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 聰明的女人,荒誕的戲劇

亂清·青玉獅子·2,518·2026/3/23

第一五一章 聰明的女人,荒誕的戲劇 養心殿西暖閣中,除了他和慈安,沒有第三個人,但門外的明殿裡,窗外的院子裡,都有許多太監在忙忙碌碌,壓低了聲音說話,外邊應該是聽不見的,可是,這兒,怎麼也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地方。 其實,這個問題,難道還有第二個答案? 現在,慈禧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不論小皇帝的病情多麼嚴重,甚至有不諱之事,在生產之前,她都絕沒有回來的可能。 既如此,告訴她,抑或不告訴她,有什麼區別? 更重要的是,慈禧如果知道了這個訊息,卻無法趕回北京,那就只有乾著急、幹上火,她目下的身子,最忌的,就是這個,萬一,因此而 可是,兒子重病,卻不給母親知曉何況,這個兒子,是皇帝,這個母親,是聖母皇太后怎麼說的過去? 過了片刻,關卓凡平靜地說道:“此事……只有仰賴母后皇太后乾綱獨斷,非臣下所敢妄議。” “嗯,你說的也是。”慈安斟酌著字詞,小心翼翼地說著,“我想,妹妹到天津,為先帝祈福,是好大的一件功德,斷不能半途而廢的,不然,莫說先帝在下面……就是皇上,身為……人子,也是不安的。” 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這個事兒,說給妹妹聽,她如果回來,為先帝祈福的事兒,就算半途而廢了;不回來吧,隔著那麼老遠,心裡著急,‘靜心祈福’什麼的,無論如何談不上了!總之,只要說給她聽,這件大功德,就唉,既如此。又何必叫她難做呢?” 關卓凡驚異地看了慈安一眼:這件事情,她其實早就想過了,且已想得非常透徹了,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就是自己來編,也不過如此吧! 他的心中,生出了難以言喻的況味。 “是,母后皇太后聖明。” “再者說了,”慈安說道。“妹妹又不是醫生,就回來,也” 頓了一頓,說道:“所以,這個事兒,還是暫時不要告訴她的好。” “等他們來了,這個事兒,我同他們說吧。” “他們”,指的是奉詔入宮為皇帝“叩喜”的親貴和軍機。 關卓凡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這個女人。實在是……唉! 還有,她哪裡笨了? 在某種意義上,她可以算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女人之一吧! 他無法清楚表述自己目下的心情:感激?慚愧?負疚?迷茫?…… “是。” 除了這個“是”字,他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門外、殿外的人來人往,反襯得西暖閣內出奇的安靜。 “對了,”慈安突然想起一個事兒,打破了沉默,“上一次,六福晉進宮問安,聽她說。這段日子,六爺一直住在香山碧雲寺,吃齋唸佛,傳旨的太監。到了鳳翔衚衕,不會撲個空吧?” “應該不會,臣聽說,恭親王昨兒個已經回到城內了。” “啊,這個,倒真是巧……” 事實上。這個,不是什麼“巧”。 關卓凡看了一眼擺放在角落裡的大自鳴鐘,說道:“回太后,時辰差不多了,住的近的親貴、軍機,大約已經快到了,臣……去軍機處等候他們。” “啊?哦,對,對,你去吧。” 第一個到的,就是恭王,他和關卓凡見了面,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兩隻手抓住關卓凡的兩隻手,用力的握了一握。 第二個到的,是鐘王,他是明顯被嚇到了,清秀的面孔上,神情恍惚。 軍機處裡,雖然有恭王和關卓凡兩位哥哥,但這個場合,不能請安,不能問好,他對著恭王和關卓凡,默默地呵了呵腰,在角落裡尋了張凳子,坐了下來,一聲不吭。 很快,睿親王仁壽、莊親王奕仁、怡親王載敦、鄭親王承志、禮親王世鐸、豫親王本格,以及科爾沁親王伯彥訥謨詁,都到了,四個大軍機,文祥、曹毓瑛、許庚身、郭嵩燾也到了。 屋子裡擠滿了人,燈光昏暗,人們小聲地交頭接耳,氣氛十分壓抑。 最後一個到的,是醇王,他一進門,就大聲說道:“嗐!怎麼出了這檔子事兒!” 恭王瞪了他一眼,說道:“你瞎嚷嚷什麼?什麼叫‘這檔子事兒’?這是‘喜事兒’!” 醇王立刻收聲。 不過,誰都知道,這不是什麼真正的“喜事兒”,該擺出一副什麼表情,實在是難為了一班親貴重臣。如喪考妣是不行的,歡天喜地更加不行,屋子裡,人人都覺得別人臉上的神情,古怪難看,卻不曉得,自己的神情,在別人眼中,一樣是古怪難看。 尤其是怡親王載敦、鄭親王承志、禮親王世鐸、豫親王本格四個。 這四位,有的是“罪餘之家”,如怡親王載敦、鄭親王承志;有的年紀輕,沒經歷過什麼大場面、大風浪,如禮親王世鐸、豫親王本格。他們身上,都沒有什麼像樣的職分,也從來沒有辦過什麼像樣的差,與政治中樞,一向隔膜,別的人,進宮之前,大都由傳旨的太監口中,得知出了什麼事兒,他們四個,卻是一無所知既沒有人巴結他們,他們自己也不敢問。 可是,宮門下鑰之後,傳召外臣,體例所無,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才會這麼做!不曉得這個“天大的事情”,是出在宮裡邊兒,還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如果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單是想一想,就差點兒要暈了過去! 因此,緊緊地揪著心,微微地打著哆嗦,進了宮。 一進宮,眼睛瞪大了,宮裡居然在張燈結綵什麼情況? 有什麼喜事兒嗎? 不對啊! 見到的每一個人值班的官員、太監、蘇拉,人人臉上的神情,都像死了老子娘似的。 這才知道,皇上“出天花”了。 果然是“天大的事情”! 雖然,這個事兒不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可那份驚駭莫名,也不必說了。 “人既然到齊了,”關卓凡說道,“二哥,六哥,咱們就‘請起’吧!” “二哥”,指的是莊親王奕仁,他行二,年紀比恭王還要大出一截,在坐的親貴中,輩分是最尊的。 奕仁點了點頭。 “就請二哥打頭,六哥次之……” 奕仁連忙搖手:“逸軒,這個使不得,這個很該由你……” 頓了頓,“或者老六……” 恭王打斷了他的話:“二哥,逸軒排的次序是對的這是‘叩喜’,不是朝堂議政,你若不在,自然是我打頭你就別瞎推讓了!” “啊?啊,好,好……” 於是,莊王打頭,恭王次之,一大屋子人一個個出了軍機處,魚貫而入內左門,沿西一長街前行,左轉入遵義門,再右轉入養心門,進了養心殿。 “叩喜”的地點,自然就不是西暖閣,而是平日議政的東暖閣了。 一進明殿,抬頭一看,氤氳繚繞之中,居然是一尊寶象莊嚴的神像柳眉櫻唇,竟是一位女神仙。年紀大的,曉得這是什麼花樣;年紀小的,不免又瞪大了眼睛,這是何方神聖?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啊? 東暖閣內,有站有跪,亂糟糟一大屋子人,燭光搖曳中,一片參差不齊的“給皇太后叩喜”、“給皇上叩喜”的聲音,此起彼落。 這個場景,叫關卓凡有了一種頗不真實的感覺,好像這是一個戲臺,正在上演一臺荒誕的戲劇。 中國,真的是不能不改、不能不變了。 可是自己不正在利用這種荒誕,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嗎? 唉。 *(~^~)

第一五一章 聰明的女人,荒誕的戲劇

養心殿西暖閣中,除了他和慈安,沒有第三個人,但門外的明殿裡,窗外的院子裡,都有許多太監在忙忙碌碌,壓低了聲音說話,外邊應該是聽不見的,可是,這兒,怎麼也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地方。

其實,這個問題,難道還有第二個答案?

現在,慈禧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不論小皇帝的病情多麼嚴重,甚至有不諱之事,在生產之前,她都絕沒有回來的可能。

既如此,告訴她,抑或不告訴她,有什麼區別?

更重要的是,慈禧如果知道了這個訊息,卻無法趕回北京,那就只有乾著急、幹上火,她目下的身子,最忌的,就是這個,萬一,因此而

可是,兒子重病,卻不給母親知曉何況,這個兒子,是皇帝,這個母親,是聖母皇太后怎麼說的過去?

過了片刻,關卓凡平靜地說道:“此事……只有仰賴母后皇太后乾綱獨斷,非臣下所敢妄議。”

“嗯,你說的也是。”慈安斟酌著字詞,小心翼翼地說著,“我想,妹妹到天津,為先帝祈福,是好大的一件功德,斷不能半途而廢的,不然,莫說先帝在下面……就是皇上,身為……人子,也是不安的。”

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這個事兒,說給妹妹聽,她如果回來,為先帝祈福的事兒,就算半途而廢了;不回來吧,隔著那麼老遠,心裡著急,‘靜心祈福’什麼的,無論如何談不上了!總之,只要說給她聽,這件大功德,就唉,既如此。又何必叫她難做呢?”

關卓凡驚異地看了慈安一眼:這件事情,她其實早就想過了,且已想得非常透徹了,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就是自己來編,也不過如此吧!

他的心中,生出了難以言喻的況味。

“是,母后皇太后聖明。”

“再者說了,”慈安說道。“妹妹又不是醫生,就回來,也”

頓了一頓,說道:“所以,這個事兒,還是暫時不要告訴她的好。”

“等他們來了,這個事兒,我同他們說吧。”

“他們”,指的是奉詔入宮為皇帝“叩喜”的親貴和軍機。

關卓凡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這個女人。實在是……唉!

還有,她哪裡笨了?

在某種意義上,她可以算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女人之一吧!

他無法清楚表述自己目下的心情:感激?慚愧?負疚?迷茫?……

“是。”

除了這個“是”字,他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門外、殿外的人來人往,反襯得西暖閣內出奇的安靜。

“對了,”慈安突然想起一個事兒,打破了沉默,“上一次,六福晉進宮問安,聽她說。這段日子,六爺一直住在香山碧雲寺,吃齋唸佛,傳旨的太監。到了鳳翔衚衕,不會撲個空吧?”

“應該不會,臣聽說,恭親王昨兒個已經回到城內了。”

“啊,這個,倒真是巧……”

事實上。這個,不是什麼“巧”。

關卓凡看了一眼擺放在角落裡的大自鳴鐘,說道:“回太后,時辰差不多了,住的近的親貴、軍機,大約已經快到了,臣……去軍機處等候他們。”

“啊?哦,對,對,你去吧。”

第一個到的,就是恭王,他和關卓凡見了面,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兩隻手抓住關卓凡的兩隻手,用力的握了一握。

第二個到的,是鐘王,他是明顯被嚇到了,清秀的面孔上,神情恍惚。

軍機處裡,雖然有恭王和關卓凡兩位哥哥,但這個場合,不能請安,不能問好,他對著恭王和關卓凡,默默地呵了呵腰,在角落裡尋了張凳子,坐了下來,一聲不吭。

很快,睿親王仁壽、莊親王奕仁、怡親王載敦、鄭親王承志、禮親王世鐸、豫親王本格,以及科爾沁親王伯彥訥謨詁,都到了,四個大軍機,文祥、曹毓瑛、許庚身、郭嵩燾也到了。

屋子裡擠滿了人,燈光昏暗,人們小聲地交頭接耳,氣氛十分壓抑。

最後一個到的,是醇王,他一進門,就大聲說道:“嗐!怎麼出了這檔子事兒!”

恭王瞪了他一眼,說道:“你瞎嚷嚷什麼?什麼叫‘這檔子事兒’?這是‘喜事兒’!”

醇王立刻收聲。

不過,誰都知道,這不是什麼真正的“喜事兒”,該擺出一副什麼表情,實在是難為了一班親貴重臣。如喪考妣是不行的,歡天喜地更加不行,屋子裡,人人都覺得別人臉上的神情,古怪難看,卻不曉得,自己的神情,在別人眼中,一樣是古怪難看。

尤其是怡親王載敦、鄭親王承志、禮親王世鐸、豫親王本格四個。

這四位,有的是“罪餘之家”,如怡親王載敦、鄭親王承志;有的年紀輕,沒經歷過什麼大場面、大風浪,如禮親王世鐸、豫親王本格。他們身上,都沒有什麼像樣的職分,也從來沒有辦過什麼像樣的差,與政治中樞,一向隔膜,別的人,進宮之前,大都由傳旨的太監口中,得知出了什麼事兒,他們四個,卻是一無所知既沒有人巴結他們,他們自己也不敢問。

可是,宮門下鑰之後,傳召外臣,體例所無,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才會這麼做!不曉得這個“天大的事情”,是出在宮裡邊兒,還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如果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單是想一想,就差點兒要暈了過去!

因此,緊緊地揪著心,微微地打著哆嗦,進了宮。

一進宮,眼睛瞪大了,宮裡居然在張燈結綵什麼情況?

有什麼喜事兒嗎?

不對啊!

見到的每一個人值班的官員、太監、蘇拉,人人臉上的神情,都像死了老子娘似的。

這才知道,皇上“出天花”了。

果然是“天大的事情”!

雖然,這個事兒不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可那份驚駭莫名,也不必說了。

“人既然到齊了,”關卓凡說道,“二哥,六哥,咱們就‘請起’吧!”

“二哥”,指的是莊親王奕仁,他行二,年紀比恭王還要大出一截,在坐的親貴中,輩分是最尊的。

奕仁點了點頭。

“就請二哥打頭,六哥次之……”

奕仁連忙搖手:“逸軒,這個使不得,這個很該由你……”

頓了頓,“或者老六……”

恭王打斷了他的話:“二哥,逸軒排的次序是對的這是‘叩喜’,不是朝堂議政,你若不在,自然是我打頭你就別瞎推讓了!”

“啊?啊,好,好……”

於是,莊王打頭,恭王次之,一大屋子人一個個出了軍機處,魚貫而入內左門,沿西一長街前行,左轉入遵義門,再右轉入養心門,進了養心殿。

“叩喜”的地點,自然就不是西暖閣,而是平日議政的東暖閣了。

一進明殿,抬頭一看,氤氳繚繞之中,居然是一尊寶象莊嚴的神像柳眉櫻唇,竟是一位女神仙。年紀大的,曉得這是什麼花樣;年紀小的,不免又瞪大了眼睛,這是何方神聖?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啊?

東暖閣內,有站有跪,亂糟糟一大屋子人,燭光搖曳中,一片參差不齊的“給皇太后叩喜”、“給皇上叩喜”的聲音,此起彼落。

這個場景,叫關卓凡有了一種頗不真實的感覺,好像這是一個戲臺,正在上演一臺荒誕的戲劇。

中國,真的是不能不改、不能不變了。

可是自己不正在利用這種荒誕,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嗎?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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