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亂清·青玉獅子·2,508·2026/3/23

第一六七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王守正遞上名貼的時候,門房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什麼有趣的物事:一個六品的官兒,大晚上的,求見王爺? 王守正臉上陪著笑,不過,心裡卻是有數的,軒親王一定會見他。 果然,關卓凡不僅接見了王守正,還是在房接見的他通常情況下,只有至交或者親信,才有進入房的資格。 王守正受寵若驚,對於達成此行的目的,也多了幾分把握。 向關卓凡稟報小皇帝古怪的脈象的時候,王守正一邊字斟句酌地說著,一邊偷覷著關卓凡的臉色。 軒親王雖然微微蹙起了眉頭,但神色依舊平和,臉上沒有什麼大的波瀾。 王守正心中略定,將“脈沉而細數,為腎陰虛之脈象”、“脈沉而遲,為腎陽虛之脈象”、“皇上的腎,極有可能,陰陽兩虛”的話,一一說了。 “魏仁甫為皇上請脈的時候,”王守正小心翼翼地說道,“還現了‘沉微’的脈象,即在‘沉’的同時,脈象微弱,似有若無。王爺明鑑,這個‘沉微’,若加重了,就是‘脈微欲絕’,那可就是‘腎陽虛脫’的脈象!” “‘腎陽虛脫’”關卓凡終於開口了,“險嗎?” “王爺,大險!” “就是說,皇上的腎,確實出了毛病?” “是,確實無疑。” “天花傷腎?” 就等著你這句話了! “王爺,”王守正說道,“天花雖然致命,卻並不如何傷腎,所以,卑職和魏仁甫兩個,都以為,皇上的身上,還有。其他的隱疾。” “隱疾?” “是,因為之前一直沒有作,所以,就一直沒有現。” “會是什麼隱疾呢?” “竹賓。”關卓凡溫和地說道,“我說過的,在我這兒,有什麼話,都可以說;還有有什麼話。都必須說。” “是,是!” 頓了一頓,王守正十分艱難地把話說了出來:“卑職和魏仁甫反覆揣摩,懷疑是是是” 連說了三個“是”字,舌頭如同打了結一般,最後兩個字,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是什麼?” “是‘楊梅’。” 終於說出來了。 屋子裡一片寂靜,王守正聽得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關卓凡沒有作聲。 汗水從額頭上流了下來,流到了眼睛裡面。王守正不由伸手擦了一把,眼睛變得模糊了,看不清軒親王的表情了。 “何以見得呢?” 關卓凡開口了,聲音異常平靜。 王守正原本以為,軒親王必驚駭莫名,或許不假思索,便指斥自己“荒唐”他不曉得,軒親王這種反常的表現,對自己,是禍是福? 可是。話已出口,無法收,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王爺,一般傷腎的毛病。都是少年酒色放縱,經年累月,人到中年之後,方會病,皇上的春秋呃,實在沒有理由。腎虛的脈象如此之” 說到這兒,有點兒喘不過氣兒來的樣子,頓了頓,透了口氣,才繼續說道:“呃,卑職和魏仁甫兩個,反覆琢磨,除了,除了這個,這個楊梅,實在是想不出第二種可能了。” “原卓凡點了點頭,“嗯,倒也不是一點兒道理沒有。” 王守正心頭大定,抹了把汗,連聲說道:“是,是,王爺明鑑,王爺明鑑!” “假若真的是楊梅此時作,會怎樣呢?” 好好,正要您問這個呢! “王爺,”王守正說道,“本來呢,‘楊梅’這個病,雖然不能去根兒,卻並不一定致命,遷延多年,並不罕見,甚至跟到病人老死的,也不是沒有,可是,皇上的‘楊梅’” 頓了一頓,“這個點兒作,太不是時候了!如王爺之前所言,‘出天花’,是病人拿自己的‘本源’同‘胎毒’作戰,兩軍對壘,勢均力敵,難解難分,這時候,突然殺出另一支人馬,打橫插過來,這個仗,就難打了!” 再頓一頓,“皇上的底子如果足夠強,還好些,偏偏聖躬稟賦素弱,這個時候,就是‘外感’一類的小毛病,也不敢有,何況‘楊梅’這種虎狼之症?” “你就直說會怎麼樣吧!” “是,是!” 王守正口中乾澀,不自禁地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然後澀聲說道:“若真是‘楊梅’,接下來的兩、三天,就會呃,作癰、流膿、潰爛,再接下來” 說不下去了。 “再接下來如何?” “王爺,”王守正微微壓低了苦澀的聲音,“再接下來,就非臣下所忍言了。” “好,我明白了。” 說了這句話,關卓凡的右手,放到了桌子上,食指、中指併攏,輕輕的敲了兩下,然後虛虛的點了點王守正,平靜的說道:“如果皇上的腎虛,真的是‘楊梅’所致,那你說,這個‘楊梅’,是怎麼來的呢?” “呃” 王守正的汗水,又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這叫我怎麼說啊? “‘楊梅’這個病,”關卓凡說道,“沒有男女交合,是‘過’不了人的你的意思,即是說,皇上已經有了男女之事了,是吧?” “呃,這,這” 王守正的汗水,流的更多了,心也重新怦怦地猛跳起來軒親王的語氣,不大對頭呀! “這個‘男女之事’,如果生在宮裡邊兒,責任歸母后皇太后;如果生在宮外邊兒,責任歸我王竹賓,你說說看,這個責任,歸母后皇太后好呢?還是歸我好呢?” 這幾句話,關卓凡說的十分平靜,然而入於王守正之耳,卻如大晴天的打了幾個焦雷,他魂飛魄散,身子一軟,就從椅子上出溜了下來,往地上一跪,磕下頭去:“王爺,王爺,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我不是這意思啊!” “那你是哪個意思啊?” 王守正後悔極了,恨不得一頭撞死! 自己和魏吉恩,都想過要“為尊者諱”這不消說了;也都想過“責任”可是,想來想去,想的都是自己的“責任”,沒有想過“上頭”的“責任”沒有想過,如果小皇帝坐實了“楊梅”,“上頭”要負什麼責任? 如果“上頭”認為,自己和魏吉恩有意“卸責”把本屬於太醫的責任,往“上頭”的頭上推,那麼,自己和魏吉恩,再有十條命,也不夠死的呀! 如果不提“楊梅”,從頭到尾,就當“天花”治,就算小皇帝最終不治,運氣的話,自己和魏吉恩,“革職留任”這終有“起復”的時候的;糟一些,丟了差使,砸了飯碗,被趕出太醫院;最壞的情形,也不過充軍、配不過,出現這個情形的可能性,其實非常之低,本朝恩澤深厚,皇帝龍馭上賓了,沒有過這麼拿太醫出氣的。 反正,無論如何,小命無虞。 現在呢? 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王爺,我真不是這個意思,真不是這個意思! 一連幾個“我”字堵在嘴邊,接下來,就不曉得說什麼了。 終於憋出了這麼一句:“我我看錯了!皇上不是腎虛,不是楊梅,就是天花,就是天花!” 關卓凡“格格”一笑,說道:“是則是之,非則非之王竹賓,你耍小孩子呢?” 這句話,有著巨大的威壓,王守正無言以對,只有一味磕頭,腦門都碰青了。 過了好一會兒,關卓凡說道:“行了,別磕頭了,再磕下去,就要見血了,明兒若有人問起來,你還不曉得怎麼譬解呢!” 王守正停止了動作,但還是趴在地上,不敢抬起頭來。 * ◆地一下雲來.閣即可獲得觀.◆

第一六七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王守正遞上名貼的時候,門房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什麼有趣的物事:一個六品的官兒,大晚上的,求見王爺?

王守正臉上陪著笑,不過,心裡卻是有數的,軒親王一定會見他。

果然,關卓凡不僅接見了王守正,還是在房接見的他通常情況下,只有至交或者親信,才有進入房的資格。

王守正受寵若驚,對於達成此行的目的,也多了幾分把握。

向關卓凡稟報小皇帝古怪的脈象的時候,王守正一邊字斟句酌地說著,一邊偷覷著關卓凡的臉色。

軒親王雖然微微蹙起了眉頭,但神色依舊平和,臉上沒有什麼大的波瀾。

王守正心中略定,將“脈沉而細數,為腎陰虛之脈象”、“脈沉而遲,為腎陽虛之脈象”、“皇上的腎,極有可能,陰陽兩虛”的話,一一說了。

“魏仁甫為皇上請脈的時候,”王守正小心翼翼地說道,“還現了‘沉微’的脈象,即在‘沉’的同時,脈象微弱,似有若無。王爺明鑑,這個‘沉微’,若加重了,就是‘脈微欲絕’,那可就是‘腎陽虛脫’的脈象!”

“‘腎陽虛脫’”關卓凡終於開口了,“險嗎?”

“王爺,大險!”

“就是說,皇上的腎,確實出了毛病?”

“是,確實無疑。”

“天花傷腎?”

就等著你這句話了!

“王爺,”王守正說道,“天花雖然致命,卻並不如何傷腎,所以,卑職和魏仁甫兩個,都以為,皇上的身上,還有。其他的隱疾。”

“隱疾?”

“是,因為之前一直沒有作,所以,就一直沒有現。”

“會是什麼隱疾呢?”

“竹賓。”關卓凡溫和地說道,“我說過的,在我這兒,有什麼話,都可以說;還有有什麼話。都必須說。”

“是,是!”

頓了一頓,王守正十分艱難地把話說了出來:“卑職和魏仁甫反覆揣摩,懷疑是是是”

連說了三個“是”字,舌頭如同打了結一般,最後兩個字,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是什麼?”

“是‘楊梅’。”

終於說出來了。

屋子裡一片寂靜,王守正聽得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關卓凡沒有作聲。

汗水從額頭上流了下來,流到了眼睛裡面。王守正不由伸手擦了一把,眼睛變得模糊了,看不清軒親王的表情了。

“何以見得呢?”

關卓凡開口了,聲音異常平靜。

王守正原本以為,軒親王必驚駭莫名,或許不假思索,便指斥自己“荒唐”他不曉得,軒親王這種反常的表現,對自己,是禍是福?

可是。話已出口,無法收,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王爺,一般傷腎的毛病。都是少年酒色放縱,經年累月,人到中年之後,方會病,皇上的春秋呃,實在沒有理由。腎虛的脈象如此之”

說到這兒,有點兒喘不過氣兒來的樣子,頓了頓,透了口氣,才繼續說道:“呃,卑職和魏仁甫兩個,反覆琢磨,除了,除了這個,這個楊梅,實在是想不出第二種可能了。”

“原卓凡點了點頭,“嗯,倒也不是一點兒道理沒有。”

王守正心頭大定,抹了把汗,連聲說道:“是,是,王爺明鑑,王爺明鑑!”

“假若真的是楊梅此時作,會怎樣呢?”

好好,正要您問這個呢!

“王爺,”王守正說道,“本來呢,‘楊梅’這個病,雖然不能去根兒,卻並不一定致命,遷延多年,並不罕見,甚至跟到病人老死的,也不是沒有,可是,皇上的‘楊梅’”

頓了一頓,“這個點兒作,太不是時候了!如王爺之前所言,‘出天花’,是病人拿自己的‘本源’同‘胎毒’作戰,兩軍對壘,勢均力敵,難解難分,這時候,突然殺出另一支人馬,打橫插過來,這個仗,就難打了!”

再頓一頓,“皇上的底子如果足夠強,還好些,偏偏聖躬稟賦素弱,這個時候,就是‘外感’一類的小毛病,也不敢有,何況‘楊梅’這種虎狼之症?”

“你就直說會怎麼樣吧!”

“是,是!”

王守正口中乾澀,不自禁地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然後澀聲說道:“若真是‘楊梅’,接下來的兩、三天,就會呃,作癰、流膿、潰爛,再接下來”

說不下去了。

“再接下來如何?”

“王爺,”王守正微微壓低了苦澀的聲音,“再接下來,就非臣下所忍言了。”

“好,我明白了。”

說了這句話,關卓凡的右手,放到了桌子上,食指、中指併攏,輕輕的敲了兩下,然後虛虛的點了點王守正,平靜的說道:“如果皇上的腎虛,真的是‘楊梅’所致,那你說,這個‘楊梅’,是怎麼來的呢?”

“呃”

王守正的汗水,又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這叫我怎麼說啊?

“‘楊梅’這個病,”關卓凡說道,“沒有男女交合,是‘過’不了人的你的意思,即是說,皇上已經有了男女之事了,是吧?”

“呃,這,這”

王守正的汗水,流的更多了,心也重新怦怦地猛跳起來軒親王的語氣,不大對頭呀!

“這個‘男女之事’,如果生在宮裡邊兒,責任歸母后皇太后;如果生在宮外邊兒,責任歸我王竹賓,你說說看,這個責任,歸母后皇太后好呢?還是歸我好呢?”

這幾句話,關卓凡說的十分平靜,然而入於王守正之耳,卻如大晴天的打了幾個焦雷,他魂飛魄散,身子一軟,就從椅子上出溜了下來,往地上一跪,磕下頭去:“王爺,王爺,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我不是這意思啊!”

“那你是哪個意思啊?”

王守正後悔極了,恨不得一頭撞死!

自己和魏吉恩,都想過要“為尊者諱”這不消說了;也都想過“責任”可是,想來想去,想的都是自己的“責任”,沒有想過“上頭”的“責任”沒有想過,如果小皇帝坐實了“楊梅”,“上頭”要負什麼責任?

如果“上頭”認為,自己和魏吉恩有意“卸責”把本屬於太醫的責任,往“上頭”的頭上推,那麼,自己和魏吉恩,再有十條命,也不夠死的呀!

如果不提“楊梅”,從頭到尾,就當“天花”治,就算小皇帝最終不治,運氣的話,自己和魏吉恩,“革職留任”這終有“起復”的時候的;糟一些,丟了差使,砸了飯碗,被趕出太醫院;最壞的情形,也不過充軍、配不過,出現這個情形的可能性,其實非常之低,本朝恩澤深厚,皇帝龍馭上賓了,沒有過這麼拿太醫出氣的。

反正,無論如何,小命無虞。

現在呢?

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王爺,我真不是這個意思,真不是這個意思!

一連幾個“我”字堵在嘴邊,接下來,就不曉得說什麼了。

終於憋出了這麼一句:“我我看錯了!皇上不是腎虛,不是楊梅,就是天花,就是天花!”

關卓凡“格格”一笑,說道:“是則是之,非則非之王竹賓,你耍小孩子呢?”

這句話,有著巨大的威壓,王守正無言以對,只有一味磕頭,腦門都碰青了。

過了好一會兒,關卓凡說道:“行了,別磕頭了,再磕下去,就要見血了,明兒若有人問起來,你還不曉得怎麼譬解呢!”

王守正停止了動作,但還是趴在地上,不敢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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