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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傳 第四十一章 君子不器,君子不器

作者:灼眼的狐狸

第四十一章 君子不器,君子不器

更新時間:2014-01-03

出了紅袖招,陳芳帶著上官聞天父女一路折向鄔家鎮。

“主子,這個紅袖招不簡單,居然接納這麼多的朝庭官員,怕是還有江湖人士,和您說的那個臨滇會館相差不多了。”上官聞天騎在馬上,對陳芳說了一句。陳芳並沒有將上官聞天收入朝庭,她也沒那個權利,只是想把他招到韋總舵主那裡,所以把天地會的事情和他說了。

“是有些像。不過和雲滇會館比起來,還是差了很多。”陳芳點了點頭,回想了一下紅袖招,似乎並沒有看到什麼有名望的江湖人士。“臨滇會館,舵主是韋公爵,但實際上卻是皇上開的。所以那裡不論是朝庭官員,還是江湖俠士,都是賓至如歸。而這個紅袖招,主要是接納官員,那個劉家莊的劉八女,主要是招攬江湖好手,加在一起,倒是有些像臨滇會館。”

說到這裡,陳芳的心裡亮了一下。

“這個八貝勒,居然開了這麼兩家會館,他想做什麼?皇帝的意思,自然是想調停朝庭與江湖上的關係。而八貝勒居然也辦了這麼兩所會館,明顯是想拉攏人脈,有朝一日與他父皇分庭抗禮?好大的手段,八賢王善於心計,收買人心,但在康熙的面前玩這個,似乎還嫩了點。”

陳芳發現,這次辦的差事表面上簡單,但實際上卻並不一般。從湖廣到兩江,可以說是從八貝勒的地盤又走到了九貝子的地盤,西北是十三貝子的地盤,而西南是韋公爵的地盤。不知道其他省,州,府,縣,又是什麼樣的形勢?無端的捲進其中,似乎並不是好的事情。

“主子,前面已經到鄔家鎮了。”上官聞天說了一聲,將陳芳喚醒過來。“咱們是住在這兒,還是回行轅?”

“先住這兒吧。”陳芳下了馬,三人一路行到了鎮裡,不多時已經找到了之前到過的那所農家住宅前。

“請問,鄔先生在家嗎?”上官聞天上前扣了扣門,不多時,一個小男孩兒拉開了門,“你們是……”上官聞天說道:“我們是路過的客商,前幾天和鄔先生見過面,想在這裡借宿幾天。不知道方便嗎?”小男孩笑了笑,回頭說道:“鄔先生,有人找!”

不多時,又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子,扶著那個蹶書生走了出來。

“哦,原來是列位。”書生微笑著拱了拱手,“請進,請進!”陳芳便和他們一起進了屋子裡。

這所農家小院雖然不算富裕,但還挺大,兩進三軒,土牆,油燈,有一種很重的鄉土氣息。

“小貴人,請坐。翠兒,倒水來!”蹶腿書生請陳芳坐在了客位,又請上官聞天父女也坐了,自己則坐到了炕上,用手捶著腿。陳芳告了謝,接過了小女孩兒手上的水喝了一口,放在了桌子上。那三個小孩子便都坐到了炕上,好奇的打量著陳芳。

“鄔先生,我們行商至此,想借宿些時日,不知道可方便?”

“行商?”蹶腿書生用手摸了摸鬍子,隨後哈哈笑了起來。“小貴人何必瞞學生。您是朝庭的貴人,剛剛做了一件大事,但事情還沒有辦完,所以想在學生這裡為潛龍蜇伏。可惜學生這裡水淺,怕是不能伏下小貴人您,不然,會招滅頂之災的。”

“嗯?”陳芳微微有些驚訝,“來頂之災,這是從何說起?”

蹶腿書生說道:“鄉裡有傳言,說欽差大人罷了車知府的官,讓另一位清官辦理籌集募銀的事情,這本是好事。但這位欽差大人卻忘了,車知府的上面,可是九爺,他的人肯定會寫書信,快馬加鞭趕到京城。到時候欽差大人一走,留她住過的小農莊,可不就會遭了滅頂之災麼?”

“這……”陳芳的心裡跳了一下,發現自己當時威風的確是耍了,但根本沒有想辦法去控制這些人。田文鏡雖然能夠管住他們,但也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看他們吃飯,撒尿,拉史,睡女人。

“上官先生,事不宜遲,咱們馬上……”

“唉,小貴人去哪兒?”蹶腿書生看見要站起來的陳芳,用手虛攔了一下。陳芳有些慚愧地說道:“實不相瞞,在下就是那個協理欽差。這次本來以為辦了件好事,沒有想到捅了簍子,險些害了鄔家鎮的人。我這就去差館,把他們的書信都押下來。”

“慢!”

蹶腿書生從炕上爬了下來,一拐一拐的踱了幾步。

“欽差大人,您縱然武功高強,有千軍萬馬,也不能押了州府的公文吧?再說,他們有公涵,有私信,您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全部攔下來。所以您現在去不去,結果都是一樣的。”

“……”陳芳輕輕的嘆了口氣,發現自己和官場上的人打交道,還是差了許多。這也是她為什麼不願意接這個差事的原因。

蹶腿書生又拐了幾步,隨後再次開了口。

“而且,就算您這次親臨兩江,讓當地的官員和鄉紳們捐銀納糧,恐怕也是辦不成的。如果我是任伯安,大可以捐出一年的俸祿銀子,讓您這個欽差無話可說!而下面的那些官員,鹽商們,更不會買您的帳。兩江的官員,都是九爺的門人,而江湖上,都是鹽幫和漕幫說了算。您就算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紅袖招,他們大不了再修一個,苦的還是老百姓而已啊!”

陳芳聽著蹶腿書生的話,慢慢的又坐了下來,一時之間束手無策。

“哎,人情,世故,官場,江湖,可以說是一團亂麻,只要稍微踏進一點,就讓人無所適從。遠不如武功修行,雖然艱苦,但也能夠大道漫漫任我獨行,好過這些勾心鬥角的人和事。”

陳芳聽了蹶腿書生的話,一時產生了一股心灰意冷的情緒來。

“難道說,我陳芳這次註定要一事無成,辜負了總舵主和四貝勒的託付?君子不器,君子不器,我連君子都稱不上,如何能夠有這樣的器量?”

“小貴人,其實您也不要太操心了。”蹶腿書生重新坐了下來,喝了一口茶。上官聞天也忍不住問了一聲:“您可有辦法?”陳芳的前程,也關係著他的前途,因此上官聞天比陳芳更加的關切。蹶腿書生笑了笑,隨後說道:“其實小貴人現在對其放任自流,是對的。”

“對的?”

“他們寄給九貝子的書信,您攔不住,但九貝子回的信,可是隻有一條線。”蹶腿書生神秘的笑了笑,陳芳的腦子裡頓時一亮,“任伯安?”

“不錯。如果學生沒有猜錯,九貝子會暫緩一段時日,在月底前半個月下達指示。而指示的內容,肯定是要他們按兵不動,不納糧,不上稅,不募銀。但實際上,又會讓他們暗地裡準備,等拖到實在拖不住的時候,皇上來了,這些東西會在一夜之間變出來。到那個時候,您和四貝勒辦差不力,可就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如果我把九貝子的信給劫了?”陳芳似乎明白了蹶腿書生的意思。

“不錯!”蹶腿書生點了點頭,“學生要說的,就是這個!只要小貴人劫了九貝子的書信,有了把柄,就能夠挾制任伯安,讓他捐款捐糧。只要任伯安鬆了口,底下的官員和鹽商們自然也會鬆口。但賑災的缺銀很大,學生認為找任伯安,說個二十萬兩,他是會答應的。”

“鄔先生,您……到底是什麼人?”陳芳忍不住問了一聲。蹶腿書生嘆了口氣,說道:“學生只是一個罪人而已。因為科考的一篇文章,被革去功名,壓在了杭州的水牢十年。這次是皇上大赦,學生才得已出來。”

“!”陳芳吃了一驚,隨後拱手道:“在下陳芳,敢問先生名諱?”

“學生鄔思道。”蹶腿先生也拱了拱手。陳芳點頭道:“原來是鄔先生!”

“鄔先生是個好人!”後面的三個小孩子也叫了一聲。陳芳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找到了救星。如果說四貝勒有李世民之命,那這個鄔先生就是有蕭何之才。最起碼,讓他幫忙出謀劃策對付任伯安一堆人,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奇怪,鄔先生可是定鼎天下之臣,又在九貝子爺的地盤,怎麼八貝勒爺他們沒有招攬您?”

陳芳的心裡,可是一直有這個疑問。

鄔先生並沒有對陳芳的評價作出反對,只是慘然一笑,“學生是個殘疾人,又是一個赦囚,身份卑鄙。八貝勒爺何等高貴?自然對學生這樣的螻蟻視如無物了。”

“那是他沒這個命。”陳芳忍不住笑了起來,“鄔先生,您覺得四貝勒爺如何?”

“四貝勒為人正直,善惡分明,唯一的缺點是性情急躁,有些剛愎自用。若是戒驕戒躁,成就大器,實為天下百姓之福。”鄔先生誠誠懇懇地說了一句。陳芳說道:“此次賑災之後,在下將您薦舉給四貝勒,希望您不要推辭。”

“這……”鄔先生愣了一下,隨後卻搖了搖頭。“再說吧。眼下,是要將籌銀的大事,辦好為先。”

鄔先生說著,用手點了點桌子,“學生剛才說的事情,應該可以約制一下任伯安。至於怎麼治,就看小貴人的手段了。不過任伯安只是官場上的人物,兩江的銀袋子,還是掌握在這裡的鹽梟手上。”

“鹽梟?”陳芳皺了皺眉。

“不錯。小貴人如果要辦妥這件事情,首先還得去準備準備,如何對付那些鹽梟。”鄔先生點了點頭,“小貴人的身份,只能制理任伯安他們,而且只是表面上的。至於那些鹽梟,在兩江各自為政,堂口多達十多個,能夠在他們中間有點威信的,就只有鹽幫的幫主程敬思了。”

“……”陳芳站了起來,發現這件差事,的確是不好把握。“鄔先生能否帶我去找程敬思?”

“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