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傳承

[陸小鳳]峨眉派在下很大一盤棋·蕭暖陽·5,095·2026/3/27

“暗塵彌散?!” 握著酒杯的白皙手指一頓,‘玉’羅剎緩緩回過頭看向身邊似乎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嚇到的少‘女’,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暗塵彌散……” 他慢悠悠地舉起酒杯,將杯中的酒液飲盡,低沉磁‘性’的聲音如一簇潺潺流動的溪流,輕柔地拂過‘露’出水面的青石,好似毫不在意一般,淡淡道,“暗塵彌散是我教武功心法機密,你如何知曉?” 他的語氣很輕,態度也看起來分外隨意,但是葉芷然放在琴絃上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臉‘色’發白。求書網小說全身上下所有的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趕快離開!離這個男人遠遠的!可是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一般,坐在原地無法移動一步。 在葉芷然這輩子的十八個年頭裡,這可能是她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深吸一口氣,粉衣少‘女’慢慢地收回撫琴的手,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正襟危坐,背脊筆直。她微微側頭,‘露’出一抹淺笑,“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不知教主大人有沒有興趣聽上一聽呢?” 她的神‘色’鎮定而淡然,忽略她泛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輕輕‘交’疊的手指,此刻側眸微笑的少‘女’像是在夏日的午後與友人在家中後院的‘花’樹下納涼寒暄一般,語氣隨意,帶了些講古式的悠遠,彷彿與朋友回憶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家長輩的一些舊事。 ‘玉’羅剎冷冷地看著她,修長的手指在白‘玉’酒杯滑膩的杯壁上輕輕摩挲,黑眸深邃悠遠如深不見底的寒潭。粉衣少‘女’笑容不變,良久,那似乎灌注了千鈞壓力的視線終於移開。薄‘唇’微挑,魔教教主淡淡道,“願聞其詳。” 葉芷然淡淡垂眸,纖長濃密的羽睫掩蓋住了她此時眸中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漫不經心的目光劃過院子外澄澈高遠的藍天,輕柔的聲線在陽光下悠悠地拉長。 “那是天寶十四年的秋天……” 天寶十四年秋,身兼範陽、平盧、河東三節度使的安祿山趁大唐國力空虛聯合外族於範陽起兵反唐,不過月餘連下河北,洛陽,燎原的戰火燃遍神州大地。當時大唐的武林幾乎聚集了大唐前後幾百年中所能出現的所有頂尖的能人志士,他們體恤黎民之苦,天下之危,懷著一顆報國之心義不容辭地捲入了這場瘋狂的戰‘亂’中。 盛極必衰,幾乎是萬事萬物的永恆不變的定律。安史之‘亂’的戰火綿延八年,一戰過後大唐最頂尖的幾大江湖‘門’派,天策折戟,萬‘花’絕響,藏劍不復,純陽雪深,七秀水止珠沉,唐‘門’僅剩‘婦’孺,五毒蝴蝶泉漫血,少林空留殘寺向斜陽。昔日繁華昌盛得如鮮‘花’著錦的大唐江湖,在臻至極盛之後,迅速地滑入了低谷,於極盛之後的極衰,讓人不得不為之惋惜、哀嘆。 在‘亂’世將起之前,幾大‘門’派的掌‘門’和長老中頗有有遠見者,早已安排好一脈弟子蟄伏於‘亂’世之中,只為給‘門’派的傳承留下一條後路。然而,不知是不是安祿山在中原大地上放的那一把火徹底燃盡了整個大唐的鐘靈毓秀。在被留下的那一輩老去之後,他們居然再也找不到天資悟‘性’能夠繼承‘門’派內武學‘精’髓的傳承弟子。有高妙的武功秘籍在手,卻沒有足以守護它的實力,被留下的那一輩弟子們一個一個老去,在最後一個人離世之前,為了給‘門’內傳承留下最後一顆火種,咬牙下了最後一個命令。未免懷璧其罪,惹人覬覦,‘門’下弟子皆盡蟄伏,期望在百年之後,‘門’下能夠有真正天資之人出現,繼承先輩流傳下來的武學‘精’髓,重新振興‘門’派。txt全集下載 就這樣,在唐朝時期盛極一時,於歷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的大唐十大‘門’派,皆盡被漸漸淹沒在了歷史的塵埃中,甚至連名字都被抹去。即便是還有些許遺脈殘存者諸如唐‘門’,比之盛唐時期已是天壤之別,甚至如今的唐‘門’與當初飛星奪命,追命斷魂的大唐的唐‘門’還是不是同出一宗,也未可知了。 庭院中不知何處傳來潺潺的流水聲,院牆前的‘花’樹上有雛鳥躲在樹蔭下發出稚嫩的鳥鳴,葉芷然微微垂首坐在原地看著眼前九絃琴琴絃在陽光下纖細得彷彿要融入淺金‘色’的光線中,有些怔愣地發著呆。 “若如你所說……” 葉芷然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玉’羅剎。 “那麼本座繼承的是你所說的十大‘門’派中的哪一個?” 眨了眨眼睛,葉芷然斷然開口道,“明教。” “哦?”‘玉’羅剎轉了轉手中的酒杯,不置可否。 一身墨衣的男人身姿微斜,靠在身後的軟榻上,神‘色’悠然淡定,比之先前沒有絲毫變化。葉芷然微微低頭,幾縷柔順的長髮順著她的側臉滑落下來。她輕輕斂眸,手指輕輕在琴絃上撥了撥,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明教流傳於世的武學傳承應該皆盡葬送在了盛唐末年的那場大火中,可是教主大人你周身流轉的氣勢卻偏偏真的很像我曾經在書中看到過的,明教的焚影聖訣修煉到極致時的場景。不知道,‘玉’教主可否為我解一解‘惑’呢?” “焚影聖訣?”‘玉’羅剎端起手中的酒杯輕抿了一口,淡淡道,“原來叫這個名字麼?” “誒?”葉芷然有些茫然地側頭看他。 “本座年少時曾於塞外沙海間遊歷。沙漠中的氣候千變萬化,有時一場颶風起,方向頓失的情況也不在少數。曾有一次,暴風平息之後,本座在荒海的中心,兩座沙丘的‘交’匯處尋到一處斷壁殘垣。那些廢棄的牆壁上刻有一些奇異的符號,本座一時好奇便把他們拓印了下來。帶回去之後,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才發現那些奇異的符號竟然是用梵文書就的武功秘籍。” 葉芷然的瞳孔瞬間一縮,放在琴絃上的手指猛地下壓,繃緊的琴絃發出“噌”的一聲鋒鳴。粉衣少‘女’猛地回頭看他,墨‘玉’一般的眼眸一瞬間亮得驚人。 “……那個地方……在哪兒?!” ‘玉’羅剎看了一眼一瞬間略微有些失態的少‘女’,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出來之後,本座後來也曾經回去找過,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是嗎?” 黑眸中的亮光漸漸平息了下去,葉芷然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慢慢止住了顫抖。果然……還是沒有這麼容易就能找到嗎。她的情緒有一瞬間低落得仿若滑入谷底,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笑了笑道,“那秘籍?” 墨衣男人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我練了。” 這句話‘玉’教主說得坦坦‘蕩’‘蕩’,葉芷然卻有些愕然地睜大了眼睛,隨即狠狠‘抽’了‘抽’嘴角。雖然已經有些猜到了,但是……教主大人,你知道那是什麼啊你就敢練!更何況……既然是斷壁殘垣,那麼那個時候牆壁上面殘留下來的秘籍肯定是不完整的。可就算是這樣,‘玉’教主不但就這樣練了,其武學境界還能夠臻至如此境地。她該說什麼?教主大人果然天生英才嗎?這已經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這武學悟‘性’根本就已經到了非人類的地步了吧! 葉芷然突然覺得,如果自己剛剛編出來的那段武林秘史是真的,那麼那些明教的先人們如果知道後世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恐怕死了都會笑活了。 默默收回目光,葉芷然覺得,自己這樣一個被系統開掛開到這種地步的江湖人眼中的所謂天才,跟‘玉’教主一比,那完全就是學渣和學霸的差別! “‘玉’教主……”葉芷然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有些苦笑,“你……你真是膽子太大了……” “呵,磨磨蹭蹭,瞻前顧後者,永遠成不了大事。” 按在額角的纖細手指微微一頓,葉芷然輕輕放下手,微微垂眸。纖細濃密的眼睫在淺‘色’的晨曦中顫了顫,微翹的尾尖彷彿灑了點點碎金,良久,她的‘唇’角輕輕勾了勾。 “你說得對。” 彷彿做了什麼決定一般,深吸一口氣,粉衣少‘女’抬起頭,直直地望進身邊男人幽深的眼眸中,神‘色’鎮定而堅決。 “‘玉’教主,長話短說。明教的全部秘籍包括兩套內功焚影聖訣、明尊琉璃體,四套武功日月淨世、幻魔妙相、御暗燼滅令、大聖明尊法,都在我手裡。” 墨衣男人執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庭院間瞬間安靜下來。俯在枝葉間的雛鳥彷彿察覺到了空氣間猛然彌散開的危險氣息,乖覺地將自己隱藏在了樹蔭裡。‘玉’羅剎抬起頭,那雙如墨如淵的眼睛中眸光冰寒鋒銳,良久,他緩緩勾了勾‘唇’角,弧度冰冷而危險。 “你倒是什麼都敢說,難道真以為本座不會殺你。” 他的語氣淡淡,然而最後一句話出口之後,空氣中浮動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庭院中的空氣一瞬間沉重而凝滯,在這樣撲面而來的危險殺意和壓迫中,粉衣少‘女’端坐在原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微微笑了笑,“難道我不說,‘玉’教主就猜不出來嗎?” ‘玉’羅剎的眼睛眯了眯。 “反正教主大人你總是會猜出來的,還不如我自己說出來。這樣更顯得有誠意一些嘛。”明明身處這樣危險而極具壓迫的環境中,葉芷然的表情卻漸漸恢復了淡然,彷彿視那些蠢蠢‘欲’動的殺氣如無物,就好像她一貫面對‘玉’羅剎時的語氣一樣,輕快中帶了幾分戲謔。 墨衣男人不置可否,微微垂下眸,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著手中的白‘玉’酒杯轉了轉,“條件。” 葉芷然神‘色’一整,“五十年,明教的所有武功秘籍‘交’換西方魔教勢力五十年內不入中原!” “哦?”‘玉’羅剎抬起頭,幽深如淵的眼睛看緊她,神‘色’似笑非笑。 在他玩味的目光中,粉衣少‘女’微微一笑,“我知道以‘玉’教主的眼界,未必會把區區一箇中原武林放在眼裡。但是,教主大人你的繼任者可就不一定了。” 如今的中原武林,最頂級的四大劍客,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一個在塞北一個在南海,先不論這個地理位置而言是不是還屬於中原武林的範疇,就這兩個人而言就不是會管事的。武當的木道人更不用說,這貨再過不久就要被自己的閨‘女’坑死了,完全指望不上,於是就只剩下自家師父獨孤一鶴。而中原武林的六大‘門’派,少林武當已經式微,再不復昔年武林泰山北斗的榮光,點倉劍派是個奇葩一向不管事,崆峒和崑崙近年來也沒有多少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的人物出現。武林四大世傢什麼的就更不用說,從之前葉芷然面對司馬世家的家主時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完全不夠看啊有木有! 當然,雖然這樣一一列數過來,好像中原武林的勢力慘兮兮的好像馬上就要走到盡頭了一樣,其實也不然。這個時候的武林的勢力還是很可觀的,葉姑娘的評價是以她自身的觀感而來,而她的眼光嘛……光從她平時‘交’遊的人諸如陸小鳳、西‘門’吹雪、葉孤城等等人物來看,這姑娘的眼界不是一般的高,特別是她還在盛唐時期的大唐武林這等充斥著英雄人傑的地方生活過十五年,自然就覺得如今的中原武林有點不夠看。而事實上,她的擔心也的確是很有道理的。西方魔教的勢力過於龐大,像歲寒三友這樣在中原武林中都堪稱首屈一指的頂級劍客都可以被‘玉’羅剎當做棋子和犧牲品隨意地扔出來,其隱藏在水面下的勢力可見一斑。 庭院中,‘玉’羅剎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挑眉看了對面的少‘女’一眼。良久,靜謐到死寂的庭院裡突然響起一聲輕笑。 “敢當面和本座談條件的,你還是第一個,膽子倒是很大。” 輕輕舒了一口氣,葉芷然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粉衣少‘女’眨了眨眼,笑著道,“前輩你已是踏入天道的高手,自然不會與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計較。” “哦?什麼都不懂?” “呵呵……”葉芷然訕笑了一聲,站起身,“晚輩這就去將明教的武功秘籍整理好,稍後就給前輩送來。” 剛站起身,她的身體就微微晃了晃。葉芷然抬手扶住身邊的桌案,剛剛偌大的壓力下,雖然她表面上一副很鎮定的樣子,其實早就手心冒汗,腳都軟了。畢竟,天道高手的壓力還真不是那麼好承受的。在‘玉’羅剎饒有興致地打量下,葉芷然坦然地扶著桌案定了定神,才站直身走了出去。 在走到庭院‘門’口的時候,粉衣少‘女’的身影微微頓了頓,又背脊‘挺’直快步走了出去。 庭院中,墨衣男人坐在原地,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忽而一笑。 “這丫頭……” 其實武功到了‘玉’羅剎這一境界,武功秘籍什麼的,已經不大重要了。雖然他的武功中當年他在沙海中看到的明教的武功殘篇佔了很大一部分,但是現如今也已經自成一體。明教的武功拿過來給他也只能起到一個參考作用。所以,就算是‘交’易,如果葉芷然的要求提得太過分了,非但不會達到應有的效果,反而很有可能會惹怒這個一貫喜怒無常的天道高手。 而她剛剛的那個‘交’易,就正好提得恰到好處。 中原武林對‘玉’羅剎而言,實在算不了什麼,答應了也毫無損失。況且也不過五十年,倘若他的後人有入主中原的心思,完全等得起。而葉芷然,如果他沒有猜錯,作為大唐武林的遺脈,她的使命之一,就是振興大唐武林昔日榮光,為大唐十大‘門’派找到傳承。也就是說,即便他不提,葉芷然也會乖乖把秘籍給他送過來。用自己本來就要做的一件事換中原武林五十年安定,這丫頭倒是狡猾。 一襲白衣的身影緩緩從庭院‘門’口走了進來,施施然走到‘花’樹下的琴案旁坐下。‘玉’羅剎挑眉,淡淡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還怕我殺了她不成?” 在剛剛他放出殺氣的時候,葉孤城就已經出現了,就在庭院外。 白衣劍客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垂眸,看著琴案。彈琴之人剛走,琴案上,九絃琴纖細的琴絃還在陽光下微微顫動。 “呵……”‘玉’羅剎也不在意,抬手飲了一杯酒,他淡淡開口道,“這丫頭不錯。” 白衣劍客微微抬眸,目光平靜,良久,‘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弧度。 “自然。” 他的人,自然不錯。

“暗塵彌散?!”

握著酒杯的白皙手指一頓,‘玉’羅剎緩緩回過頭看向身邊似乎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嚇到的少‘女’,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暗塵彌散……”

他慢悠悠地舉起酒杯,將杯中的酒液飲盡,低沉磁‘性’的聲音如一簇潺潺流動的溪流,輕柔地拂過‘露’出水面的青石,好似毫不在意一般,淡淡道,“暗塵彌散是我教武功心法機密,你如何知曉?”

他的語氣很輕,態度也看起來分外隨意,但是葉芷然放在琴絃上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臉‘色’發白。求書網小說全身上下所有的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趕快離開!離這個男人遠遠的!可是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一般,坐在原地無法移動一步。

在葉芷然這輩子的十八個年頭裡,這可能是她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深吸一口氣,粉衣少‘女’慢慢地收回撫琴的手,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正襟危坐,背脊筆直。她微微側頭,‘露’出一抹淺笑,“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不知教主大人有沒有興趣聽上一聽呢?”

她的神‘色’鎮定而淡然,忽略她泛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輕輕‘交’疊的手指,此刻側眸微笑的少‘女’像是在夏日的午後與友人在家中後院的‘花’樹下納涼寒暄一般,語氣隨意,帶了些講古式的悠遠,彷彿與朋友回憶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家長輩的一些舊事。

‘玉’羅剎冷冷地看著她,修長的手指在白‘玉’酒杯滑膩的杯壁上輕輕摩挲,黑眸深邃悠遠如深不見底的寒潭。粉衣少‘女’笑容不變,良久,那似乎灌注了千鈞壓力的視線終於移開。薄‘唇’微挑,魔教教主淡淡道,“願聞其詳。”

葉芷然淡淡垂眸,纖長濃密的羽睫掩蓋住了她此時眸中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漫不經心的目光劃過院子外澄澈高遠的藍天,輕柔的聲線在陽光下悠悠地拉長。

“那是天寶十四年的秋天……”

天寶十四年秋,身兼範陽、平盧、河東三節度使的安祿山趁大唐國力空虛聯合外族於範陽起兵反唐,不過月餘連下河北,洛陽,燎原的戰火燃遍神州大地。當時大唐的武林幾乎聚集了大唐前後幾百年中所能出現的所有頂尖的能人志士,他們體恤黎民之苦,天下之危,懷著一顆報國之心義不容辭地捲入了這場瘋狂的戰‘亂’中。

盛極必衰,幾乎是萬事萬物的永恆不變的定律。安史之‘亂’的戰火綿延八年,一戰過後大唐最頂尖的幾大江湖‘門’派,天策折戟,萬‘花’絕響,藏劍不復,純陽雪深,七秀水止珠沉,唐‘門’僅剩‘婦’孺,五毒蝴蝶泉漫血,少林空留殘寺向斜陽。昔日繁華昌盛得如鮮‘花’著錦的大唐江湖,在臻至極盛之後,迅速地滑入了低谷,於極盛之後的極衰,讓人不得不為之惋惜、哀嘆。

在‘亂’世將起之前,幾大‘門’派的掌‘門’和長老中頗有有遠見者,早已安排好一脈弟子蟄伏於‘亂’世之中,只為給‘門’派的傳承留下一條後路。然而,不知是不是安祿山在中原大地上放的那一把火徹底燃盡了整個大唐的鐘靈毓秀。在被留下的那一輩老去之後,他們居然再也找不到天資悟‘性’能夠繼承‘門’派內武學‘精’髓的傳承弟子。有高妙的武功秘籍在手,卻沒有足以守護它的實力,被留下的那一輩弟子們一個一個老去,在最後一個人離世之前,為了給‘門’內傳承留下最後一顆火種,咬牙下了最後一個命令。未免懷璧其罪,惹人覬覦,‘門’下弟子皆盡蟄伏,期望在百年之後,‘門’下能夠有真正天資之人出現,繼承先輩流傳下來的武學‘精’髓,重新振興‘門’派。txt全集下載

就這樣,在唐朝時期盛極一時,於歷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的大唐十大‘門’派,皆盡被漸漸淹沒在了歷史的塵埃中,甚至連名字都被抹去。即便是還有些許遺脈殘存者諸如唐‘門’,比之盛唐時期已是天壤之別,甚至如今的唐‘門’與當初飛星奪命,追命斷魂的大唐的唐‘門’還是不是同出一宗,也未可知了。

庭院中不知何處傳來潺潺的流水聲,院牆前的‘花’樹上有雛鳥躲在樹蔭下發出稚嫩的鳥鳴,葉芷然微微垂首坐在原地看著眼前九絃琴琴絃在陽光下纖細得彷彿要融入淺金‘色’的光線中,有些怔愣地發著呆。

“若如你所說……”

葉芷然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玉’羅剎。

“那麼本座繼承的是你所說的十大‘門’派中的哪一個?”

眨了眨眼睛,葉芷然斷然開口道,“明教。”

“哦?”‘玉’羅剎轉了轉手中的酒杯,不置可否。

一身墨衣的男人身姿微斜,靠在身後的軟榻上,神‘色’悠然淡定,比之先前沒有絲毫變化。葉芷然微微低頭,幾縷柔順的長髮順著她的側臉滑落下來。她輕輕斂眸,手指輕輕在琴絃上撥了撥,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明教流傳於世的武學傳承應該皆盡葬送在了盛唐末年的那場大火中,可是教主大人你周身流轉的氣勢卻偏偏真的很像我曾經在書中看到過的,明教的焚影聖訣修煉到極致時的場景。不知道,‘玉’教主可否為我解一解‘惑’呢?”

“焚影聖訣?”‘玉’羅剎端起手中的酒杯輕抿了一口,淡淡道,“原來叫這個名字麼?”

“誒?”葉芷然有些茫然地側頭看他。

“本座年少時曾於塞外沙海間遊歷。沙漠中的氣候千變萬化,有時一場颶風起,方向頓失的情況也不在少數。曾有一次,暴風平息之後,本座在荒海的中心,兩座沙丘的‘交’匯處尋到一處斷壁殘垣。那些廢棄的牆壁上刻有一些奇異的符號,本座一時好奇便把他們拓印了下來。帶回去之後,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才發現那些奇異的符號竟然是用梵文書就的武功秘籍。”

葉芷然的瞳孔瞬間一縮,放在琴絃上的手指猛地下壓,繃緊的琴絃發出“噌”的一聲鋒鳴。粉衣少‘女’猛地回頭看他,墨‘玉’一般的眼眸一瞬間亮得驚人。

“……那個地方……在哪兒?!”

‘玉’羅剎看了一眼一瞬間略微有些失態的少‘女’,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出來之後,本座後來也曾經回去找過,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是嗎?”

黑眸中的亮光漸漸平息了下去,葉芷然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慢慢止住了顫抖。果然……還是沒有這麼容易就能找到嗎。她的情緒有一瞬間低落得仿若滑入谷底,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笑了笑道,“那秘籍?”

墨衣男人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我練了。”

這句話‘玉’教主說得坦坦‘蕩’‘蕩’,葉芷然卻有些愕然地睜大了眼睛,隨即狠狠‘抽’了‘抽’嘴角。雖然已經有些猜到了,但是……教主大人,你知道那是什麼啊你就敢練!更何況……既然是斷壁殘垣,那麼那個時候牆壁上面殘留下來的秘籍肯定是不完整的。可就算是這樣,‘玉’教主不但就這樣練了,其武學境界還能夠臻至如此境地。她該說什麼?教主大人果然天生英才嗎?這已經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這武學悟‘性’根本就已經到了非人類的地步了吧!

葉芷然突然覺得,如果自己剛剛編出來的那段武林秘史是真的,那麼那些明教的先人們如果知道後世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恐怕死了都會笑活了。

默默收回目光,葉芷然覺得,自己這樣一個被系統開掛開到這種地步的江湖人眼中的所謂天才,跟‘玉’教主一比,那完全就是學渣和學霸的差別!

“‘玉’教主……”葉芷然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有些苦笑,“你……你真是膽子太大了……”

“呵,磨磨蹭蹭,瞻前顧後者,永遠成不了大事。”

按在額角的纖細手指微微一頓,葉芷然輕輕放下手,微微垂眸。纖細濃密的眼睫在淺‘色’的晨曦中顫了顫,微翹的尾尖彷彿灑了點點碎金,良久,她的‘唇’角輕輕勾了勾。

“你說得對。”

彷彿做了什麼決定一般,深吸一口氣,粉衣少‘女’抬起頭,直直地望進身邊男人幽深的眼眸中,神‘色’鎮定而堅決。

“‘玉’教主,長話短說。明教的全部秘籍包括兩套內功焚影聖訣、明尊琉璃體,四套武功日月淨世、幻魔妙相、御暗燼滅令、大聖明尊法,都在我手裡。”

墨衣男人執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庭院間瞬間安靜下來。俯在枝葉間的雛鳥彷彿察覺到了空氣間猛然彌散開的危險氣息,乖覺地將自己隱藏在了樹蔭裡。‘玉’羅剎抬起頭,那雙如墨如淵的眼睛中眸光冰寒鋒銳,良久,他緩緩勾了勾‘唇’角,弧度冰冷而危險。

“你倒是什麼都敢說,難道真以為本座不會殺你。”

他的語氣淡淡,然而最後一句話出口之後,空氣中浮動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庭院中的空氣一瞬間沉重而凝滯,在這樣撲面而來的危險殺意和壓迫中,粉衣少‘女’端坐在原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微微笑了笑,“難道我不說,‘玉’教主就猜不出來嗎?”

‘玉’羅剎的眼睛眯了眯。

“反正教主大人你總是會猜出來的,還不如我自己說出來。這樣更顯得有誠意一些嘛。”明明身處這樣危險而極具壓迫的環境中,葉芷然的表情卻漸漸恢復了淡然,彷彿視那些蠢蠢‘欲’動的殺氣如無物,就好像她一貫面對‘玉’羅剎時的語氣一樣,輕快中帶了幾分戲謔。

墨衣男人不置可否,微微垂下眸,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著手中的白‘玉’酒杯轉了轉,“條件。”

葉芷然神‘色’一整,“五十年,明教的所有武功秘籍‘交’換西方魔教勢力五十年內不入中原!”

“哦?”‘玉’羅剎抬起頭,幽深如淵的眼睛看緊她,神‘色’似笑非笑。

在他玩味的目光中,粉衣少‘女’微微一笑,“我知道以‘玉’教主的眼界,未必會把區區一箇中原武林放在眼裡。但是,教主大人你的繼任者可就不一定了。”

如今的中原武林,最頂級的四大劍客,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一個在塞北一個在南海,先不論這個地理位置而言是不是還屬於中原武林的範疇,就這兩個人而言就不是會管事的。武當的木道人更不用說,這貨再過不久就要被自己的閨‘女’坑死了,完全指望不上,於是就只剩下自家師父獨孤一鶴。而中原武林的六大‘門’派,少林武當已經式微,再不復昔年武林泰山北斗的榮光,點倉劍派是個奇葩一向不管事,崆峒和崑崙近年來也沒有多少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的人物出現。武林四大世傢什麼的就更不用說,從之前葉芷然面對司馬世家的家主時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完全不夠看啊有木有!

當然,雖然這樣一一列數過來,好像中原武林的勢力慘兮兮的好像馬上就要走到盡頭了一樣,其實也不然。這個時候的武林的勢力還是很可觀的,葉姑娘的評價是以她自身的觀感而來,而她的眼光嘛……光從她平時‘交’遊的人諸如陸小鳳、西‘門’吹雪、葉孤城等等人物來看,這姑娘的眼界不是一般的高,特別是她還在盛唐時期的大唐武林這等充斥著英雄人傑的地方生活過十五年,自然就覺得如今的中原武林有點不夠看。而事實上,她的擔心也的確是很有道理的。西方魔教的勢力過於龐大,像歲寒三友這樣在中原武林中都堪稱首屈一指的頂級劍客都可以被‘玉’羅剎當做棋子和犧牲品隨意地扔出來,其隱藏在水面下的勢力可見一斑。

庭院中,‘玉’羅剎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挑眉看了對面的少‘女’一眼。良久,靜謐到死寂的庭院裡突然響起一聲輕笑。

“敢當面和本座談條件的,你還是第一個,膽子倒是很大。”

輕輕舒了一口氣,葉芷然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粉衣少‘女’眨了眨眼,笑著道,“前輩你已是踏入天道的高手,自然不會與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計較。”

“哦?什麼都不懂?”

“呵呵……”葉芷然訕笑了一聲,站起身,“晚輩這就去將明教的武功秘籍整理好,稍後就給前輩送來。”

剛站起身,她的身體就微微晃了晃。葉芷然抬手扶住身邊的桌案,剛剛偌大的壓力下,雖然她表面上一副很鎮定的樣子,其實早就手心冒汗,腳都軟了。畢竟,天道高手的壓力還真不是那麼好承受的。在‘玉’羅剎饒有興致地打量下,葉芷然坦然地扶著桌案定了定神,才站直身走了出去。

在走到庭院‘門’口的時候,粉衣少‘女’的身影微微頓了頓,又背脊‘挺’直快步走了出去。

庭院中,墨衣男人坐在原地,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忽而一笑。

“這丫頭……”

其實武功到了‘玉’羅剎這一境界,武功秘籍什麼的,已經不大重要了。雖然他的武功中當年他在沙海中看到的明教的武功殘篇佔了很大一部分,但是現如今也已經自成一體。明教的武功拿過來給他也只能起到一個參考作用。所以,就算是‘交’易,如果葉芷然的要求提得太過分了,非但不會達到應有的效果,反而很有可能會惹怒這個一貫喜怒無常的天道高手。

而她剛剛的那個‘交’易,就正好提得恰到好處。

中原武林對‘玉’羅剎而言,實在算不了什麼,答應了也毫無損失。況且也不過五十年,倘若他的後人有入主中原的心思,完全等得起。而葉芷然,如果他沒有猜錯,作為大唐武林的遺脈,她的使命之一,就是振興大唐武林昔日榮光,為大唐十大‘門’派找到傳承。也就是說,即便他不提,葉芷然也會乖乖把秘籍給他送過來。用自己本來就要做的一件事換中原武林五十年安定,這丫頭倒是狡猾。

一襲白衣的身影緩緩從庭院‘門’口走了進來,施施然走到‘花’樹下的琴案旁坐下。‘玉’羅剎挑眉,淡淡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還怕我殺了她不成?” 在剛剛他放出殺氣的時候,葉孤城就已經出現了,就在庭院外。

白衣劍客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垂眸,看著琴案。彈琴之人剛走,琴案上,九絃琴纖細的琴絃還在陽光下微微顫動。

“呵……”‘玉’羅剎也不在意,抬手飲了一杯酒,他淡淡開口道,“這丫頭不錯。”

白衣劍客微微抬眸,目光平靜,良久,‘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弧度。

“自然。”

他的人,自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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