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出頭椽兒

淥水依荷起微瀾·夏慕言·3,114·2026/3/27

抬頭望了一眼對面這位汪副提舉,盧臨淵也不禁搖了搖頭:“看似共出一源,但畢竟不可同日而語。單論這京中世家名門間頗為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便不是小地界堪比擬一二的,若再以官職高低而議,更是顯而易見。” 聞言亦是一頓,不免苦笑著嘆了一句:“的確如此。想此番以雷霆之勢,一舉拿下這許多位高權重的臣子,必是早有精心的部署。若非密不透風,又怎能在短短一旬之內,便已全都緝拿到案?” “說來這京城的官場,比起你我這般無有依傍的確實難有出頭之日。” 舉箸夾起一塊燒雞置於面前的瓷碟之中,這才轉了面色,微微一笑:“出頭椽兒先朽爛!如今想來與此做那出頭先爛的椽兒,倒不如還是小心守著腳下一方地界,更是安穩些。” 那位嘴上雖是如此一提,但其中多少無奈之情,也惟有同病相憐的盧提舉最是明白師姐太誘人。舊年能破格入了戶部任職,已是令多少人驚呼當場,此刻若還有旁的奢望,不免太過了。 只見這旁的盧提舉亦是平靜異常的點了點頭:“我本不是家中長子,又是自幼體弱,能得中舉人進而入戶部為官,已是萬幸之事,怎會還有奢望遷升之心。只求年內秋試兄長得以高中,才真真是我盧家之福!就課業一樁而論,比我也是更勝一籌,若能踏足仕途必將行得更為坦蕩才是。” 本就是自己心中所願,今日想這位吐露一二,自是坦然非常。看在對面的汪提舉眼中,也不由一陣感嘆。想自己面前這位盧提舉,確是個淡泊名利的灑然性子。 若論能得侍郎大人這般器重,旁人雖不曉其中關鍵所在,他汪副提舉卻是心知肚明的很!自最初的小額寶鈔一事。便由這位擬稿,自己不過是那代筆謄寫之人罷了。只是,如今再議起當初那樁來,想必也無人相信文章涉及,全都是這位的提議而已。 想到那日自侍郎大人府上而出,這位更是有意明示,兩人同是舉人出身,自己如今不過只任了這區區九品官職,比起他這個不過弱冠之年,便可接手八品之職的提舉來。確實還有遷升之望。 又都是破格為官,想必朝中也定有那將兩者拿來作比之人。反覆思量後,才執意將一切歸入了自己名下。也算得推波助瀾,好歹同在一處為官,又是如此相近的出身,自當幫村一二。 實則,這位盧提舉也是頗為無奈。本就是身體羸弱。如今又將這喜人的功績轉嫁他人,哪能半點不甘無全的道理。想來也是礙於嫡出次子的身份,仕途之上也是遷升無望,任憑心中再多抱負,這一切也是與己無緣,又怎能不黯然神傷的。 想到這層似乎也明白了這位。為何一味將自己推在人前。 “唉,可惜這麼一位有才之人,礙於出身所限。卻始終不得如願以償。”心中一聲長嘆,轉而又與自己作比起來,愈發覺得是那同病相憐之人。他府中雖還有那位頗得器重的老爺仍在官場,但如今身在京外有怎麼能援手一二? 反觀自家眼下除了同宗遠親尚有為官之人,但比起自己這末流小官來。更是略有不堪。無奈輕輕搖頭,不覺自嘲一聲:“盧大人提及這家中長子來。下官卻是不免慚愧。想當初,我家二弟、三弟也曾是少年得志之人,只是礙於無望家業一事,才頓感仕途之路遙遠!。” “自兄弟幾人分府後,便離了京城而去,只是誰能料到這一走便從此斷了仕途之路。”說罷,反手指向自己輕笑道:“下官本也是絕了為官之想,但如今得了此等良機,卻不敢辜負提拔那位,無論任期長短都必將盡心盡力,用心辦差!” 口吐肺腑之言,引得這旁的盧臨淵都不免連連頷首,贊同道:“知遇之恩的確難得,再則你我這般的出身,若按常理論之想要留京任職只怕是痴人說夢。如今得了這般良機,自當是倍加珍惜,才對!” 其中雖以安慰居多,卻不乏由衷贊同之意,畢竟這年餘時日一處共事,多少有幾分默契在。更何況,自己隱在幕後讓這位得以揚名之舉,與己也是好事一樁。 正如這位方才所提‘出頭椽兒先朽爛’,自己可不想因此在人前留名。一來是志不在此;二來本就不是那善於混跡官場的性子,還是自由自在,做個有山有田的富家翁,才是今生所願。 更有一樁令他心有餘悸的,便是此番的朝中鉅變。不過短短一旬時日,前後被下獄的三、四品官員,比起自己一年任中所見,都要多出倍餘,其中更有那官拜一品的頂階存在,愈發讓人是不寒而慄! 如今可不似自己經歷過的前世,即便皆是犯官之列,也未必都要個個開刀問斬、禍及家人!一想到,可能累及家中老幼,又怎不叫他心有慼慼,望而卻步? 這仕途之路還是由,家中早有諸多準備的兄長坦然而行,才是正勁!比起自己這般初出茅廬的外來戶而言,即便已是學會了此地的言語方式、也能適應不同以往的生活規律,但對於自己心中根深蒂固的所想、所思還是出入頗大來到大唐的村官最新章節。 就如家中娘子常提的那般,惟有避其鋒芒,才能安然度日。即便想要一展才華,也可另尋道途,只是萬不可做那出頭椽兒便是。尤其是年少得志者,更會令眾人倍感不安,所以當初有意將這位年逾不惑的汪副提舉推在人前,就是由此考量。 比起一個已有些歲月的副提舉而言,無論是年資上,還是他多年積累下來的見識,大家不過是略感慨罷了。反觀其事若發生在自己身上,必定引得眾人吃驚不已! 酒菜盡興即可,此等之時漫說是他們這般的微末官員,只怕就是每每能入得早朝的京中大員,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了閃失,便會步了那幾位的後塵。 只是盧府門房上,鮮見自家這位二爺身上酒氣未消,不免略露吃驚之色:“二爺您小心著點,這臺階……。”這句才出,那旁已是穩穩步上最後兩級臺階,擺手已是轉入了二門之中。 看著好似吃了不少酒,剛才那滿身的酒氣卻是瞞不住人的。此刻再回頭愣神片刻,還忍不住詫異,按理說這位的身子骨哪裡經得住? 但剛才隨了他出門的藺家小子臉上,卻壓根瞧不出不妥來,怎不叫人好生奇怪?自家這位二爺,漫說是飲酒了,在家之時就連夏日裡眾人都可一嘗的酒糟,在太太特意叮囑之下,都未必能吃上兩口。 但今日這般卻是為何?該不是……?眼下這位正在戶部做官,出了這等反常之舉,那前來應門的老蒼頭,自然是與之聯絡一處。左思右想之下,二爺這般自是與衙門的差事有關才對! 不禁也是低頭喃喃:“如今這三天兩頭就瞧見拿人下到大獄,咱們家二爺也是因為身在衙門,才太過憂心的。” 畢竟在盧府眾人眼中,如今這二房雖是得了位小姐,可到底二爺他自幼體弱的印象太過深刻,哪裡是這般容易改觀的。即便府內知情者中,有那無意漏出支語片言的,也必不會有人信以為真。 所以此刻正自己動手寬了袍子,歪在外間長榻上的盧臨淵,不禁是低笑出聲:“險些忘了得另備件外裳出門吃酒的。那門房的老蒼頭只怕這會兒還在琢磨,我這弱不禁風的二爺,怎麼敢在外頭灌了這許多酒……呵呵!” “虧得這幾日太太領著親家太太,往京畿那淨臺寺去了,府裡除咱們二房,也就只有整日閉門不出,辛苦用功的大伯在。若是不然你這一身酒氣而歸,定是讓太太心疼不已!畢竟她還不知,你我的身子早已全然恢復如初了。” 說罷已是遞過溫茶,又轉身絞了塊溼帕子來與他淨面。卻不想這旁榻上的盧臨淵,已是接過手來抹了把臉,忙不迭座起了身子,才欣然笑道:“今日雖是興之所致,卻也是有意為之。” “娘子你想盧府二爺本是那舊病未愈之人,自舊年之時起初見好轉,近日朝中局勢多變,原就令人心有慼慼,那對於我這出了名的藥罐子而言,是否該更為嚴重些才好?” 聽其此言,不免也是欣然抬頭道:“相公你這是為了,任滿三年便得以順利離京之舉,會否太過明顯了?” 葉氏如此作想也並非全無道理。旁人不提,單是這為官多年的盧府老爺,便不是那般糊塗之人;再加之府中的太太,也是那心思通透的主;另有對面東廂房中的那位大爺,也是眼光銳利的很! 沉吟片刻後,二奶奶已是忍不住追問道:“若是日後太太細問你我,又該如何作答?該不會,想要據實相告吧?還是相公你早已想妥了萬全之策?亦或者是因為此刻時局未定,想借故暫避一二?” “果然知我者莫若娘子你了,咱們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此刻退避在外本是不智之舉。如此行事,不過想‘因病需靜養兩日’,暫且讓汪副提舉他顯於人前罷了。”

抬頭望了一眼對面這位汪副提舉,盧臨淵也不禁搖了搖頭:“看似共出一源,但畢竟不可同日而語。單論這京中世家名門間頗為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便不是小地界堪比擬一二的,若再以官職高低而議,更是顯而易見。”

聞言亦是一頓,不免苦笑著嘆了一句:“的確如此。想此番以雷霆之勢,一舉拿下這許多位高權重的臣子,必是早有精心的部署。若非密不透風,又怎能在短短一旬之內,便已全都緝拿到案?”

“說來這京城的官場,比起你我這般無有依傍的確實難有出頭之日。” 舉箸夾起一塊燒雞置於面前的瓷碟之中,這才轉了面色,微微一笑:“出頭椽兒先朽爛!如今想來與此做那出頭先爛的椽兒,倒不如還是小心守著腳下一方地界,更是安穩些。”

那位嘴上雖是如此一提,但其中多少無奈之情,也惟有同病相憐的盧提舉最是明白師姐太誘人。舊年能破格入了戶部任職,已是令多少人驚呼當場,此刻若還有旁的奢望,不免太過了。

只見這旁的盧提舉亦是平靜異常的點了點頭:“我本不是家中長子,又是自幼體弱,能得中舉人進而入戶部為官,已是萬幸之事,怎會還有奢望遷升之心。只求年內秋試兄長得以高中,才真真是我盧家之福!就課業一樁而論,比我也是更勝一籌,若能踏足仕途必將行得更為坦蕩才是。”

本就是自己心中所願,今日想這位吐露一二,自是坦然非常。看在對面的汪提舉眼中,也不由一陣感嘆。想自己面前這位盧提舉,確是個淡泊名利的灑然性子。

若論能得侍郎大人這般器重,旁人雖不曉其中關鍵所在,他汪副提舉卻是心知肚明的很!自最初的小額寶鈔一事。便由這位擬稿,自己不過是那代筆謄寫之人罷了。只是,如今再議起當初那樁來,想必也無人相信文章涉及,全都是這位的提議而已。

想到那日自侍郎大人府上而出,這位更是有意明示,兩人同是舉人出身,自己如今不過只任了這區區九品官職,比起他這個不過弱冠之年,便可接手八品之職的提舉來。確實還有遷升之望。

又都是破格為官,想必朝中也定有那將兩者拿來作比之人。反覆思量後,才執意將一切歸入了自己名下。也算得推波助瀾,好歹同在一處為官,又是如此相近的出身,自當幫村一二。

實則,這位盧提舉也是頗為無奈。本就是身體羸弱。如今又將這喜人的功績轉嫁他人,哪能半點不甘無全的道理。想來也是礙於嫡出次子的身份,仕途之上也是遷升無望,任憑心中再多抱負,這一切也是與己無緣,又怎能不黯然神傷的。

想到這層似乎也明白了這位。為何一味將自己推在人前。

“唉,可惜這麼一位有才之人,礙於出身所限。卻始終不得如願以償。”心中一聲長嘆,轉而又與自己作比起來,愈發覺得是那同病相憐之人。他府中雖還有那位頗得器重的老爺仍在官場,但如今身在京外有怎麼能援手一二?

反觀自家眼下除了同宗遠親尚有為官之人,但比起自己這末流小官來。更是略有不堪。無奈輕輕搖頭,不覺自嘲一聲:“盧大人提及這家中長子來。下官卻是不免慚愧。想當初,我家二弟、三弟也曾是少年得志之人,只是礙於無望家業一事,才頓感仕途之路遙遠!。”

“自兄弟幾人分府後,便離了京城而去,只是誰能料到這一走便從此斷了仕途之路。”說罷,反手指向自己輕笑道:“下官本也是絕了為官之想,但如今得了此等良機,卻不敢辜負提拔那位,無論任期長短都必將盡心盡力,用心辦差!”

口吐肺腑之言,引得這旁的盧臨淵都不免連連頷首,贊同道:“知遇之恩的確難得,再則你我這般的出身,若按常理論之想要留京任職只怕是痴人說夢。如今得了這般良機,自當是倍加珍惜,才對!”

其中雖以安慰居多,卻不乏由衷贊同之意,畢竟這年餘時日一處共事,多少有幾分默契在。更何況,自己隱在幕後讓這位得以揚名之舉,與己也是好事一樁。

正如這位方才所提‘出頭椽兒先朽爛’,自己可不想因此在人前留名。一來是志不在此;二來本就不是那善於混跡官場的性子,還是自由自在,做個有山有田的富家翁,才是今生所願。

更有一樁令他心有餘悸的,便是此番的朝中鉅變。不過短短一旬時日,前後被下獄的三、四品官員,比起自己一年任中所見,都要多出倍餘,其中更有那官拜一品的頂階存在,愈發讓人是不寒而慄!

如今可不似自己經歷過的前世,即便皆是犯官之列,也未必都要個個開刀問斬、禍及家人!一想到,可能累及家中老幼,又怎不叫他心有慼慼,望而卻步?

這仕途之路還是由,家中早有諸多準備的兄長坦然而行,才是正勁!比起自己這般初出茅廬的外來戶而言,即便已是學會了此地的言語方式、也能適應不同以往的生活規律,但對於自己心中根深蒂固的所想、所思還是出入頗大來到大唐的村官最新章節。

就如家中娘子常提的那般,惟有避其鋒芒,才能安然度日。即便想要一展才華,也可另尋道途,只是萬不可做那出頭椽兒便是。尤其是年少得志者,更會令眾人倍感不安,所以當初有意將這位年逾不惑的汪副提舉推在人前,就是由此考量。

比起一個已有些歲月的副提舉而言,無論是年資上,還是他多年積累下來的見識,大家不過是略感慨罷了。反觀其事若發生在自己身上,必定引得眾人吃驚不已!

酒菜盡興即可,此等之時漫說是他們這般的微末官員,只怕就是每每能入得早朝的京中大員,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了閃失,便會步了那幾位的後塵。

只是盧府門房上,鮮見自家這位二爺身上酒氣未消,不免略露吃驚之色:“二爺您小心著點,這臺階……。”這句才出,那旁已是穩穩步上最後兩級臺階,擺手已是轉入了二門之中。

看著好似吃了不少酒,剛才那滿身的酒氣卻是瞞不住人的。此刻再回頭愣神片刻,還忍不住詫異,按理說這位的身子骨哪裡經得住?

但剛才隨了他出門的藺家小子臉上,卻壓根瞧不出不妥來,怎不叫人好生奇怪?自家這位二爺,漫說是飲酒了,在家之時就連夏日裡眾人都可一嘗的酒糟,在太太特意叮囑之下,都未必能吃上兩口。

但今日這般卻是為何?該不是……?眼下這位正在戶部做官,出了這等反常之舉,那前來應門的老蒼頭,自然是與之聯絡一處。左思右想之下,二爺這般自是與衙門的差事有關才對!

不禁也是低頭喃喃:“如今這三天兩頭就瞧見拿人下到大獄,咱們家二爺也是因為身在衙門,才太過憂心的。”

畢竟在盧府眾人眼中,如今這二房雖是得了位小姐,可到底二爺他自幼體弱的印象太過深刻,哪裡是這般容易改觀的。即便府內知情者中,有那無意漏出支語片言的,也必不會有人信以為真。

所以此刻正自己動手寬了袍子,歪在外間長榻上的盧臨淵,不禁是低笑出聲:“險些忘了得另備件外裳出門吃酒的。那門房的老蒼頭只怕這會兒還在琢磨,我這弱不禁風的二爺,怎麼敢在外頭灌了這許多酒……呵呵!”

“虧得這幾日太太領著親家太太,往京畿那淨臺寺去了,府裡除咱們二房,也就只有整日閉門不出,辛苦用功的大伯在。若是不然你這一身酒氣而歸,定是讓太太心疼不已!畢竟她還不知,你我的身子早已全然恢復如初了。”

說罷已是遞過溫茶,又轉身絞了塊溼帕子來與他淨面。卻不想這旁榻上的盧臨淵,已是接過手來抹了把臉,忙不迭座起了身子,才欣然笑道:“今日雖是興之所致,卻也是有意為之。”

“娘子你想盧府二爺本是那舊病未愈之人,自舊年之時起初見好轉,近日朝中局勢多變,原就令人心有慼慼,那對於我這出了名的藥罐子而言,是否該更為嚴重些才好?”

聽其此言,不免也是欣然抬頭道:“相公你這是為了,任滿三年便得以順利離京之舉,會否太過明顯了?”

葉氏如此作想也並非全無道理。旁人不提,單是這為官多年的盧府老爺,便不是那般糊塗之人;再加之府中的太太,也是那心思通透的主;另有對面東廂房中的那位大爺,也是眼光銳利的很!

沉吟片刻後,二奶奶已是忍不住追問道:“若是日後太太細問你我,又該如何作答?該不會,想要據實相告吧?還是相公你早已想妥了萬全之策?亦或者是因為此刻時局未定,想借故暫避一二?”

“果然知我者莫若娘子你了,咱們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此刻退避在外本是不智之舉。如此行事,不過想‘因病需靜養兩日’,暫且讓汪副提舉他顯於人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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