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歧路

龍之契約·Mircale·2,438·2026/3/29

——龍曆九三一年.春—— 碧黎北伐持續進行。 夜風帶血, 遠方鼓聲與廝殺聲斷續傳來。 一支邊境蒼弦小商隊冒夜急馳。 馬蹄凌亂,孩子緊抓車沿。 鬍鬚斑白男子低罵: 「不是放棄我們了嗎?怎又打起來……」 懷嬰女子咬唇: 「我們往邊境走,這樣下去……」 年輕人握韁滿汗: 「不想被波及,只能先走!」 前方上坡,年輕人大喊:「抓穩!」 車隊顛簸,貨物撞擊作響。 馬車上金髮男童猛磕木箱:「好痛!」 瘦小黑髮男童急拉:「十一,抓好!」 十一抱住貨袋,小聲:「景安……謝謝。」 忽見前方道路橫陳數十具屍體, 盔甲破碎,血浸泥地。 馬車被迫放慢, 眾人被迫直視。 血腥撲鼻,孩子瞳孔顫抖。 有人屏息,有人嗚咽。 鬍鬚男子低沉如泣: 「打到這裡來了……」 景安臉色慘白,胃中翻湧, 忍不住撲向一旁,乾嘔出聲。 十一拍著他的背:「景安!沒事吧?」 景安熱淚滾落,哽咽: 「爸爸……媽媽……」 鬍鬚男子哀氣低罵: 「一下打仗,一下撤退……才有這下場。」 女子哽咽:「很多人被抓走了……」 年輕人望向孩子: 「有人父母被政府徵去未歸; 碧國軍隊到來後,又把更多人帶走……」 聽著這些話, 十一心口陡然收緊。 腦海浮現父母臨行前被徵召的背影。 他們擔心內地難民太多、資源不足, 便將十一託付給景安父母照看。 很快,碧國鐵蹄踏至, 景安父母亦不知所終。 兩個被遺落的孩子, 只能隨路過的商隊輾轉。 戰前,他們是最要好的朋友。 常常在村口追逐打鬧, 彼此慶祝生日,一同許願,分吃小小的糕點。 原以為那樣單純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 但戰火從不給孩子選擇的餘地。 父母背影消失後, 他們能依靠的,只剩彼此。 商隊經過某處屍堆時,林間數道人影躍出: 幾名男子從陰影裡鑽出。 有的披著破敗的碧黎披肩, 有的掛著殘缺的蒼弦甲冑; 甚至有幾個乾脆赤著上身, 腰間綁著雜亂的布條,模樣更像是土匪。 盔甲殘破、衣衫參差, 全都手持染血的兵器。 碧黎逃兵盯向女子,神色猥瑣: 「喲,蒼弦女人……我還沒試過呢。」 旁邊蒼弦逃兵冷笑: 「這次算你的,下次換我。綠眼碧黎女人我也想試——」 鬍鬚男子臉色巨變,顫聲: 「你們不是敵人嗎?身為蒼弦士卒,怎會墮落至此。」 本應是敵對的兩國士卒, 或是遊走國境邊緣的強盜, 如今卻混雜成一群無所顧忌的掠食者。 在這裡, 蒼弦與碧黎、榮譽與道德,皆已無所謂—— 只剩下為了苟活、為了慾望的獸性。 為首逃兵大笑,步步上前: 「誰還管這些?現在的時代,能活下去才算本事!」 身形肥碩的強盜頭子舔了舔嘴角, 盯著商隊裡的孩子們: 「呵……真是可愛的男孩子。」 十一、景安渾身發抖,只緊抓彼此衣角。 「——啊!」 慘叫與骨裂聲炸開。 車伕肩頭被長刀劈中,栽入血泥! ——嘶! 受驚的馬狂嘶,拖車衝入上坡。 車輪碾過血泥與石塊,刺耳轟鳴, 孩子們被甩得東倒西歪。 混亂中,肥碩的強盜頭子暴喝: 「追上去!!」 追殺的馬蹄聲震得夜林轟鳴。 兩個年幼的男孩只能無力地縮在貨架上。 景安嚎啕大哭,聲音嘶啞; 十一則緊緊抓著車沿,不斷呼喚: 「爸!媽!」 噠噠。 肥碩的強盜頭子策馬逼近, 透過火把的光亮,露出了汙穢的笑容: 「嘿嘿......」 驚嚇之際, 十一撿起木箱,朝強盜頭子砸去: 「景安!」 景安也哭喊著回應, 抓起破布與乾糧一併丟去: 「十一!」 在強盜頭子眼裡, 這點掙扎不過是螳臂當車,既可笑又無力。 他忽地催馬繞至前方, 將手中火把擲向馬匹! 火光驟然竄起, 烈焰舔舐鬃毛。 馬兒受驚狂嘶, 車輛失控,顛簸搖晃。 「啊——!」 十一一時抓不住,被狠狠甩離車廂! 身影在夜空中翻滾, 驚恐呼喊被風聲吞沒。 「十一!!」 景安拼命伸手, 指尖幾乎擦過,仍徒勞無功。 蹦! 十一重重摔進路旁的斜坡, 翻滾著跌入滿佈雜草的黑暗深處。 片刻後—— 雜草與泥土卸去大半衝擊。 雖僥倖免於一死, 卻已滿身汙泥擦傷,手臂小腿火辣作痛。 「好痛……」 十一顫抖低語,頭暈目眩。 「我的頭……」 金色短髮沾滿泥草, 獨自跌跌撞撞地走在夜色籠罩的草原上。 腦海不斷閃回剛才的畫面—— 蒼弦與碧黎的殘兵,與強盜混雜的獰笑。 「爸爸說……碧黎才是壞人? 為什麼……蒼弦的大人也……」 「景安……還在車上……」 血光殘影、尖叫倒下在腦海翻湧。 「還有其他人……為什麼會這樣……」 聲音在夜風裡顫抖, 稚嫩卻充滿困惑。 尚未成熟的身影孤零零地搖晃著, 彷彿隨時會倒下。 「找——到——了——」 叢林忽來拖長戲謔聲。 兩名蒼弦壯漢踉蹌而出, 腰掛酒袋,醉意未消,手握染血長刀。 掠食者般的笑容, 鎖定了草叢中無力的小小身影。 十一渾身髒汙,耳嗡作響。 再撐不住,雙膝發軟,跪陷泥地。 一人不耐:「我對小孩沒興趣。」 另一人眼亮: 「老大特別喜歡這種的……能換不少錢。到時再去買女人。」 「好啊——哈哈!」 兩人大笑,笑聲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絕望——眼前只剩一片絕望。 視線模糊只餘兩個逼近黑影。 十一幾不可聞: 「死了嗎?……我要死了嗎?」 淚水模糊視線,心底呼喊: 「爸爸……媽媽……」 就在此時。 ——唰! 冷風一颯, 刀光閃過。 壯漢未及反應, 頭顱已然噴飛。 鮮血在夜色中劃出弧線,重重濺落泥草。 那一斬—— 力量、速度、精準,缺一不可。 連死者都不知自己已被斬落, 只留斷口兀自噴血。 「?!」 十一呆滯抬頭, 一道人影立於月色與血霧間。 只見那人微微回首, 眼眸映入月光,映照進男孩眼底—— 「跟……月亮一樣的顏色……」 視線逐漸暗去。 最後的意識裡, 那雙瞳如圓月般清冷聖潔, 將血霧與黑夜全數掩沒,只餘銀白之光。 —— 相同月色, 遙遠另一端。 一位斷臂武者背著孩子,步伐沉重。 「爸爸……我們要去哪?」 膽怯聲黏在夜風,顫如細弦。 「再等一下,就到了。」 父親低應。 殘缺右肩火般作痛, 詛咒蠶食血肉。 「……咳咳……」 他猛咳, 掌心滿是鮮紅,月光冷映血跡。 一意孤行, 死死護住背上的孩子。 孩子探出半張臉, 月光映出一雙藍眸; 與父親的綠眼在夜色中短暫相觸—— 一冷一暖, 一深一淺,只因血脈緊緊相連。 遠方空屋中,老邁的哭聲斷續: 「嗚……嗚嗚……真的沒辦法了嗎……」 血灑荒途,月色如冰; 殘軀未止,唯背影行。 綠眼如殘燼,藍瞳似新星, 註定的悲哀,仍以親情緊繫。 風隨行抬首,遙望遠方。 戰火仍滾,低吐: 「策馬臨權……看來我是等不到了……」 縱血脈異色,仍斬不斷父子; 即便命運殘酷,也必須背負前行。

——龍曆九三一年.春——

碧黎北伐持續進行。

夜風帶血,

遠方鼓聲與廝殺聲斷續傳來。

一支邊境蒼弦小商隊冒夜急馳。

馬蹄凌亂,孩子緊抓車沿。

鬍鬚斑白男子低罵:

「不是放棄我們了嗎?怎又打起來……」

懷嬰女子咬唇:

「我們往邊境走,這樣下去……」

年輕人握韁滿汗:

「不想被波及,只能先走!」

前方上坡,年輕人大喊:「抓穩!」

車隊顛簸,貨物撞擊作響。

馬車上金髮男童猛磕木箱:「好痛!」

瘦小黑髮男童急拉:「十一,抓好!」

十一抱住貨袋,小聲:「景安……謝謝。」

忽見前方道路橫陳數十具屍體,

盔甲破碎,血浸泥地。

馬車被迫放慢,

眾人被迫直視。

血腥撲鼻,孩子瞳孔顫抖。

有人屏息,有人嗚咽。

鬍鬚男子低沉如泣:

「打到這裡來了……」

景安臉色慘白,胃中翻湧,

忍不住撲向一旁,乾嘔出聲。

十一拍著他的背:「景安!沒事吧?」

景安熱淚滾落,哽咽:

「爸爸……媽媽……」

鬍鬚男子哀氣低罵:

「一下打仗,一下撤退……才有這下場。」

女子哽咽:「很多人被抓走了……」

年輕人望向孩子:

「有人父母被政府徵去未歸;

碧國軍隊到來後,又把更多人帶走……」

聽著這些話,

十一心口陡然收緊。

腦海浮現父母臨行前被徵召的背影。

他們擔心內地難民太多、資源不足,

便將十一託付給景安父母照看。

很快,碧國鐵蹄踏至,

景安父母亦不知所終。

兩個被遺落的孩子,

只能隨路過的商隊輾轉。

戰前,他們是最要好的朋友。

常常在村口追逐打鬧,

彼此慶祝生日,一同許願,分吃小小的糕點。

原以為那樣單純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

但戰火從不給孩子選擇的餘地。

父母背影消失後,

他們能依靠的,只剩彼此。

商隊經過某處屍堆時,林間數道人影躍出:

幾名男子從陰影裡鑽出。

有的披著破敗的碧黎披肩,

有的掛著殘缺的蒼弦甲冑;

甚至有幾個乾脆赤著上身,

腰間綁著雜亂的布條,模樣更像是土匪。

盔甲殘破、衣衫參差,

全都手持染血的兵器。

碧黎逃兵盯向女子,神色猥瑣:

「喲,蒼弦女人……我還沒試過呢。」

旁邊蒼弦逃兵冷笑:

「這次算你的,下次換我。綠眼碧黎女人我也想試——」

鬍鬚男子臉色巨變,顫聲:

「你們不是敵人嗎?身為蒼弦士卒,怎會墮落至此。」

本應是敵對的兩國士卒,

或是遊走國境邊緣的強盜,

如今卻混雜成一群無所顧忌的掠食者。

在這裡,

蒼弦與碧黎、榮譽與道德,皆已無所謂——

只剩下為了苟活、為了慾望的獸性。

為首逃兵大笑,步步上前:

「誰還管這些?現在的時代,能活下去才算本事!」

身形肥碩的強盜頭子舔了舔嘴角,

盯著商隊裡的孩子們:

「呵……真是可愛的男孩子。」

十一、景安渾身發抖,只緊抓彼此衣角。

「——啊!」

慘叫與骨裂聲炸開。

車伕肩頭被長刀劈中,栽入血泥!

——嘶!

受驚的馬狂嘶,拖車衝入上坡。

車輪碾過血泥與石塊,刺耳轟鳴,

孩子們被甩得東倒西歪。

混亂中,肥碩的強盜頭子暴喝:

「追上去!!」

追殺的馬蹄聲震得夜林轟鳴。

兩個年幼的男孩只能無力地縮在貨架上。

景安嚎啕大哭,聲音嘶啞;

十一則緊緊抓著車沿,不斷呼喚:

「爸!媽!」

噠噠。

肥碩的強盜頭子策馬逼近,

透過火把的光亮,露出了汙穢的笑容:

「嘿嘿......」

驚嚇之際,

十一撿起木箱,朝強盜頭子砸去:

「景安!」

景安也哭喊著回應,

抓起破布與乾糧一併丟去:

「十一!」

在強盜頭子眼裡,

這點掙扎不過是螳臂當車,既可笑又無力。

他忽地催馬繞至前方,

將手中火把擲向馬匹!

火光驟然竄起,

烈焰舔舐鬃毛。

馬兒受驚狂嘶,

車輛失控,顛簸搖晃。

「啊——!」

十一一時抓不住,被狠狠甩離車廂!

身影在夜空中翻滾,

驚恐呼喊被風聲吞沒。

「十一!!」

景安拼命伸手,

指尖幾乎擦過,仍徒勞無功。

蹦!

十一重重摔進路旁的斜坡,

翻滾著跌入滿佈雜草的黑暗深處。

片刻後——

雜草與泥土卸去大半衝擊。

雖僥倖免於一死,

卻已滿身汙泥擦傷,手臂小腿火辣作痛。

「好痛……」

十一顫抖低語,頭暈目眩。

「我的頭……」

金色短髮沾滿泥草,

獨自跌跌撞撞地走在夜色籠罩的草原上。

腦海不斷閃回剛才的畫面——

蒼弦與碧黎的殘兵,與強盜混雜的獰笑。

「爸爸說……碧黎才是壞人?

為什麼……蒼弦的大人也……」

「景安……還在車上……」

血光殘影、尖叫倒下在腦海翻湧。

「還有其他人……為什麼會這樣……」

聲音在夜風裡顫抖,

稚嫩卻充滿困惑。

尚未成熟的身影孤零零地搖晃著,

彷彿隨時會倒下。

「找——到——了——」

叢林忽來拖長戲謔聲。

兩名蒼弦壯漢踉蹌而出,

腰掛酒袋,醉意未消,手握染血長刀。

掠食者般的笑容,

鎖定了草叢中無力的小小身影。

十一渾身髒汙,耳嗡作響。

再撐不住,雙膝發軟,跪陷泥地。

一人不耐:「我對小孩沒興趣。」

另一人眼亮:

「老大特別喜歡這種的……能換不少錢。到時再去買女人。」

「好啊——哈哈!」

兩人大笑,笑聲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絕望——眼前只剩一片絕望。

視線模糊只餘兩個逼近黑影。

十一幾不可聞:

「死了嗎?……我要死了嗎?」

淚水模糊視線,心底呼喊:

「爸爸……媽媽……」

就在此時。

——唰!

冷風一颯,

刀光閃過。

壯漢未及反應,

頭顱已然噴飛。

鮮血在夜色中劃出弧線,重重濺落泥草。

那一斬——

力量、速度、精準,缺一不可。

連死者都不知自己已被斬落,

只留斷口兀自噴血。

「?!」

十一呆滯抬頭,

一道人影立於月色與血霧間。

只見那人微微回首,

眼眸映入月光,映照進男孩眼底——

「跟……月亮一樣的顏色……」

視線逐漸暗去。

最後的意識裡,

那雙瞳如圓月般清冷聖潔,

將血霧與黑夜全數掩沒,只餘銀白之光。

——

相同月色,

遙遠另一端。

一位斷臂武者背著孩子,步伐沉重。

「爸爸……我們要去哪?」

膽怯聲黏在夜風,顫如細弦。

「再等一下,就到了。」

父親低應。

殘缺右肩火般作痛,

詛咒蠶食血肉。

「……咳咳……」

他猛咳,

掌心滿是鮮紅,月光冷映血跡。

一意孤行,

死死護住背上的孩子。

孩子探出半張臉,

月光映出一雙藍眸;

與父親的綠眼在夜色中短暫相觸——

一冷一暖,

一深一淺,只因血脈緊緊相連。

遠方空屋中,老邁的哭聲斷續:

「嗚……嗚嗚……真的沒辦法了嗎……」

血灑荒途,月色如冰;

殘軀未止,唯背影行。

綠眼如殘燼,藍瞳似新星,

註定的悲哀,仍以親情緊繫。

風隨行抬首,遙望遠方。

戰火仍滾,低吐:

「策馬臨權……看來我是等不到了……」

縱血脈異色,仍斬不斷父子;

即便命運殘酷,也必須背負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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