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 恭代繕折

亂清·青玉獅子·2,022·2026/3/23

第一六二章 恭代繕折 這不僅僅是因為慈安對新生事物的感覺相對比較遲鈍的緣故,換了其他的事情,大約也差不多她目下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小皇帝的“天花之喜”上。 自小皇帝的“天花之喜”確診以來,每一次軍機“叫起”,慈安都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樣子,看摺子,固然猶墜五里霧中,不知其所云,關卓凡為她講解摺子的那些話,也是進不到耳朵裡邊兒去的,關卓凡之外的大軍機,即便跪在地上,按規矩不抬頭仰視,也能感覺到,母后皇太后坐立難安,神思不屬。 很快,每一次“軍機叫起”,對“上頭”和“下頭”,都成為一種尷尬和折磨了。 這個情形,慈安自己是比誰都清楚的,幾天下來,別人還沒有怎麼樣,她自個兒先忍不住了。 “唉,我目下這個樣子……”慈安嘆了口氣,“實在是叫沒有法子!皇帝‘見喜’,我不能不把精神頭兒,放多些在他身上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是我兒子,這個,你們大約是能夠諒解的。” “是,是!”關卓凡說道,“聖躬系天下四海之重,全靠母后皇太后慈懷曲體,悉心教養。” 慈安愣了一會兒,大約想明白“慈懷曲體”是什麼意思了,才說道:“可是,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耽誤了國事!太醫說了,一十八天過去,只是闖過了最難的關隘,之後,依然要仔細調養,不可疏忽大意。前前後後,總要三個月左右的光景,才能夠徹徹底底的恢復過來,不留下什麼首尾。” “這……” 大軍機們都覺得為難,不論俺們想出什麼法子來,都等於間接承認母后皇太后於“垂簾”一事,“力不能任”慈安的情形,雖說事出有因,不無可諒之處。但這個話頭,實在太敏感了,不適合由臣子來“妄議”的。 再者說了,皇帝太后的活兒,難道還有人可以代勞的嗎?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沒人說話。 打破沉默的,是慈安自己。 “我想這麼著好不好?”慈安說道,“關卓凡” “臣在。” “這段日子,你就辛苦辛苦,代我批摺子好了嗯。就三個月吧,等皇上的‘天花之喜’過了,咱們再換回來。” 慈安說的輕描淡寫,軍機大臣們聽在耳中。卻如滾雷驚天,都是大大一震。 這叫“恭代繕折”,正常情況下,只有在皇帝病重、無力親握硃筆之時,才不得不行的一種權宜之計,由皇帝於病榻口授。親信大臣在摺子上“恭錄”,其實質,依舊是皇帝在“宸衷獨斷”、“親裁大政”,親信大臣不過充當了一個書記員的角色。 而且,這個“恭代”,親信大臣不過是拿幾個有限的“成語”,如“覽”、“閱”、“知道了”、“該部知道”、“該部議奏”、“交部”、“依議”,以硃筆恭繕於摺子之上,原則上,並不允許新增其他的議論、指示,因此,並無大權旁落之虞。 可是,慈安叫關卓凡“批摺子”,第一,“口授”是絕對不會有的了她若能“口授”,就不需要關卓凡來“批摺子”了;第二,也不可能在長達三個月的時間內,每次總是隻批覆一兩個字、三四個字的“成語”,那樣的話,許多事兒,根本就辦不明白。 如此一來,一切進退陟黜,就是直接出於關卓凡本人之意旨,關卓凡所行的,幾乎就是真正的皇帝的權力,或者說攝政。 這麼做,已經不存在什麼“大權旁落”的問題了,慈安向關卓凡移交的,就是“大權”;問題應該是:三個月之後,這個“大權”,還回得來嗎? 之前的“黃白折”制度,關卓凡只是“看摺子”,只是和慈安同時有時候會更早一些獲得摺子上面的資訊,然後,在軍機“叫起”的時候,對如何批覆這份摺子,向慈安提出建議雖然,這基本上就是個形式,關卓凡提出的建議,慈安從沒有不同意的。 可是,形式是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表明誰是“話事”的,誰是“辦事”的,現在,“話事”和“辦事”的界線,幾乎不存在了。 這些關節、出入,母后皇太后想過沒有?想透徹了沒有? 大軍機們屏息以待,等候關卓凡的回答。 “臣惶恐,怕是力不能任。” 這口氣…… “你別客氣了,”慈安笑了,“怎麼會做不來?你把軍機‘叫起’時說給我的那些話,寫到摺子上不就結了?這個,同先頭的安排,其實也沒有多大的分別吧?嗯,也不會花多你多少辰光吧?” 沒有多大的分別?! 想了一想,慈安覺得,自己的話中,略有不妥之處,補充說道:“我不是說你不辛苦,我是說,這麼著,不會耽誤到……其他的什麼事情吧?” 難道,母后皇太后以為,“這麼著”,僅僅是……軒親王增加了一點兒工作量? “回母后皇太后,這個,倒是不會的。” “那就好就這麼辦吧!” “這……是,臣謹遵懿旨,勉力去做。” 大軍機們的心頭,又是大大一震。 “不過,”關卓凡說道,“一切大政,出於聖裁,臣恭代繕折之後,總還要請母后皇太后御覽的。” 慈安愣了一愣,說道:“好吧,我就再看一眼。” 她真的就是“再看一眼”。 關卓凡批過的摺子,軍機“叫起”的時候,攏在一起,放到御案上。慈安拿起一本,開啟,“看一眼”,合上,放到一邊;然後,再開啟一本,“看一眼”,合上,再放到一邊。 如此,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十幾本摺子,就都全“看”過了。 然後,母后皇太后親**代,“就這麼辦吧。” 這就是關卓凡口中的“一切大政,出於聖裁”。 “黃白折”制度,表面上一切如舊,還是黃摺子送鍾粹宮,白摺子送軍機處或朝內北小街,但事實上,送到鍾粹宮的那份黃摺子,慈安已經不看了。 一切都不同了。 *

第一六二章 恭代繕折

這不僅僅是因為慈安對新生事物的感覺相對比較遲鈍的緣故,換了其他的事情,大約也差不多她目下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小皇帝的“天花之喜”上。

自小皇帝的“天花之喜”確診以來,每一次軍機“叫起”,慈安都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樣子,看摺子,固然猶墜五里霧中,不知其所云,關卓凡為她講解摺子的那些話,也是進不到耳朵裡邊兒去的,關卓凡之外的大軍機,即便跪在地上,按規矩不抬頭仰視,也能感覺到,母后皇太后坐立難安,神思不屬。

很快,每一次“軍機叫起”,對“上頭”和“下頭”,都成為一種尷尬和折磨了。

這個情形,慈安自己是比誰都清楚的,幾天下來,別人還沒有怎麼樣,她自個兒先忍不住了。

“唉,我目下這個樣子……”慈安嘆了口氣,“實在是叫沒有法子!皇帝‘見喜’,我不能不把精神頭兒,放多些在他身上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是我兒子,這個,你們大約是能夠諒解的。”

“是,是!”關卓凡說道,“聖躬系天下四海之重,全靠母后皇太后慈懷曲體,悉心教養。”

慈安愣了一會兒,大約想明白“慈懷曲體”是什麼意思了,才說道:“可是,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耽誤了國事!太醫說了,一十八天過去,只是闖過了最難的關隘,之後,依然要仔細調養,不可疏忽大意。前前後後,總要三個月左右的光景,才能夠徹徹底底的恢復過來,不留下什麼首尾。”

“這……”

大軍機們都覺得為難,不論俺們想出什麼法子來,都等於間接承認母后皇太后於“垂簾”一事,“力不能任”慈安的情形,雖說事出有因,不無可諒之處。但這個話頭,實在太敏感了,不適合由臣子來“妄議”的。

再者說了,皇帝太后的活兒,難道還有人可以代勞的嗎?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沒人說話。

打破沉默的,是慈安自己。

“我想這麼著好不好?”慈安說道,“關卓凡”

“臣在。”

“這段日子,你就辛苦辛苦,代我批摺子好了嗯。就三個月吧,等皇上的‘天花之喜’過了,咱們再換回來。”

慈安說的輕描淡寫,軍機大臣們聽在耳中。卻如滾雷驚天,都是大大一震。

這叫“恭代繕折”,正常情況下,只有在皇帝病重、無力親握硃筆之時,才不得不行的一種權宜之計,由皇帝於病榻口授。親信大臣在摺子上“恭錄”,其實質,依舊是皇帝在“宸衷獨斷”、“親裁大政”,親信大臣不過充當了一個書記員的角色。

而且,這個“恭代”,親信大臣不過是拿幾個有限的“成語”,如“覽”、“閱”、“知道了”、“該部知道”、“該部議奏”、“交部”、“依議”,以硃筆恭繕於摺子之上,原則上,並不允許新增其他的議論、指示,因此,並無大權旁落之虞。

可是,慈安叫關卓凡“批摺子”,第一,“口授”是絕對不會有的了她若能“口授”,就不需要關卓凡來“批摺子”了;第二,也不可能在長達三個月的時間內,每次總是隻批覆一兩個字、三四個字的“成語”,那樣的話,許多事兒,根本就辦不明白。

如此一來,一切進退陟黜,就是直接出於關卓凡本人之意旨,關卓凡所行的,幾乎就是真正的皇帝的權力,或者說攝政。

這麼做,已經不存在什麼“大權旁落”的問題了,慈安向關卓凡移交的,就是“大權”;問題應該是:三個月之後,這個“大權”,還回得來嗎?

之前的“黃白折”制度,關卓凡只是“看摺子”,只是和慈安同時有時候會更早一些獲得摺子上面的資訊,然後,在軍機“叫起”的時候,對如何批覆這份摺子,向慈安提出建議雖然,這基本上就是個形式,關卓凡提出的建議,慈安從沒有不同意的。

可是,形式是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表明誰是“話事”的,誰是“辦事”的,現在,“話事”和“辦事”的界線,幾乎不存在了。

這些關節、出入,母后皇太后想過沒有?想透徹了沒有?

大軍機們屏息以待,等候關卓凡的回答。

“臣惶恐,怕是力不能任。”

這口氣……

“你別客氣了,”慈安笑了,“怎麼會做不來?你把軍機‘叫起’時說給我的那些話,寫到摺子上不就結了?這個,同先頭的安排,其實也沒有多大的分別吧?嗯,也不會花多你多少辰光吧?”

沒有多大的分別?!

想了一想,慈安覺得,自己的話中,略有不妥之處,補充說道:“我不是說你不辛苦,我是說,這麼著,不會耽誤到……其他的什麼事情吧?”

難道,母后皇太后以為,“這麼著”,僅僅是……軒親王增加了一點兒工作量?

“回母后皇太后,這個,倒是不會的。”

“那就好就這麼辦吧!”

“這……是,臣謹遵懿旨,勉力去做。”

大軍機們的心頭,又是大大一震。

“不過,”關卓凡說道,“一切大政,出於聖裁,臣恭代繕折之後,總還要請母后皇太后御覽的。”

慈安愣了一愣,說道:“好吧,我就再看一眼。”

她真的就是“再看一眼”。

關卓凡批過的摺子,軍機“叫起”的時候,攏在一起,放到御案上。慈安拿起一本,開啟,“看一眼”,合上,放到一邊;然後,再開啟一本,“看一眼”,合上,再放到一邊。

如此,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十幾本摺子,就都全“看”過了。

然後,母后皇太后親**代,“就這麼辦吧。”

這就是關卓凡口中的“一切大政,出於聖裁”。

“黃白折”制度,表面上一切如舊,還是黃摺子送鍾粹宮,白摺子送軍機處或朝內北小街,但事實上,送到鍾粹宮的那份黃摺子,慈安已經不看了。

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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