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傳 第五十六章 蟻穴
第五十六章 蟻穴
更新時間:2014-01-20
一個月之後,時節又接近了年關。天氣雖然陰冷,但陽光卻是明媚,陳芳已經來到了濟南行省府衙,設立行轅,發下傳票,告知全省大小文武官員集結,準備召開庭會。
上午,陳芳隨著日頭東昇,已經自然而醒,體會著紫氣東來的意境。
她現在領悟陰陽大道,根本不用強求。即使在房間之中,或者陰天下雨,都不能阻擋這樣的意境。
閉上眼睛之後,陳芳回想了一下自己與玉馨真人的對劍修煉,雖然功力並沒有長足的進步,但是對刀勢的運用卻是嫻熟。玉馨真人深深告誡過她,刀勢雖然凌厲,但對內力消耗過大,就連陳芳這等級深厚的內力,一天也只能發出九刀而已。
所以刀勢並不能輕用,如用,必要中,否則內力打空,便是自己先死。
陳芳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淡色的金紫霧氣,從她的口鼻裡呼了出來。隨後陳芳睜開了眼睛,兩個行轅帳內的小丫頭已經捧好了朝服站在那裡。
“請主子更衣。”
“好。”陳芳洗漱之後,慢慢的穿戴好了這套超品的朝服。不過她依然沒有穿那雙花盆底子,而是換上了一雙鹿皮小靴,柳葉長刀懸在了後腰,眼睛裡淡如止水。“索拉旺……玉馨真人描述過他的‘金輪護法神功’,似乎不簡單。看來今天,會有一場惡戰了。”
“主子,咱們的人都到了。”就在陳芳準備好後,韓,樸兩位提督在外廳裡打了個跪千。“五百驍騎營兵馬,五百步兵營兵馬,已經在行轅衙門待命。上官先生與五位弟子,鹽幫兩位幫主與四位掌堂,四十個趟子手,漕幫幫主與二十三位掌堂,五百名勇士也在其內。只等主子一聲令下……”
“山東其他門派的動靜呢?”
“奴才已經悄悄打聽過了。玉馨真人下了秘令,行轅衙門動靜再大,他們也不會出手。”
“好。”陳芳點了點頭,說道:“起!”隨後大步踏出了內室。
不錯,陳芳這位欽差大臣,根本就沒有討債的意思。她要做的事,就是殺了索拉旺這個山東河道總督,然後抄家,搶錢!
濟南欽差行轅,設定在城中蓬萊園內。此園方圓數傾,皆是漢白玉雕琢的石欄,錯落有致,園內廣種花木,主院寬闊明亮,是康熙皇帝當年駕臨時修建的別院。河道總督索拉旺,連同山東大小上百官員,此時已經接到傳票,侯在了主院之內。
主院之內已經擺上了大小數十桌酒席,周圍更是美婢側立,很是排場。
主位上,擺放的是一桌超品爵位才能夠食用的三十六色菜餚。
但誰也不知道,這座行院之內,索拉旺卻埋伏上了數百刀斧手,園外更有山東四十多江湖豪傑隨時側應。這次朝庭逼債,讓索拉旺很是不悅,而且他也根本沒有把這個“欽並格格”放在眼裡。這個小丫頭如果識相也還罷了,要是不識相,索拉旺便要揮兵合圍,讓她不敢再說半個字!
“欽差大人到!”
就在日頭升到正午之時,一聲傳話讓眾人都聚起了心神。之後,一個穿著朝服,身後跟著十餘名驍騎營和步兵營軍士的少女,慢慢的走到了主席之上。眾人見這個小欽差格格,居然只有十來個普通計程車兵護送,心裡都忍不住訕笑起來。
這麼寒酸的排場,簡直讓他們入不了眼。
但陳芳看了這些官員一眼,心裡也是冷笑了一下。因為這十來個普通計程車兵並不是別人,而是鹽、漕和上官聞天他們的十大高手。這些人在臉上塗了黃灰,又換上了步兵營小卒的衣服,內息深藏,而且裝得極其謙卑,因此就連索拉旺,也沒有注意到這些人。
而陳芳自己,武功已經練到內力得勢的秘境,整個人不出鞘則平平無奇,出鞘如寶蘊光含,因此在場的人都看不出她的功夫底子,甚至感覺到她似乎就沒有練過武功。
“聽說這個陳芳,去年在江淮鬧得挺歡,如今一見,卻是除了長得漂亮之外,根本沒有什麼長處。看來任伯安這廝也是太熊包了一點,皆因為這個丫頭後面有四王爺他們撐腰,所以一詐就把他給唬住了。但本督可不是任伯安,今天我偏要嚇她一嚇,只怕這黃毛丫頭被嚇尿了褲子,讓四王爺從此沒臉見人。”
索拉旺身為封疆大吏,有一身驚人的武藝神通,本人更是十阿哥的岳丈,久而久之,已經養出了一股上位者的氣質。雖然他看誰都覺得低上一等,但此時陳芳卻是超品爵的欽差大臣,因此表現上的禮數,還是要敬一敬的。
“奴才們恭迎欽差。芳主子吉祥!”
嘩啦啦馬蹄袖甩得一片響,索拉旺和數百官員向著行轅主位拜倒。陳芳也和顏悅色地說道:“各位大人不必多禮,快請起身入席吧。”索拉旺和諸多官員告了謝:“謝芳主子。”隨後紛紛揚揚的起身挺背,各自坐到了席位之上。
陳芳也坐上了主席,隨後拱了拱手:“諸位大人,陳芳本是一介寒微,呈蒙四王爺薦舉,伺候皇上辦差,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今,皇上交給了奴婢一個差事,就是要我來這山東追討國庫的欠銀。戶部發給我的帳目,足足有二百萬兩之多。陳某人感到很為難啊,不知道列位大人,是怎麼個意思?”
索拉旺聽了她的話,卻只顧和周圍的幾個人吃菜,喝酒,根本沒有理會的意思。
陳芳停了一下,隨後起了身,拿起了帳冊。
“諸位,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國庫的銀子,借了更是要還的。如若諸位大人有困難,或多或少還上一部分,也是可以的。如果列位沒有意見,陳某就從少到多,慢慢的來討要了。”陳芳說著笑了笑,翻開了帳冊的一頁。
“傅一漸大人,是哪位……”
“大膽,居然敢直呼老狀元的名字!”陳芳剛剛開了口,不想一個武官便站了起來,扔下了手上的筷子,大聲喝罵起來!陳芳放下了帳冊,拱手道:“原來傅大人是老狀元?還請海涵。不知道他老人家到了沒有?”
“芳格格,傅大人可是我大清順治年間的開國狀元,如今已經百歲高齡,哪裡能夠來?”陳芳話音未落,另一個席位上的又一個老官員也站了起來。“傅大人可是我山東的文曲星,與孔老夫子的嫡系後人是結義兄弟。就是當今皇上見了他,也是要打千作揖的呢。”
“……”陳芳冷笑了一下,“那是皇上禮敬聖賢,尊重老狀元。但君是君,臣是臣,本宗只是問一聲,老狀元人來了嗎?”
“欽差小格格,狀元公他沒有來,不過老臣帶來了他欠國庫的一兩銀子!”另一個官員站了起來,隨後拿出了一錠銀子舉在了手上,頓時滿院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這時,索拉旺終於開了口,他卻是站也不站,對著陳芳說道:“小格格,您還不快收了這一兩銀子?老狀元可不是您請得動的,別說在山東,就是這滿朝的官員,一半都是他的門生,您說是一兩銀子重要,還是小格格您的差事重要呢?”
“哈哈……”院子裡頓時又是鬨笑一片。陳芳聽了這話,猛然拍了一下桌子,頓時鬨笑聲戛然而止!隨後陳芳背起手,重新回到了席位之上,一掀桌面,頓時將滿桌三十六道欽差饗羹全部抹在了地上,
“來人,請聖旨!”
“請聖旨!”
隨著陳芳一聲令下,兩個穿著朝服的提督手捧著聖旨,上前擺上香案,供在了主席案上。索拉旺等人一驚,連忙紛紛離席,和陳芳一起跪了下來,三拜九叩。而這次陳芳起身後,索拉旺和一百多官員終於老實了下來,一個都沒敢再站起來。
“皇上下了聖旨,命本宗追繳朝庭戶部欠銀。不論他是皇親國戚,還是王公大臣,都要來行轅面見本欽差。索拉旺!”
“奴才在……!”
“給我把這位老狀元請出來!”
“……嗻!……”索拉旺皺了皺眉,心裡頓時大怒,但畢竟聖旨擺在香案之前,他可不敢造次。幾個老臣連忙退出了花院,隨後乘轎去了總督衙門,很顯然那個老狀元就在那裡,只是不屑於看到陳芳,所以沒有到場。
半個時辰之後,幾個老官員扶著一個鬚髮蒼白的老官員,來到了行轅大庭。
“老臣傅一漸,參見欽差大人……”老人望了跪了一地的官員,終於在別人的攙扶之下,哆嗦著腿跪了下來。陳芳慢慢走出了香案臺前,說道:“老狀元,聖旨在上,本宗現在是在替皇上問話。”
“老臣……聽著呢……”傅一漸的口齒不是很清楚,而且說幾個字,便要喘口氣。
“傅大人,您身為大清開國狀元,清廉一生,為何要和這些官員一樣,借了國庫的銀子?而且您不多不少,就借了一兩,但也就是這一兩銀子,為禍了山東一省!”陳芳慢慢的走下了臺階,望向了這個老狀元。
“老臣……老臣……”
“沒話說了嗎?我替您說了吧。”
陳芳笑了笑,“您身為開國狀元,固然是自命清高,不屑於跟貪官汙吏同流合汙。但您又處事圓滑,雖然清高,但不聖潔,怕被人孤立,影響您的官運亨通。所以在別人找國庫借銀子的時候,您也借,但只借了一兩。如此一來,就算皇上追查,您也能夠無罪身退,如果朝庭沒有追查,您也能夠與人為伍。如此欺上瞞下,左右逢源,方為中庸之道。您說,是也不是?”
“這……”老狀元用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索拉旺望了陳芳一眼,發現自己好像有些看錯這個女孩了。周圍的官員也嚇得大氣不敢出,因為陳芳言辭尖銳,一點情面都不留,生生說這位老狀元下不來臺。就在這時,陳芳猛然提高了聲音:
“傅一漸!你假參道學,身為開國狀元,不但不為百官表率,反而當上掏挖國庫的禍首!古人云‘莫以善小而不為,莫以惡小而為之’,你雖然只借了一兩銀子,但身為儒官之魁首,居然帶頭拖欠國庫銀錢!這一兩銀子固然不多,但種下的禍根,簡直就是我大清毒瘤!千里之堤,就要潰於你這蟻穴之手!”
“啊……”老狀元渾身發抖,隨後白眼一翻暈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