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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圖案卷集·耳雅·4,954·2026/3/23

47【偷樑換柱】 眾人吃了飯,發現時候尚早,展昭就想去城南曹劍家裡看看情況,另外他讓張龍趙虎帶著人,幫著去尋找白玉堂家那個走失的丫鬟。 眾人反正都閒著,就跟消食似的,一起往城南走。 展昭的人緣從跟他打招呼的人數就可以看出來多好,他一路走一路打聽,還真聽到了不少對那位“曹劍”的評價。 眾人略微總結了一下,曹劍是個不大不小的才子,家境不好,沒什麼前途。原本是跟某個丫鬟不清不楚的,人樣子不錯也風流,挺會招惹姑娘家的。但是最近攀上了一戶好人家,入贅做了女婿之後,脫胎換骨了,看著一股子駙馬腔調,趾高氣昂的。 曹劍是昨晚出的事,據說家裡突然著火了,當時曹劍不知道為什麼被困在書房裡沒出來,還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展昭白玉堂他們到了那家著火的人家門口,城南黃門,宅主是開布坊的黃員外。開封府富戶不少,黃員外不算特別有錢,但是家宅還是很體面,只是這會兒愁雲慘淡的,正準備辦喪事呢。 最愁人的是他閨女才成親就成寡婦了,昨晚昏過去到現在還沒醒呢,這以後的日子不知道該怎麼過了,老兩口只剩下唉聲嘆氣和以淚洗面的份了。 正犯愁,管家進來說,“老爺,開封府來人了。” 黃員外微微一愣,“開封府?誰來了?” “展大人。” 黃員外一驚,“展昭?” “是啊。”管家點頭,“說想問問姑爺的事情。” 黃員外一拍桌子霍地站起來,把老伴兒嚇了一跳。 “老爺?”黃夫人不解。 “我就覺得好端端怎麼會著火,不用問啊,是有人惦記上我女婿了,別是有人謀害了他吧!”黃員外對管家道,“趕緊請展大人進來!” 管家點點頭,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他還帶了好些人呢。” “是開封府的衙差?”黃員外覺得也不稀奇,展昭好歹四品官呢,開封府也是氣派的衙門,哪兒有一個人出來辦案的道理。 “看著不像。”管家到,“嗯,一個白衣服的公子,長得可俊了,還有個很清秀的書生,還抱著個孩子,還有個黑衣服的男人,看著有些嚇人,另外一個一頭火紅的頭髮……” 黃員外心事重重,被管家說煩了,跺腳,“哎呀,你管他是誰,只要是展昭帶來的,都請進來!” “是!”管家趕緊跑了。 展昭等人進了黃府後,在客廳落座喝茶,黃員外迎了出來,先給展昭賠罪,說家中有喪事,不能出門迎接…… 展昭擺了擺手,讓他不用客氣,自己是為了公事來的。 黃員外就問展昭,是什麼事。 展昭想了想,並無多說關於白府丫鬟的事情,倒不是說有意隱瞞或者偏袒誰,而是現在情況不明,萬一說出來事情傳開了,估計會在開封府搞得人心惶惶。 “我剛才吃飯的時候聽到有人提起員外家中無故著火。”展昭道,“覺得有些蹊蹺,所以想看一看失火的宅子和曹公子的屍體……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方便!”黃員外點頭,“我也是覺得我女婿死得蹊蹺,展大人肯給看一看,我也好安心,如果是天災,那我就認了,可若是有人謀害我女婿害我女兒守寡,展大人您要幫我討還公道啊!我一定要到開封府訴說冤情。” 展昭點點頭,黃員外就站起來帶路。 著火的是黃府的書房,幾乎被燒成焦土一片,房梁都燒成碳了,房子整間塌了下來。 歐陽少徵蹲下敲了敲石頭一樣硬邦邦的木炭,看了看四周圍,就見除了書房之外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 歐陽抬頭看了趙普一眼,趙普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眾人心照不宣,這種天又不幹燥也沒風,好端端的怎麼可能燒得那麼徹底,除非潑了火油…… “我能看一下屍體麼?”公孫問黃員外. “好,在前邊的靈堂。”黃員外要帶路,又有些擔心地看了小四子一眼,似乎是疑惑——小孩子也要進靈堂看屍體? 公孫想起來,雖然小四子不怕屍體,但是也無謂多看,於是就順勢要交給其他人幫忙抱一下。 趙普伸手,“來,小四子。” 通常,公孫沒空,小四子第一個撲的一定是趙普。 這回也是一樣,趙普剛剛張開手的時候,小四子也張開手,笑眯眯像是要撲過來,但是剛撲到一半,小四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撅個嘴,就近一轉方向,一頭撲向了白玉堂。 白玉堂微微一愣,本能地伸手一接,拖住小四子,兩人對視。 小四子鼓著腮幫子,盯著白玉堂,那意思——要你抱! 白玉堂看了看小四子,又看趙普…… 趙普捂著心口——痛心啊!小四子討厭他了! 展昭也有些納悶,輕輕一碰趙普,那意思——你怎麼他了? 趙普冤枉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六月飛霜啊,老子拿他當親兒子那麼寵的! 歐陽摸著下巴,“莫非小四子看透了王爺的流氓體質,覺得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小孩子有前途啊!” 展昭無語地看了看他,歐陽壞笑。 公孫跟著王老爺進靈堂,也在看身後的情況,有些納悶——小四子不是號稱最喜歡趙普的麼,昨天晚上還賴在一輛馬車上聊了一宿呢,也不知道一大一小有什麼能聊的?趙普也夠無聊的,跟個四歲半的糰子都能聊一晚,怎麼今天突然小四子不理他了? 不過公孫也沒空多想,跟黃員外進了靈堂,上了香之後,說了聲“失禮”,就去檢查棺材裡曹劍的屍體。 院子外面,展昭因為公事要緊,跟了進去,趙普到站牆角去治療心傷,歐陽在一旁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就留下白玉堂抱著小四子站在院子當中,跟他對視。 小四子扭了兩下,覺得被抱得很不舒服。 白玉堂抱得也不舒服,忍不住就問小四子,“怎麼了?” 小四子撅個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小四子這句聲音真的很輕,但是白玉堂聽到了,好像說的是什麼,“九九說誰都看不上……” 白玉堂皺眉,“什麼誰都看不上?” 小四子嘟嘟囔囔,說了趙普的娘讓他娶親,他說誰都看不上。 白玉堂好奇,“那又怎樣?” 小四子撅個嘴,“爹爹那麼好他都看不上。” 白玉堂挑起眉毛,哭笑不得,見遠處趙普還偷偷往這兒看,似乎很在意小四子幹嘛不理睬自己。 白玉堂湊到小四子耳邊,低聲說,“你誤會了,趙普說一個看不上的,是女人。” 小四子一愣,“女人?” “你爹是男的。”白玉堂說著,抬頭幫著小四子問趙普,“你看得上公孫麼?” 趙普聽了個莫名其妙,也沒琢磨白玉堂那句話就點了點頭。 白玉堂對小四子一挑眉,那意思——看!誰都看不上呢,就看得上你爹! 小四子原本沉著的糰子臉變成向上,笑容也出來了…… 白玉堂暗自感慨,愁眉苦臉的糰子和眉開眼笑的糰子看起來真是不一樣。 想罷,白玉堂走過去將小四子往趙普手裡一放。 趙普傻呵呵一接。 小四子一把摟住脖子,甜甜叫了一聲,“九九!” 趙普錯愕,不過趕緊應了一聲,“唉。” 小四子很開心地說,“九九,最好了!” 趙普一顆心舒坦啊……同時也奇怪,這糰子剛才吃飯的時候是不是被丸子卡住了?情緒起伏有點大……估計這點像他爹了,哎呀,不是親生的也耳濡目染啊,別以後跟他爹一樣時不時脫線一個脾氣那麼大,要看緊些,要正確引導! 一旁,歐陽少徵摸著下巴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小四子,思考狀——咦?有意思啊。 白玉堂轉身進靈堂,此時,公孫已經在查看屍體了。 原本,黃員外找了土工來,想把曹劍的屍體修復一下,起碼下葬的時候有個人樣子,別跟塊焦炭似的,但是土工一看就嚇跑了,說根本沒法修。 公孫仔細看了屍體的情況,從腰包裡拿出一副黑色,也不知道什麼絲做的手套來,戴上後拿出一把刀,割開屍體脖頸間的皮肉。一直割到胸口。 黃員外看得就有些作嘔,又不忍心看,趕緊跑到外邊透氣。 展昭也不知道公孫要幹嘛。 白玉堂剛剛踏進靈堂,就見公孫掰開焦屍的胸腔,伸手進去,掏出一個肺…… 白玉堂默默轉身又出去了。 公孫託著肺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去,接著伸手掏了掏一會兒,掏出副肝臟來。 展昭嘴角抽了抽,雖然知道仵作驗屍是正常的事情的,但是公孫掏內臟的動作像小四子伸手到荷包裡掏糖果那麼自然,他就覺得嗓子眼有些發緊,果真人不可貌相啊。 黃員外在外邊擦汗,心說這弱不禁風的漂亮書生怎麼這麼手硬啊……太可怕了。 公孫切下一塊肝來,找了個小碗,裡邊放了些自己隨身帶的藥水,將肝臟放進去,不一會兒,展昭看到原本沒顏色的藥水變成了深綠色,皺眉……他個外行都知道,肯定有門道。 公孫出了靈堂,到院子裡的水井邊,打了一桶水,倒進些藥粉,將手套摘下來,浸入桶中,仔細洗乾淨收起來。 眾人就主意到他雙手是乾淨的,那手套竟然防水。隨後,公孫又打水,仔細拿皂角洗手。 趙普就納悶,問小四子,“你爹那副什麼手套?” 小四子回答,“是爹爹特地讓家鄉最好的女工編的,兩層天蠶絲,當中夾一層油紙。” 趙普瞭然,點頭,“原來如此,你爹真夠聰明的啊。” 小四子的笑容立馬大了一點。 趙普就找到個竅門,原來要逗這糰子開心,誇他爹就成了啊。 …… 公孫洗了手,跟展昭說,“曹劍是中毒死的,著火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他肺裡沒有煙塵,表示著火的時候已經斷氣了,而他肝裡有毒藥殘留,毒可能是通過酒喝進肚子裡的,應該是鶴頂紅。” “哎呀!”黃員外一蹦三尺高,“我女婿是喜歡喝兩杯,特別是晚上看書寫東西的時候……誰害我女婿?!” 展昭問他,“誰給他倒的酒?” 黃員外趕緊叫來了管家。 管家無辜狀態,說,姑爺晚上喜歡和花雕,通常都是他出門的時候,自己從街角那家酒莊帶回來的。 “那酒莊老闆是個又聾又啞的老頭。”管家解釋道,“我們都從他那兒買了好幾十年的酒了,街坊都是喝他家的,從來沒出過事啊。” 展昭知道,八成不關酒莊的事情,他看了看白玉堂——可能跟那丫鬟脫不了關係了,她有動機,有可能動手後潛逃了。 白玉堂點點頭表示理解。 展昭回頭問黃員外,“員外,曹劍有沒有仇人?” “有!” 沒等黃員外說,就聽一個女人聲音響了起來。 眾人望向院門口,一個丫鬟扶著一個面色蒼白、全身素禞的女子走了出來。 “瑞雲。”黃員外趕緊過去扶,“你怎麼跑出來了,小心著涼。” 眾人大概猜到,這位是曹劍家的媳婦——黃家大小姐,黃瑞雲。 “我知道,我相公有個仇人,恨他入骨。”黃瑞雲道,“那是個女人,是個丫鬟,全名我不知道,但是知道她叫杏兒,是一戶有錢人家的丫鬟,但是誰家的,我不清楚。” 眾人都不說話——心中感慨,真的叫杏兒啊。 展昭問,“黃小姐認為是杏兒殺害了曹劍?” “就是她害死我相公的,她可恨我相公了!”黃瑞雲邊擦眼淚,邊說,“他是我相公同鄉,迷戀我相公,相公卻對她並無感情。與我成親之後,那女子更是糾纏不休,相公秉性淳樸,不忍傷她,所以處處忍讓,但是她卻變本加厲。我們一個月前見過她,她詛咒我相公不得好死,死無全屍,還說她死都不會放過我相公……” 黃員外聽到直跺腳,“哎呀,瑞雲,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說?” 黃瑞雲無奈,“爹爹,相公怕你們擔心,讓我不要說的。” 眾人默默對視了一眼——這位黃大小姐夠單純的,難怪被曹劍騙得團團轉,估計是曹劍怕黃老爺心生懷疑,查出他過去那點風流史吧。 黃員外皺眉,令人扶黃瑞雲去休息,這裡他會處理。 黃瑞雲走的時候還在哭,說她相公死得冤枉,讓眾人幫他討回公道。 黃員外沉著臉問展昭,“展大人,雖然我不敢說那位杏兒就是兇手,但是她的確有嫌疑……” 展昭點點頭,“員外不用擔心,我自會查清楚,另外,既然已經證明了是兇案,還請黃老爺寫好狀子,到開封府告狀,我們好查案。” “是是!”黃員外趕緊點頭,吩咐人找狀師寫狀子。 眾人別過黃員外回開封府,心裡卻是疑惑重重——怎麼會這樣? 展昭問公孫,“先生,屍體上還有別的線索沒有?” “有啊。”公孫點點頭。 “什麼線索?”眾人都看公孫。 公孫接過小四子,不輕不重來了一句,“死的是個女人。” …… “哈?!” 眾人沉默半晌,驚呼出聲。 連一貫面癱沒表情的白玉堂也露出了驚訝之色。 小四子搖頭,“爹爹你怎麼可以大喘氣!” 眾人都點頭——是這麼回事! 展昭納悶問公孫,“你剛才不說……莫非? 公孫一笑,問小四子,“小四子,剛才看到那位黃小姐了沒有?” “有呀。”小四子點頭。 “她身體好不好?”公孫問。 小四子想了想,點頭,“好的。” “她像不像受了刺激,身心俱疲痛不欲生,暈倒了一晚上的樣子?”公孫接著問。 小四子抓抓後腦勺,歪著腦袋,“不像吧……她臉是白了點,但是眼睛裡面都沒有血絲,身體雖然歪著但是腳步不虛浮喔,還有還有,她人中和印堂顏色都正常啊,臉上也沒有黯淡是不是啊爹爹?看著很好一個人呀。” 公孫點頭,表示滿意小四子的答案。 在場眾人何等聰明。 白玉堂皺眉,“裝的……” “那小姐是裝的,員外可不像。”趙普自言自語。 “的確!”公孫點頭,“黃員外顯然心力交瘁。” “死的是女人,那麼曹劍就沒死。”歐陽少徵皺眉,“杏兒卻不見了……”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看來,那位看似單純的黃小姐,一點都不單純啊!

47【偷樑換柱】

眾人吃了飯,發現時候尚早,展昭就想去城南曹劍家裡看看情況,另外他讓張龍趙虎帶著人,幫著去尋找白玉堂家那個走失的丫鬟。

眾人反正都閒著,就跟消食似的,一起往城南走。

展昭的人緣從跟他打招呼的人數就可以看出來多好,他一路走一路打聽,還真聽到了不少對那位“曹劍”的評價。

眾人略微總結了一下,曹劍是個不大不小的才子,家境不好,沒什麼前途。原本是跟某個丫鬟不清不楚的,人樣子不錯也風流,挺會招惹姑娘家的。但是最近攀上了一戶好人家,入贅做了女婿之後,脫胎換骨了,看著一股子駙馬腔調,趾高氣昂的。

曹劍是昨晚出的事,據說家裡突然著火了,當時曹劍不知道為什麼被困在書房裡沒出來,還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展昭白玉堂他們到了那家著火的人家門口,城南黃門,宅主是開布坊的黃員外。開封府富戶不少,黃員外不算特別有錢,但是家宅還是很體面,只是這會兒愁雲慘淡的,正準備辦喪事呢。

最愁人的是他閨女才成親就成寡婦了,昨晚昏過去到現在還沒醒呢,這以後的日子不知道該怎麼過了,老兩口只剩下唉聲嘆氣和以淚洗面的份了。

正犯愁,管家進來說,“老爺,開封府來人了。”

黃員外微微一愣,“開封府?誰來了?”

“展大人。”

黃員外一驚,“展昭?”

“是啊。”管家點頭,“說想問問姑爺的事情。”

黃員外一拍桌子霍地站起來,把老伴兒嚇了一跳。

“老爺?”黃夫人不解。

“我就覺得好端端怎麼會著火,不用問啊,是有人惦記上我女婿了,別是有人謀害了他吧!”黃員外對管家道,“趕緊請展大人進來!”

管家點點頭,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他還帶了好些人呢。”

“是開封府的衙差?”黃員外覺得也不稀奇,展昭好歹四品官呢,開封府也是氣派的衙門,哪兒有一個人出來辦案的道理。

“看著不像。”管家到,“嗯,一個白衣服的公子,長得可俊了,還有個很清秀的書生,還抱著個孩子,還有個黑衣服的男人,看著有些嚇人,另外一個一頭火紅的頭髮……”

黃員外心事重重,被管家說煩了,跺腳,“哎呀,你管他是誰,只要是展昭帶來的,都請進來!”

“是!”管家趕緊跑了。

展昭等人進了黃府後,在客廳落座喝茶,黃員外迎了出來,先給展昭賠罪,說家中有喪事,不能出門迎接……

展昭擺了擺手,讓他不用客氣,自己是為了公事來的。

黃員外就問展昭,是什麼事。

展昭想了想,並無多說關於白府丫鬟的事情,倒不是說有意隱瞞或者偏袒誰,而是現在情況不明,萬一說出來事情傳開了,估計會在開封府搞得人心惶惶。

“我剛才吃飯的時候聽到有人提起員外家中無故著火。”展昭道,“覺得有些蹊蹺,所以想看一看失火的宅子和曹公子的屍體……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方便!”黃員外點頭,“我也是覺得我女婿死得蹊蹺,展大人肯給看一看,我也好安心,如果是天災,那我就認了,可若是有人謀害我女婿害我女兒守寡,展大人您要幫我討還公道啊!我一定要到開封府訴說冤情。”

展昭點點頭,黃員外就站起來帶路。

著火的是黃府的書房,幾乎被燒成焦土一片,房梁都燒成碳了,房子整間塌了下來。

歐陽少徵蹲下敲了敲石頭一樣硬邦邦的木炭,看了看四周圍,就見除了書房之外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

歐陽抬頭看了趙普一眼,趙普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眾人心照不宣,這種天又不幹燥也沒風,好端端的怎麼可能燒得那麼徹底,除非潑了火油……

“我能看一下屍體麼?”公孫問黃員外.

“好,在前邊的靈堂。”黃員外要帶路,又有些擔心地看了小四子一眼,似乎是疑惑——小孩子也要進靈堂看屍體?

公孫想起來,雖然小四子不怕屍體,但是也無謂多看,於是就順勢要交給其他人幫忙抱一下。

趙普伸手,“來,小四子。”

通常,公孫沒空,小四子第一個撲的一定是趙普。

這回也是一樣,趙普剛剛張開手的時候,小四子也張開手,笑眯眯像是要撲過來,但是剛撲到一半,小四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撅個嘴,就近一轉方向,一頭撲向了白玉堂。

白玉堂微微一愣,本能地伸手一接,拖住小四子,兩人對視。

小四子鼓著腮幫子,盯著白玉堂,那意思——要你抱!

白玉堂看了看小四子,又看趙普……

趙普捂著心口——痛心啊!小四子討厭他了!

展昭也有些納悶,輕輕一碰趙普,那意思——你怎麼他了?

趙普冤枉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六月飛霜啊,老子拿他當親兒子那麼寵的!

歐陽摸著下巴,“莫非小四子看透了王爺的流氓體質,覺得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小孩子有前途啊!”

展昭無語地看了看他,歐陽壞笑。

公孫跟著王老爺進靈堂,也在看身後的情況,有些納悶——小四子不是號稱最喜歡趙普的麼,昨天晚上還賴在一輛馬車上聊了一宿呢,也不知道一大一小有什麼能聊的?趙普也夠無聊的,跟個四歲半的糰子都能聊一晚,怎麼今天突然小四子不理他了?

不過公孫也沒空多想,跟黃員外進了靈堂,上了香之後,說了聲“失禮”,就去檢查棺材裡曹劍的屍體。

院子外面,展昭因為公事要緊,跟了進去,趙普到站牆角去治療心傷,歐陽在一旁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就留下白玉堂抱著小四子站在院子當中,跟他對視。

小四子扭了兩下,覺得被抱得很不舒服。

白玉堂抱得也不舒服,忍不住就問小四子,“怎麼了?”

小四子撅個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小四子這句聲音真的很輕,但是白玉堂聽到了,好像說的是什麼,“九九說誰都看不上……”

白玉堂皺眉,“什麼誰都看不上?”

小四子嘟嘟囔囔,說了趙普的娘讓他娶親,他說誰都看不上。

白玉堂好奇,“那又怎樣?”

小四子撅個嘴,“爹爹那麼好他都看不上。”

白玉堂挑起眉毛,哭笑不得,見遠處趙普還偷偷往這兒看,似乎很在意小四子幹嘛不理睬自己。

白玉堂湊到小四子耳邊,低聲說,“你誤會了,趙普說一個看不上的,是女人。”

小四子一愣,“女人?”

“你爹是男的。”白玉堂說著,抬頭幫著小四子問趙普,“你看得上公孫麼?”

趙普聽了個莫名其妙,也沒琢磨白玉堂那句話就點了點頭。

白玉堂對小四子一挑眉,那意思——看!誰都看不上呢,就看得上你爹!

小四子原本沉著的糰子臉變成向上,笑容也出來了……

白玉堂暗自感慨,愁眉苦臉的糰子和眉開眼笑的糰子看起來真是不一樣。

想罷,白玉堂走過去將小四子往趙普手裡一放。

趙普傻呵呵一接。

小四子一把摟住脖子,甜甜叫了一聲,“九九!”

趙普錯愕,不過趕緊應了一聲,“唉。”

小四子很開心地說,“九九,最好了!”

趙普一顆心舒坦啊……同時也奇怪,這糰子剛才吃飯的時候是不是被丸子卡住了?情緒起伏有點大……估計這點像他爹了,哎呀,不是親生的也耳濡目染啊,別以後跟他爹一樣時不時脫線一個脾氣那麼大,要看緊些,要正確引導!

一旁,歐陽少徵摸著下巴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小四子,思考狀——咦?有意思啊。

白玉堂轉身進靈堂,此時,公孫已經在查看屍體了。

原本,黃員外找了土工來,想把曹劍的屍體修復一下,起碼下葬的時候有個人樣子,別跟塊焦炭似的,但是土工一看就嚇跑了,說根本沒法修。

公孫仔細看了屍體的情況,從腰包裡拿出一副黑色,也不知道什麼絲做的手套來,戴上後拿出一把刀,割開屍體脖頸間的皮肉。一直割到胸口。

黃員外看得就有些作嘔,又不忍心看,趕緊跑到外邊透氣。

展昭也不知道公孫要幹嘛。

白玉堂剛剛踏進靈堂,就見公孫掰開焦屍的胸腔,伸手進去,掏出一個肺……

白玉堂默默轉身又出去了。

公孫託著肺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去,接著伸手掏了掏一會兒,掏出副肝臟來。

展昭嘴角抽了抽,雖然知道仵作驗屍是正常的事情的,但是公孫掏內臟的動作像小四子伸手到荷包裡掏糖果那麼自然,他就覺得嗓子眼有些發緊,果真人不可貌相啊。

黃員外在外邊擦汗,心說這弱不禁風的漂亮書生怎麼這麼手硬啊……太可怕了。

公孫切下一塊肝來,找了個小碗,裡邊放了些自己隨身帶的藥水,將肝臟放進去,不一會兒,展昭看到原本沒顏色的藥水變成了深綠色,皺眉……他個外行都知道,肯定有門道。

公孫出了靈堂,到院子裡的水井邊,打了一桶水,倒進些藥粉,將手套摘下來,浸入桶中,仔細洗乾淨收起來。

眾人就主意到他雙手是乾淨的,那手套竟然防水。隨後,公孫又打水,仔細拿皂角洗手。

趙普就納悶,問小四子,“你爹那副什麼手套?”

小四子回答,“是爹爹特地讓家鄉最好的女工編的,兩層天蠶絲,當中夾一層油紙。”

趙普瞭然,點頭,“原來如此,你爹真夠聰明的啊。”

小四子的笑容立馬大了一點。

趙普就找到個竅門,原來要逗這糰子開心,誇他爹就成了啊。

……

公孫洗了手,跟展昭說,“曹劍是中毒死的,著火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他肺裡沒有煙塵,表示著火的時候已經斷氣了,而他肝裡有毒藥殘留,毒可能是通過酒喝進肚子裡的,應該是鶴頂紅。”

“哎呀!”黃員外一蹦三尺高,“我女婿是喜歡喝兩杯,特別是晚上看書寫東西的時候……誰害我女婿?!”

展昭問他,“誰給他倒的酒?”

黃員外趕緊叫來了管家。

管家無辜狀態,說,姑爺晚上喜歡和花雕,通常都是他出門的時候,自己從街角那家酒莊帶回來的。

“那酒莊老闆是個又聾又啞的老頭。”管家解釋道,“我們都從他那兒買了好幾十年的酒了,街坊都是喝他家的,從來沒出過事啊。”

展昭知道,八成不關酒莊的事情,他看了看白玉堂——可能跟那丫鬟脫不了關係了,她有動機,有可能動手後潛逃了。

白玉堂點點頭表示理解。

展昭回頭問黃員外,“員外,曹劍有沒有仇人?”

“有!”

沒等黃員外說,就聽一個女人聲音響了起來。

眾人望向院門口,一個丫鬟扶著一個面色蒼白、全身素禞的女子走了出來。

“瑞雲。”黃員外趕緊過去扶,“你怎麼跑出來了,小心著涼。”

眾人大概猜到,這位是曹劍家的媳婦——黃家大小姐,黃瑞雲。

“我知道,我相公有個仇人,恨他入骨。”黃瑞雲道,“那是個女人,是個丫鬟,全名我不知道,但是知道她叫杏兒,是一戶有錢人家的丫鬟,但是誰家的,我不清楚。”

眾人都不說話——心中感慨,真的叫杏兒啊。

展昭問,“黃小姐認為是杏兒殺害了曹劍?”

“就是她害死我相公的,她可恨我相公了!”黃瑞雲邊擦眼淚,邊說,“他是我相公同鄉,迷戀我相公,相公卻對她並無感情。與我成親之後,那女子更是糾纏不休,相公秉性淳樸,不忍傷她,所以處處忍讓,但是她卻變本加厲。我們一個月前見過她,她詛咒我相公不得好死,死無全屍,還說她死都不會放過我相公……”

黃員外聽到直跺腳,“哎呀,瑞雲,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說?”

黃瑞雲無奈,“爹爹,相公怕你們擔心,讓我不要說的。”

眾人默默對視了一眼——這位黃大小姐夠單純的,難怪被曹劍騙得團團轉,估計是曹劍怕黃老爺心生懷疑,查出他過去那點風流史吧。

黃員外皺眉,令人扶黃瑞雲去休息,這裡他會處理。

黃瑞雲走的時候還在哭,說她相公死得冤枉,讓眾人幫他討回公道。

黃員外沉著臉問展昭,“展大人,雖然我不敢說那位杏兒就是兇手,但是她的確有嫌疑……”

展昭點點頭,“員外不用擔心,我自會查清楚,另外,既然已經證明了是兇案,還請黃老爺寫好狀子,到開封府告狀,我們好查案。”

“是是!”黃員外趕緊點頭,吩咐人找狀師寫狀子。

眾人別過黃員外回開封府,心裡卻是疑惑重重——怎麼會這樣?

展昭問公孫,“先生,屍體上還有別的線索沒有?”

“有啊。”公孫點點頭。

“什麼線索?”眾人都看公孫。

公孫接過小四子,不輕不重來了一句,“死的是個女人。”

……

“哈?!”

眾人沉默半晌,驚呼出聲。

連一貫面癱沒表情的白玉堂也露出了驚訝之色。

小四子搖頭,“爹爹你怎麼可以大喘氣!”

眾人都點頭——是這麼回事!

展昭納悶問公孫,“你剛才不說……莫非?

公孫一笑,問小四子,“小四子,剛才看到那位黃小姐了沒有?”

“有呀。”小四子點頭。

“她身體好不好?”公孫問。

小四子想了想,點頭,“好的。”

“她像不像受了刺激,身心俱疲痛不欲生,暈倒了一晚上的樣子?”公孫接著問。

小四子抓抓後腦勺,歪著腦袋,“不像吧……她臉是白了點,但是眼睛裡面都沒有血絲,身體雖然歪著但是腳步不虛浮喔,還有還有,她人中和印堂顏色都正常啊,臉上也沒有黯淡是不是啊爹爹?看著很好一個人呀。”

公孫點頭,表示滿意小四子的答案。

在場眾人何等聰明。

白玉堂皺眉,“裝的……”

“那小姐是裝的,員外可不像。”趙普自言自語。

“的確!”公孫點頭,“黃員外顯然心力交瘁。”

“死的是女人,那麼曹劍就沒死。”歐陽少徵皺眉,“杏兒卻不見了……”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看來,那位看似單純的黃小姐,一點都不單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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