲微弱的悸動瞬間就被更加洶湧的暴戾淹沒,它討厭這種聲音,討厭這種試圖動搖它殺戮根基的力量。

“吼!”魔猿發出一聲更加煩躁的咆哮,試圖用巨大的聲浪驅散那侵入識海的聲音。

道人恍若未聞,他的聲音繼續流淌,如同亙古不變的溪流,沖刷著汙濁的河床:

“……爭名奪利幾時休?早起遲眠不自由!騎著驢騾思駿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勞碌,何怕閻君就取勾?繼子蔭孫圖富貴,更無一個肯回頭!”

短短几句偈語,直指紅塵迷障,貪嗔痴妄。

當最後一句“更無一個肯回頭”落下時,道人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一瞬。魔猿那雙燃燒著毀滅火焰的赤紅瞳孔,與道人那雙彷彿蘊藏著無盡星空的眼眸,隔著混亂的時空,有了剎那的交匯。

“轟——!”

魔猿識海中,如同有驚雷炸響!

被那厚重如鉛的魔念陰雲層層包裹、幾乎被遺忘的“王三豐”的本我意識,被這蘊含神秘真意的偈語,如同開天闢地的神斧,狠狠劈開了一道縫隙!

“呃啊——!”

魔猿猛地抱住頭顱,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這痛苦不再是純粹的魔念侵蝕,而是自我意識被強行喚醒、與佔據主導的魔性意識劇烈衝突帶來的靈魂撕裂之痛。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在地,雙爪深深插入乾涸的河床泥土中,劇烈地痙攣、顫抖,體表的黑焰瘋狂搖曳、明滅不定。

赤紅的雙瞳中,毀滅的火焰與一絲屬於人類的、極致的痛苦和茫然交織閃爍,破碎的意念在識海的風暴中艱難地浮沉、掙扎。

“我是……誰?”

“我…做了什麼?”

它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著那顆被黑毛覆蓋的、猙獰的頭顱,赤紅的眼珠,如同生鏽的機括,一格一格地移動。

視線,最終落到了那雙沾滿黑紅血汙、已然凝結髮黑的巨大魔爪之上。

一幕幕畫面,如同被強行撬開的記憶魔盒,瞬間噴湧而出,倒映在它那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瞳孔中:

破碎的肢體,凝固在死者臉上的驚恐,被生生撕裂的溫熱內臟,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化為焦土與血池的部落營地……每一幀畫面,都像是一把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那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意識上。

那是他親手製造的罪孽!是他這具魔軀吞噬的無辜生命!

“不…不…”

一個破碎的、屬於人類的聲音,從他佈滿獠牙的巨口中艱難地擠出,帶著無法言喻的悲慟與自我厭棄。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天空。一輪冰冷、孤寂的圓月,不知何時已高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輝,如同上蒼悲憫而無情的目光,靜靜地灑落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焦土上,也灑落在魔猿那佈滿血汙、猙獰可怖的臉龐上。

月光下,那燃燒著毀滅火焰的赤紅兇瞳邊緣,兩行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竟緩緩地、無聲地,順著覆蓋著黑毛的臉頰,滑落下來。

那不是淚。

是血。

是靈魂被自身罪孽灼傷,流下的——血淚。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