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傳 第三十八章 “要叫女王大人！”
第三十八章 “要叫女王大人！”
更新時間：2013-12-31
老學究的心裡，已經開始後悔了。為什麼接到了八貝勒的書信，就下山來逞英雄？而且如此出師不利，出腳就踩上了鐵板。眼看陳芳已經越追越近，他的心脈又被震傷，加上後面還有兩個上乘高手，二百官兵，要是再中一刀，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而且剛才被擒的兩個弟子，正是他的女兒和女婿。就算他逃跑了，女兒和女婿刺殺欽差，肯定是死路一條，老學究也沒有可能把他們救出來。想到這裡，老學究心裡一痛，紮下了步子。
“陳芳！芳格格，老朽有話要說！”
“？”陳芳不知道他要耍什麼花招，腳下卻不停。“你想做什麼？”
“老朽……奴才想降了，歸降！不要殺我！”
陳芳聽了他的話，不知道這個老學究要搞什麼鬼，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而老學究，也停住了腳步，臉色通紅，一口血嘔了出來。
他的兩個弟子也是臉色蒼白，根本不能再動手了。
“你說你要歸降？”陳芳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刀。她之所以停下來，主要還是怕前面有埋伏，萬一落進了陷阱裡，可就真是陰溝裡翻了船，所以也趁勢停住了腳步。老學究嘆了口氣，將自己的軟劍扔在了地上，他身後的兩個弟子也把劍扔在了地上。
“奴才上官聞天，向芳主子歸降。求芳主子饒了老奴一條性命。”
老學究跪在了地上，向著陳芳拱了拱手。他的兩個弟子也跪了下來，隨後趕過來的官兵已經將他們三個團團圍住，刀槍全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這三個人都受了傷，這樣一圍，他們根本不可能再動一下了。
“芳主子，不要聽這幾個人胡言亂語。”韓畢俠騎在馬上說了一句，隨後發現自己“大不敬”，連忙跳下馬，弓著揹來到了陳芳的身後。“芳主子，這三個人都是刺客，留他們不得。趁現在，把他們全殺了，免得夜長夢多。”
“韓提督，主子還沒發話呢，您急什麼？”樸軍門哼了一聲，嚇得韓畢俠連退了好幾步。樸軍門走到了陳芳的身邊，低聲說道：“這個人，和八爺九爺十爺都有點關係，可以留下來問一問，多少能夠套出些東西。不然咱們這一路走下去，像瞎子過河，也不是個事兒。”
陳芳點了點頭，揹著手慢慢的走了幾步，心裡一時拿不定主意。
“老伯，看您的劍法是衡山一脈的武功。您叫什麼名字，有什麼來歷？”
“回芳主子的話，老奴是衡山派白旗門掌堂，上官聞天。”老學究拱了拱手，隨後又伏了下去。
“您可知道我的身份，敢來刺殺我？”陳芳回過了身子，問道。老學究說道：“奴才知道，芳主子是當今皇上御封的宗君格格，四貝勒爺讓您協理揚州布政使募捐賑災銀米來的。”
“不錯。”陳芳點了點頭，“你認為，咱們募捐銀米，救災民過冬，是對還是不對呢？”
“此乃大善之舉。”
“那為什麼還要投奔八貝勒，刺殺我？”陳芳又問了一句。對方因為怕死，有歸降的念頭，但只是因為性命攸關而已。陳芳聽了樸軍門話，便想到了用大道理來壓他，多少讓他失去點底氣。
“奴才糊塗！”老學究在土地上連磕了幾個頭。“其實，前來投奔八貝勒的人，都是在武林門派中不得志的人物。掌門一脈，繼承了門派的武功和權勢，其他人必然會被受到他們的欺壓。我們這些人，只是想另謀個出路。”
老學究說著，不斷的嘆氣。
“原來如此……”
陳芳閉上了眼睛，思緒一時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任何一個集團，都是僧多粥少的局面，得志的主脈人員，不管是少數還是多數，總有另一些人會遭到冷落，欺壓。特別是一些有才幹的人物。這些人，如果想擺脫這種局面，除了弒主，就只有另謀生路了。畢竟人生在世，鬱鬱而終，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其實人生在世，何嘗不是身不由已？你站起來，有話慢慢說……”
陳芳嘆了口氣，沒有再多問些什麼東西了。
“芳主子，奴才認為，如果上官先生要歸順您，最好是寫個降表出來。”這時，樸軍門又開口了，“萬一他不認帳，我們大可以把降表交給八爺他們，也免得上官先生暗中使壞，畢竟他的武功高強，我們不得不防。”
“依奴才愚見，最後還讓他發個毒誓。”韓提督也說了一聲。
陳芳搖了搖頭，望向了老學究。
“上官前輩，我念您也是身不由己，這次就放你一回。希望你不要再和我作對了。雖然我能夠理解您的苦衷，但即使要另謀生路，也要找個好主子。現在我放了您，要走要留，悉聽尊便。”
陳芳的話，讓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因為她這樣做，等於是縱虎歸山。
但陳芳卻有自己的打算。這個上官聞天被她震傷了心脈，沒有一兩個月的時間，是恢復不了的。即使陳芳當年被於桑田震傷了心脈，有三德大師用洗髓經治傷，也恢復了一個月才痊癒。上官聞天的武功，怎麼看都沒有練到洗髓的功夫。
更重要的一點，上官聞天如果在這裡歸降，就等於是歸降了四貝勒。而陳芳真正來說，是天地會的人，就算要招攬門人，也必須是招攬到韋總舵主那裡。聽了上官聞天的話後，陳芳更覺得那些武林門派中有不少人可以招攬，這對韋總舵主一統武林是非常好的資訊。
“芳主子……放奴才走？”上官聞天一時沒聽清楚。
“是的，你走吧，我不會為難你。”陳芳微微點頭。上官聞天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又跪了下來，“芳主子，良禽擇木而棲。奴才願意跟您！”
樸軍門和韓提督都瞪大了眼睛，沒有想到他們的“芳主子”居然有這麼大的魅力。
“唉，上官前輩，既然決定留下來，就別再見外了。快起來吧！”陳芳沒有想到，這個上官聞天竟然不肯走。不過細想想，陳芳當年也有這樣的經歷，從一個企業跳槽到另一個企業失敗後，真的是心灰意冷，想死的心都有過。
這個時候只要有一個正直的人收留自己，的確是會被感動的。上官聞天一定是在以前的門派裡被受冷落和欺壓，所以才會負氣出山。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些什麼，但現在的確是他最為脆弱的時候，所以被陳芳表現出來的真正和善良所感動了。
陳芳不是善於攻心計的八貝勒，所以這是非常好的運氣，難得有第二次。況且陳芳，並不喜歡用攻心計收買別人，她待人一向是光明磊落，絕不藏私。
“八貝勒好像非常會收買人心。他號稱賢王，卻用賢德收買人心，偽善之極，並不是正道。”
陳芳的心裡閃過了這麼一個念頭，又回頭望了一眼上官聞天，發現他的目光卻是非常的真誠，就和自己看他是一樣的。陳芳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多了一個隨從，或者說是一位像孫墨那樣的管家，有那麼點“王霸之氣”了。
“看來人的氣質，的確和身份有莫大的關係啊。這段時間我封了爵，這麼多官軍伺候著，就算我自己沒有變化，被這些人一襯託，再不濟的人也會被襯托出氣質了。若不是身邊有這麼多人，這個上官聞天怕是像那個道士一樣拼死，也不會有歸降的念頭的。”
“韓提督，樸軍門，整頓人馬，轉回營寨。”陳芳回頭吩咐了一聲。
“嗻！”兩個軍官馬上得令，指揮軍馬撤回。“準備回行！”
“三位，既然你們歸順了陳某人，那就不要見外了。隨我回軍寨去吧。”陳芳並沒有上馬，而是和這師徒三人一起折回。上官聞天點了點頭，原本死灰一樣的臉又恢復了生氣。“嗻。”
上官聞天望了周圍一眼，陳芳揮了揮手，那些官軍便散去了刀槍。但樸軍門和韓提督依然有些緊張，因為這個人的身手實在是太強，萬一他突然襲擊，保不定會出什麼事情。
但一路上，上官聞天什麼事情都沒有做。
一行人回到了軍寨後，陳芳也放了那兩個被擒的弟子。
“爹！”最小的那個女孩一頭撲進了上官聞天的懷裡，忍不住哭了起來。幾個人中，就只有她被陳芳震暈所擒，沒有受傷。上官聞天有些憐愛的撫了撫她的頭，隨後讓她和其他三個弟子又給陳芳磕了一個頭。
“主子，這是我女兒上官琪。就留在您的身邊，當丫頭吧！”
“哎，這些事先不忙說。上官先生，您是衡山派的人，怎麼在這安徽邊境還有個山寨？這真是了不得的事情。”陳芳看了一眼，見戰場已經打掃乾淨，剩下的數十個劫匪全部被捉拿，一時倒有了些興趣。上官聞天笑了笑，說道：“回主子的話，奴才和他們是前天才認識的。”
“前天？”不光是陳芳，其他人都有些不相信。
“唉，主子身邊有兵有將，衝到您的身邊不容易。奴才想了又想，過了個把月，這才找到了時機。這個山寨的人不知道您是誰，還以為是什麼有錢的大官路過此地，見老奴武功高強，所以想趁勢劫一把。沒有想到，被奴才給害了。”
“哈……”所有人官兵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就連陳芳也笑出了聲。
“這事倒有趣，和說書似的。不知道這山寨裡有些什麼東西，要不咱們上去瞧瞧？”
“嗻。”上官聞天也拱了拱手，“奴才路熟，在前面領路。”
“先休息一下吧。你們都受了傷，我的人也殺得累了。先埋鍋造飯，咱們吃飽了再上路。”
午後，陳芳一行人整頓齊整，上官聞天他們也處理了傷勢，隨後向著這個山寨駛了進去。
一百多官軍開路，排陣列開，陳芳和官員、將領，以及上官聞天一行人慢慢的踱上山去，倒有幾分氣勢。“好傢伙，這樣一走動，老子倒不像宗君格格，倒像它丫的一山大王。其實上官聞天如果就留在這裡當個寨主，也還不錯。”
如果上官聞天能夠拉下面子，當個山寨大王，也是能夠混日子的。來到了山洞裡，陳芳大喇喇的坐在了虎皮墊子上，吳安康和田文鏡已經清點了這裡的東西，將帳目呈到了陳芳的面前。“芳主子，這所山寨還真是富有，清單在此，請您查收！”
在這裡說話，不光黑洞洞的，似乎還有迴音，配合著兩列官兵點的火把，顯得有些另類。
“在這裡就別叫什麼主子奴才了，要叫女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