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法身無常,鎖魂鎮魄
“砰~”
一聲低沉的悶響,一道鬼影重重從高空墜下,摔倒在谷底。
“咳咳……該死的牛鼻子老道,下手真黑!”
周通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模糊的鬼影明滅不定,顯得虛弱不堪:“老子不就是出來打個秋風而已,也能遇到牛鼻子,真是流年不利,出門沒看黃曆!”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貪婪地汲取著四周的陰氣,試圖恢復幾分力量。
“外面太危險......老子以後還是儘量找個地方窩著,不瞎跑了......”他環顧四周,嘀咕道:“倒是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陰風峽......”
“三年了......也不知道當初那菜鳥小鬼是否還活著......難,恐怕已經魂飛魄散,身死道消了吧!”
想到這,周通也顧不上自身的虛弱,辨明方向,便朝記憶中的那個石室飄去。
當他剛剛飄進石室,便覺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森嚴、甚至帶著一絲神聖幽冥氣息。
“咦,這是......”
周通愕然,舉目看去,只見當初那個菜鳥小鬼魂體波動不休,氣息時而森冷如獄,時而威嚴如獄,時而悲憫如獄......
“這小鬼還沒消亡?竟然還在搗鼓他那玩意?”周通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不敢打擾。
終於,月餘後,王三豐那劇烈波動的陰神驟然一定,一股遠比當年凝聚夜遊神時更加精純、更加凝練、也更加森然冰冷的氣息,驀然擴散開來。
幽暗的石室中,彷彿響起了一聲無聲的鎖鏈輕顫。
只見王三豐的陰神再次凝聚,但顯現出的,卻不再是那高瘦非人的夜遊神形象,而是一尊更加具體、更加威嚴的身影。
其身量高瘦,依舊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但袍服之上,隱約可見玄奧的幽紋隱現,彷彿記載著陰司律條。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頂寫著“天下太平”的高帽虛影隱約可見,散發出令人心神悸動的威嚴。
其手中,雖空無一物,卻彷彿緊握著一條無形鎖鏈,那鎖鏈似乎能直接拘拿魂靈本源。
一股勾神鎖魂、審判罪惡的森然道韻,自然流露而出!
雖然這尊法身依舊虛幻,細節遠未充實,但其本質位格,其蘊含的那一絲古老幽冥的規則意味,已然徹底超越了《日夜遊神觀想圖》所能達到的極限。
這不再是普通的鬼修法身,而是——
無常法身!
專屬於王三豐的,以黑無常為起點的幽冥法身雛形!
“這……這這……這是什麼法身?!你……你小子……到底觀想了什麼鬼東西?!”
周通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鬼影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老大。
他感受著那尊新法身散發出的、讓他這老鬼都感到一絲本能敬畏的氣息,結結巴巴,幾乎語無倫次:“這氣息……這形態……這他媽好像是……”
“黑無常!!!”
黑白無常!
勾魂使者,陰陽擺渡人......
有關於黑白無常的傳說太多太多了,而無論在任何傳說之中,他們所代表的,都是生靈最為驚懼的——死亡世界!
相傳,他們來自地府鬼國,是酆都大帝於外的行走!
“怎、怎麼.....怎麼可能.....你搗鼓出了一個黑無常?!”
周通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魂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語氣哆嗦得幾乎不成調,鬼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王三豐陰神所化的那尊高瘦、黑袍、隱現“天下太平”高帽虛影的森然法身。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年自己不過一時嘴賤,開了個關於黑白無常的玩笑,誰能想到,這個被他認為是“菜鳥”、“傻乎乎”的小鬼修,花了數年時間,轉頭就給他搗鼓出了一尊黑無常法身出來。
那可是黑無常啊,巡行陰陽邊界,代表陰司律法與死亡降臨的具現!
尋常遊魂野鬼聞之喪膽,避之唯恐不及。即便他們這些踏上鬼修之路的,面對這種象徵著幽冥秩序頂端的存在,也有著源自生命本能深處的驚懼和敬畏。
真正的“鬼”尚且懼怕無常七分,何況他們這些非人非鬼、掙扎求存的鬼修?
周通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戰慄感從魂體核心蔓延開來,讓他幾乎想立刻遠離王三豐。那尊尚未完全凝實、細節模糊的黑無常法身,散發出的森嚴、審判、勾魂鎖魄的道韻,讓他這顯形境的鬼修都感到極大的壓抑和不自在。
“你.....你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周通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那《日夜遊神觀想圖》絕無可能觀想出這等...這等存在!你究竟是何來歷?!”
王三豐心念微動,那黑無常的法身虛影緩緩消散,重新化為他原本那略顯虛幻但比之前凝實許多的陰神本體。
他看向驚魂未定的周通,語氣平靜,依舊沿用之前的說辭:“晚輩也不知,只是依照前輩傳授的觀想原理,於定境中回想生前聽聞過的種種傳說意象...心有所感,便自然而然地凝成了此形。”
“自然而然?”周通尖聲叫道,鬼影都激動得盪漾起來,“你管這叫自然而然?這他孃的是能隨便‘自然而然’出來的東西嗎?!”
他繞著王三豐飄了兩圈,眼神驚疑不定,當年的隨意和調侃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驚、忌憚甚至是一絲隱隱敬畏的複雜情緒。
他發現自己完全看走了眼,這個看似孱弱的小鬼,絕對藏著天大的秘密!
“罷了罷了......”
周通最終停下,擺了擺鬼爪,語氣帶著幾分悻悻然和心有餘悸:“老子不想知道你到底怎麼回事了,知道得多死得快.....你小子邪門得很!”
“不過,觀想黑無常.....嘖嘖,這路子可真夠野的,也真夠.....危險的.....你好自為之吧!”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提醒道:“這等涉及陰司正統的法身觀想,往往牽扯大因果、大業力。你若根基不足,強行觀想,恐遭反噬。而且,若被某些存在察覺.....哼,後果你自己掂量。”
說完,周通似乎一刻也不願在那令他極度不適的黑無常氣息殘留處多待,哪怕那法身已經散去。
“老子去旁邊另找個窩,離你這晦氣傢伙遠點!省得哪天你勾魂鎖鏈沒練好,把老子當業績給鎖了去!”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煙,急匆匆地鑽出石縫,在附近另尋了一處陰煞之氣尚可的縫隙鑽了進去,似乎打定主意要和王三豐保持距離。
王三豐看著周通逃也似的離開,並未阻攔。
他理解周通的反應,黑無常的出現確實過於驚世駭俗。周通的離開,反而給了他一個安靜修煉、摸索自身秘密的空間。
石穴內重歸寂靜,王三豐沉下心神,再度凝聚意識。
心念再動,那高瘦黑袍、帽顯“天下太平”的黑無常虛影再次悄然浮現,雖然依舊虛幻,但比第一次凝聚時已然穩定了不少。一種奇妙的聯絡建立在他本體陰神與這尊法身之間,彷彿是其延伸出去的另一個更具象、更具威能的形態。
他反覆嘗試散聚、轉換,體會著兩種狀態下的細微差別。
本體陰神更靈活,感知更敏銳,但與現實的互動極弱,如同水中的倒影。而無常法身則更具“實體”感,雖然依舊是能量體,卻彷彿擁有了干涉現實的“支點”,尤其是那意念觀想出的無形鎖鏈,竟真的能對魂靈本源產生一絲微弱的牽引和壓制之力!這絕非普通夜遊境法身所能擁有。
幾日時間就在這忘我的修煉中悄然流逝,王三豐不但凝聚出一條虛幻的鎖鏈外,還觀想出了一套沉重的枷鎖。
他對無常法身的掌控也愈發熟練,心念一動即可完成轉換,聚散由心。
法身終成,也標誌著王三豐終於到達“夜遊”境界,甚至底蘊遠超同儕。
這一夜,子時,陰氣最盛之時,王三豐按捺不住心中湧動的新奇與探索欲,他小心地控制著陰神,如同初學步的嬰孩,第一次真正飄出了棲身的石穴,開始了首次“夜遊”。
陰神狀態下,感知與肉身截然不同,視野並非依靠光線,而是以一種奇特的“神念感知”籠罩四周,能“看”到能量的流動,感受到情緒的殘留,甚至能聽到一些凡人無法聽聞的“聲音”——
比如草木的低語、亡魂的哀泣、以及更遠方,那令人心悸的、強大鬼物發出的低沉嘯叫。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由能量與意念構成的幽暗世界。
但他也立刻感受到了夜遊的危險。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就差點將他的陰神吹散;遠處一隻夜行的貓頭鷹無意中掃過的目光,都讓他感到一陣針刺般的灼痛;甚至那高懸天際、灑落清輝的月光,對他這純粹的陰神而言,也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撕裂與消磨之感。
他就像一個初學游泳的孩童,在漆黑的海洋中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每一次出遊,每一次迴歸,都對陰神的掌控力提升一分。他那強大的神念再次發揮了巨大作用,總能提前預判危險,找到最安全的路徑。
周通偶爾會暗中飄過來,遠遠地“看”上一眼。
見到王三豐那笨拙卻進步神速的適應過程,以及那遠超尋常新魂的凝練魂體,他嘴裡的吐槽依舊不斷:“嘖,跑得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哎喲,差點被風吹散了吧?笨!.....嗯?這次躲得倒挺快.....”但那雙鬼眼中閃爍的驚訝與好奇卻越來越濃。
“這小子.....觀想雖慢,適應能力卻強得嚇人啊.....而且他那陰神,總感覺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韌性和.....銳氣?怪胎!”
周通暗自嘀咕,越發覺得王三豐身上迷霧重重。
又過了數月,王三豐的陰神已然徹底穩固在“夜遊”境界,凝練程度甚至超越了許多在此境沉浸多年的老鬼。
他已然能夠在夜間較為自如地活動,探索的範圍也逐漸擴大,甚至開始嘗試著,按照子醜寅卯的時辰順序,有意識地在黎明前夕,陰氣未散、陽氣未熾的微妙時刻,慢慢朝著辰時日出時分試探,為將來的“日遊”之境做準備。
這一夜,王三豐正在洞穴外一處陰氣匯聚的窪地中修煉,汲取著地脈陰煞,忽然,他心神猛地一動!
一股陌生的、帶著赤裸裸貪婪與惡意的陰冷氣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從側後方快速靠近。
王三豐立刻中斷修煉,極致收斂自身所有氣息,陰神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隱入身旁一塊嶙峋的巨石之後,同時全力感知來者。
片刻後,一道灰黑色的鬼影飄然而至,精準地停在了王三豐方才修煉的位置。那鬼影形態猥瑣,尖嘴猴腮,一雙鬼眼滴溜溜亂轉,閃爍著狡詐與貪婪的光芒,不停地聳動著鼻子嗅吸空氣中的殘留氣息。
“咦?好精純的陰氣殘留…剛才明明感覺到這裡有個新魂在修煉,味道聞起來很鮮美啊…跑哪去了?”那鬼影自言自語,聲音尖利難聽。
顯然,這是一個把王三豐當成了獵物的惡鬼!
王三豐心中一沉,知道麻煩上門了。
那惡鬼搜尋了一圈,似乎失去了目標,有些不甘地啐了一口:“算那走了狗屎運的小子跑得快!下次別讓爺爺我逮到!”
說完,便欲轉身離開。
但就在他心神放鬆、轉身的剎那——隱藏在巨石之後的王三豐,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冰冷徹骨的厲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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