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一章 血詔

亂清·青玉獅子·3,680·2026/3/23

第二八一章 血詔 醇王會見三位“全營翼長”的地方是外書房,榮祿一進門,便見恩承、文衡兩個,都已經到了,三人彼此打過了招呼,隨即就陷入了沉默。 榮祿發現,恩承和文衡,雖然都在努力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是,姿態神情,還是顯示出,其內心是大有波瀾的。只是,恩、文二人的表現,剛剛好相反:恩承難以掩飾自己的惶惑不安;文衡呢,臉上卻隱約透著一股莫名的興奮。 榮祿自己呢? 他不曉得自己的神態在別人眼中何如,但是,他清清楚楚,自己的心裡,有著何等樣強烈的不安的預感。 他慢慢的品著茶,以此掩飾這種強烈的不安的預感,恩承、文衡兩個,卻由始至終,無心去碰几上的茶水。 門外,腳步聲橐橐響起,“王爺到!” 榮祿、恩承、文衡,立即站起身來,垂手而立。 醇王和劉寶第走了進來。 榮、恩、文三人,“啪啪”幾聲,打下馬蹄袖,上前打千兒行禮,“請王爺安!” 醇王“嗯”了一聲。 劉寶第高聲道:“不相干的人,都退了下去!” 外書房內外的僕從,很快撤得乾乾淨淨了。 醇王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道:“有密旨!” 密旨? 榮祿的腦子,微微的“嗡”了一下,但無暇細想,立即撩起袍子,把半跪的打千兒的姿勢,換成了雙膝跪地,然後俯下身去。 恩承、文衡亦然。 醇王從懷中取出一卷白絹,展開後,又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然後朗聲念道: “諭醇郡王等:關卓凡稱兵造亂,挾持聖母,大逆不道!大清危在旦夕,著醇郡王會同榮祿、恩承、文衡既神機營眾將士,捕拿關逆,匡救宗社!特諭!” 榮祿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 滿腦子的“轟轟”聲中,只聽文衡高聲道:“〖〖〖〖,m.⊙.$母后皇太后聖明!臣謹遵懿旨!呃……這個,臣肝腦塗地,死而後己!” 文衡不倫不類的表態之後,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榮祿聽得見自己“怦怦”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怎麼辦?! 可是,沒有時間仔細分析利害得失了! 無論如何,先 他咬了咬牙,雖然盡了最大的努力,聲音還是有一兒發顫:“臣,領旨。” 他聽見醇王輕輕的“哼”了一聲。 榮祿曉得,這是醇王不滿意他沒有像文衡那樣,“特諭”一出口,便立即“臣謹遵懿旨”不過,聽口氣,應該還好,不會真對自己生出什麼成見,畢竟,這種驚天動地的“密旨”,也應該允許聽者“震 “好像,”劉寶第格格一笑,“還有一位,沒有什麼動靜啊?怎麼,恩露圃,你打算不奉旨嗎?” 此時的恩承,七魂已經去了六魄,聽見“不奉旨“三字”,渾身猛地一震,差跪不住了,勉強穩住了身子,顫聲道:“不敢,不敢!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呀?” “呃,呃,”恩承幾乎語不成調了,“只是,只是,這個,這個,母后皇太后……果然,果然,如此,如此……” 醇王的眉毛一挑,峻聲道:“怎麼,你的意思,是我矯詔嗎?” “卑職不敢!卑職不敢!”恩承魂飛魄散,磕下頭去,“卑職不是這個意思,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咦,恩軍門的話,怎麼突然間溜起來了? “那你是什麼意思?!” 醇王的話中,有著巨大的威壓,恩承真的要跪不住了,他嚥了口唾沫,張了張嘴,可是,“遵旨”的話,還是不出來。 “你們兩個,”醇王道,“先起來吧。” 你們兩個自然是指榮祿和文衡。 榮祿、文衡站起身來,跪在地上的,就只剩恩承一個人了,這種四面壓力如堵的態勢,恩承再也承受不來了,他晃了一晃,整個人都幾乎趴在地上了,嘴裡低聲道:“卑職,卑職,遵……旨。” 接旨的時候,都是“臣遵旨”,還從來沒有人什麼“卑職遵旨”的,恩軍門開風氣之先啊。 醇王沒聽清,問了句,“什麼?” “臣……遵……旨。” 醇王暗暗吐了口氣。 不過 他偏過頭,看了劉寶第一眼,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原先不是他“唯王爺馬首是瞻”麼?這會兒怎麼好像……不情不願的樣子? 再者了,這麼副膿包勢的樣子,怎麼謀幹大事呀? 劉寶第曉得醇王的意思,微微一笑,道:“王爺,這道密旨,確實是有些驚心動魄的,露圃為人,一向端方謹飭,一時半會兒的,震駭失措,也是情有可原的嘛!無論如何,露圃到底還是奉了旨,這就好嘛!無足深怪!無足深怪!” 醇王哼了一聲,“也罷了。” 頓了頓,“你也起來罷!” 恩承低低的了聲“謝王爺”,掙紮了一下,然而,腿腳都是軟的,一時之間,居然站不起身來。 榮祿和文衡,趕忙一左一右,將他攙了起來。 恩承渾身的衣裳,都已被汗水浸透了。 “露圃有所疑問,”劉寶第道,“並不奇怪,就是仲華、圻中兩位,大約也會有一兒奇怪關某稱兵造亂之後,王爺奉旨‘回府讀書,閉門思過’,一直沒有離開過太平湖,這道密旨,是怎麼來的呢?” 榮祿心想,這個事兒,我確實是“有一兒奇怪”的不過,你不,我是不敢主動問的。 “當然,”劉寶第道,“王爺奉的所謂旨意,不過是關某及其黨羽的矯詔,彼時,母后皇太后已經為彼等挾制,做不得主了。” 頓了頓,“不過,關某雖然控制了宮禁,卻未想到要禁止宮眷入宮這道密旨,是母后皇太后偷偷兒的交由醇郡王福晉,帶出宮來的。” 啊? 劉寶第轉向醇王,“王爺,我看,請仲華、露圃、圻中看一眼密詔吧?這樣,大夥兒心裡更踏實些!” “好吧!” 醇王將那捲白絹,遞給了劉寶第。 劉寶第接了過來,走上前去,“仲華。” 榮祿趕緊雙手接過,恩承、文衡的目光,也聚了過來。 一開啟,三個人,不由自主,都“咦”了一聲。 白絹上,每一個字,都是殷紅的,竟然是血詔! 劉寶第緩緩道:“母后皇太后當著醇郡王福晉的面兒,咬破手指,書此血詔!” 文衡義憤填膺,大聲道:“主辱臣死!請王爺即刻下令,全營出動,清君之側!” “圻中忠愛至性!”劉寶第讚道,“不過,此事尚需周密佈置這個,咱們遲一兒再。” 榮祿細看血詔,字跡歪歪斜斜,不成章法,且有好幾個別字,譬如,“醇郡王”的“醇”字,“酉”寫成了“西”,“享”寫成了“亨”;“榮祿”的“祿字”,示字旁多了一,寫成了衣字旁;“文衡”的“衡”字,乾脆就寫成了“橫”。 確實很像沒讀過什麼書的母后皇太后的字跡。 只是 只是現在不是細細琢磨的時候。 榮祿看過,傳給恩承;恩承看過,傳給文衡。 恩承、文衡“捧讀”的時候,手都微微發抖一個是似乎是嚇的,一個似乎是氣的,文衡甚至眼中含淚,哽咽著道:“主辱臣死,主辱臣死!” 榮祿心中暗道:這個文圻中,果然是“忠愛至性”至此?以前,可沒怎麼看出來啊? 都看過了,血詔又傳回到榮祿手中,他微微躬身,雙手捧著,遞迴給劉寶第,劉寶第也以同樣的姿勢,遞迴給醇王。 醇王收好詔書之後,道:“都坐吧,咱們好好兒的合計合計。” 諸人落座之後,醇王道:“這個事兒,其實已經有了很詳細的計劃,可保必勝!劉先生,你給大夥兒一吧。” “是!” 劉寶第開始長篇大論,將“神機營對城內軒軍,以十當一”、“加上城外的,軒軍的兵力也沒神機營的多”、“城內的軒軍,分佈極散,力分則弱,咱們是以拳對指,各個擊破”、“巷戰、近戰,正是神機營所長”、“那邊兒根本沒想到,王爺會遽做‘清君側之睿斷’,雷霆一擊,必收奇效”,等等,一一了。 劉寶第滔滔不絕的時候,文衡神色興奮,不斷附和;恩承呢,聽著聽著,覺得好像確實有那麼些道理,慢慢兒也沒有那麼面如土色了。 不過,於榮祿而言,雖然劉寶第的每一句話,他都聽清楚了,但是,沒有哪一句話,他是真正聽進去了的。 只是,在表面上,他儘量保持平靜,時不時微微頷首,意示贊附。 分析了敵我力量對比之後,劉寶第便開始講述具體的計劃:利用會操,集合部隊,開讀密詔,分路出擊。其中,榮祿率“威遠隊”,直取紫禁城,捕拿關逆;同時,恩承做些什麼,文衡又做些什麼,一一分派,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劉寶第完了,文衡斜睨了榮祿一眼,含笑道:“仲華,你的差使,可是首功啊!實話實,我是有些嫉妒的!” 既然把“嫉妒”兩個字了出來,就不是真正的嫉妒,榮祿勉強笑了一笑,正要答話,醇王已“呵呵”笑道:“都一樣,都一樣!沒有什麼首功、次功之分,大事底定,功勞是大家夥兒的!” “是!”文衡道,“我是玩笑話,王爺怎麼,我們就怎麼做!” 頓了頓,“不過,我想起個事兒來” “什麼事兒?” “關逆最早的出身,”文衡道,“是驍騎營後來才轉到步軍統領衙門去的!目下,步軍統領衙門的左、右翼總兵,阿爾哈圖和蔡爾佳,也都是驍騎營出身坊間傳言,這兩人,可都是關逆的拜把兄弟!” 頓了一頓,“王爺、劉先生,你們看,我帶的‘驍騎隊’……” 前文過,神機營只有“威遠隊”一支“本隊”,其他各隊,都是抽調自京城各旗營,抽調自前鋒營的,就叫“前鋒隊”,抽調自驍騎營的,就叫做“驍騎隊”。 幾人都明白文衡的意思,怕“驍騎隊”中,有人和關、阿、蔡等有所勾連,則舉事之時,幹係不;至少,對陣之時,可能下不去死手。 醇王怔了一怔,轉向劉寶第:“圻中的顧慮,先生以為何如?” “關逆早早兒的就離開驍騎營了,”劉寶第沉吟道,“那個時候,他不過一個外委藍翎長,還什麼都不是;不過,阿爾哈圖、蔡爾佳兩個,倒是不能全然不防嗯,圻中提醒的好!” 頓了頓,“這樣吧,王爺,神機營也要留人看家,‘驍騎隊’就留在王府井大街和煤渣衚衕看家好了,反正,諸隊之中,‘驍騎隊’人數最少,不派出去,無關大局。” 醇王想了一想,“成!” 看看文衡:“圻中,你以為如何?” “卑職謹遵王命!” “還有什麼問題嗎?” 一時無人話。 過了一會兒,恩承心翼翼的道:“北京的軒軍,這個……呃,不足慮了,那,天津的呢?” (預告:明天兩更,上午十一更,下午五二更) *

第二八一章 血詔

醇王會見三位“全營翼長”的地方是外書房,榮祿一進門,便見恩承、文衡兩個,都已經到了,三人彼此打過了招呼,隨即就陷入了沉默。

榮祿發現,恩承和文衡,雖然都在努力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是,姿態神情,還是顯示出,其內心是大有波瀾的。只是,恩、文二人的表現,剛剛好相反:恩承難以掩飾自己的惶惑不安;文衡呢,臉上卻隱約透著一股莫名的興奮。

榮祿自己呢?

他不曉得自己的神態在別人眼中何如,但是,他清清楚楚,自己的心裡,有著何等樣強烈的不安的預感。

他慢慢的品著茶,以此掩飾這種強烈的不安的預感,恩承、文衡兩個,卻由始至終,無心去碰几上的茶水。

門外,腳步聲橐橐響起,“王爺到!”

榮祿、恩承、文衡,立即站起身來,垂手而立。

醇王和劉寶第走了進來。

榮、恩、文三人,“啪啪”幾聲,打下馬蹄袖,上前打千兒行禮,“請王爺安!”

醇王“嗯”了一聲。

劉寶第高聲道:“不相干的人,都退了下去!”

外書房內外的僕從,很快撤得乾乾淨淨了。

醇王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道:“有密旨!”

密旨?

榮祿的腦子,微微的“嗡”了一下,但無暇細想,立即撩起袍子,把半跪的打千兒的姿勢,換成了雙膝跪地,然後俯下身去。

恩承、文衡亦然。

醇王從懷中取出一卷白絹,展開後,又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然後朗聲念道:

“諭醇郡王等:關卓凡稱兵造亂,挾持聖母,大逆不道!大清危在旦夕,著醇郡王會同榮祿、恩承、文衡既神機營眾將士,捕拿關逆,匡救宗社!特諭!”

榮祿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

滿腦子的“轟轟”聲中,只聽文衡高聲道:“〖〖〖〖,m.⊙.$母后皇太后聖明!臣謹遵懿旨!呃……這個,臣肝腦塗地,死而後己!”

文衡不倫不類的表態之後,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榮祿聽得見自己“怦怦”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怎麼辦?!

可是,沒有時間仔細分析利害得失了!

無論如何,先

他咬了咬牙,雖然盡了最大的努力,聲音還是有一兒發顫:“臣,領旨。”

他聽見醇王輕輕的“哼”了一聲。

榮祿曉得,這是醇王不滿意他沒有像文衡那樣,“特諭”一出口,便立即“臣謹遵懿旨”不過,聽口氣,應該還好,不會真對自己生出什麼成見,畢竟,這種驚天動地的“密旨”,也應該允許聽者“震

“好像,”劉寶第格格一笑,“還有一位,沒有什麼動靜啊?怎麼,恩露圃,你打算不奉旨嗎?”

此時的恩承,七魂已經去了六魄,聽見“不奉旨“三字”,渾身猛地一震,差跪不住了,勉強穩住了身子,顫聲道:“不敢,不敢!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呀?”

“呃,呃,”恩承幾乎語不成調了,“只是,只是,這個,這個,母后皇太后……果然,果然,如此,如此……”

醇王的眉毛一挑,峻聲道:“怎麼,你的意思,是我矯詔嗎?”

“卑職不敢!卑職不敢!”恩承魂飛魄散,磕下頭去,“卑職不是這個意思,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咦,恩軍門的話,怎麼突然間溜起來了?

“那你是什麼意思?!”

醇王的話中,有著巨大的威壓,恩承真的要跪不住了,他嚥了口唾沫,張了張嘴,可是,“遵旨”的話,還是不出來。

“你們兩個,”醇王道,“先起來吧。”

你們兩個自然是指榮祿和文衡。

榮祿、文衡站起身來,跪在地上的,就只剩恩承一個人了,這種四面壓力如堵的態勢,恩承再也承受不來了,他晃了一晃,整個人都幾乎趴在地上了,嘴裡低聲道:“卑職,卑職,遵……旨。”

接旨的時候,都是“臣遵旨”,還從來沒有人什麼“卑職遵旨”的,恩軍門開風氣之先啊。

醇王沒聽清,問了句,“什麼?”

“臣……遵……旨。”

醇王暗暗吐了口氣。

不過

他偏過頭,看了劉寶第一眼,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原先不是他“唯王爺馬首是瞻”麼?這會兒怎麼好像……不情不願的樣子?

再者了,這麼副膿包勢的樣子,怎麼謀幹大事呀?

劉寶第曉得醇王的意思,微微一笑,道:“王爺,這道密旨,確實是有些驚心動魄的,露圃為人,一向端方謹飭,一時半會兒的,震駭失措,也是情有可原的嘛!無論如何,露圃到底還是奉了旨,這就好嘛!無足深怪!無足深怪!”

醇王哼了一聲,“也罷了。”

頓了頓,“你也起來罷!”

恩承低低的了聲“謝王爺”,掙紮了一下,然而,腿腳都是軟的,一時之間,居然站不起身來。

榮祿和文衡,趕忙一左一右,將他攙了起來。

恩承渾身的衣裳,都已被汗水浸透了。

“露圃有所疑問,”劉寶第道,“並不奇怪,就是仲華、圻中兩位,大約也會有一兒奇怪關某稱兵造亂之後,王爺奉旨‘回府讀書,閉門思過’,一直沒有離開過太平湖,這道密旨,是怎麼來的呢?”

榮祿心想,這個事兒,我確實是“有一兒奇怪”的不過,你不,我是不敢主動問的。

“當然,”劉寶第道,“王爺奉的所謂旨意,不過是關某及其黨羽的矯詔,彼時,母后皇太后已經為彼等挾制,做不得主了。”

頓了頓,“不過,關某雖然控制了宮禁,卻未想到要禁止宮眷入宮這道密旨,是母后皇太后偷偷兒的交由醇郡王福晉,帶出宮來的。”

啊?

劉寶第轉向醇王,“王爺,我看,請仲華、露圃、圻中看一眼密詔吧?這樣,大夥兒心裡更踏實些!”

“好吧!”

醇王將那捲白絹,遞給了劉寶第。

劉寶第接了過來,走上前去,“仲華。”

榮祿趕緊雙手接過,恩承、文衡的目光,也聚了過來。

一開啟,三個人,不由自主,都“咦”了一聲。

白絹上,每一個字,都是殷紅的,竟然是血詔!

劉寶第緩緩道:“母后皇太后當著醇郡王福晉的面兒,咬破手指,書此血詔!”

文衡義憤填膺,大聲道:“主辱臣死!請王爺即刻下令,全營出動,清君之側!”

“圻中忠愛至性!”劉寶第讚道,“不過,此事尚需周密佈置這個,咱們遲一兒再。”

榮祿細看血詔,字跡歪歪斜斜,不成章法,且有好幾個別字,譬如,“醇郡王”的“醇”字,“酉”寫成了“西”,“享”寫成了“亨”;“榮祿”的“祿字”,示字旁多了一,寫成了衣字旁;“文衡”的“衡”字,乾脆就寫成了“橫”。

確實很像沒讀過什麼書的母后皇太后的字跡。

只是

只是現在不是細細琢磨的時候。

榮祿看過,傳給恩承;恩承看過,傳給文衡。

恩承、文衡“捧讀”的時候,手都微微發抖一個是似乎是嚇的,一個似乎是氣的,文衡甚至眼中含淚,哽咽著道:“主辱臣死,主辱臣死!”

榮祿心中暗道:這個文圻中,果然是“忠愛至性”至此?以前,可沒怎麼看出來啊?

都看過了,血詔又傳回到榮祿手中,他微微躬身,雙手捧著,遞迴給劉寶第,劉寶第也以同樣的姿勢,遞迴給醇王。

醇王收好詔書之後,道:“都坐吧,咱們好好兒的合計合計。”

諸人落座之後,醇王道:“這個事兒,其實已經有了很詳細的計劃,可保必勝!劉先生,你給大夥兒一吧。”

“是!”

劉寶第開始長篇大論,將“神機營對城內軒軍,以十當一”、“加上城外的,軒軍的兵力也沒神機營的多”、“城內的軒軍,分佈極散,力分則弱,咱們是以拳對指,各個擊破”、“巷戰、近戰,正是神機營所長”、“那邊兒根本沒想到,王爺會遽做‘清君側之睿斷’,雷霆一擊,必收奇效”,等等,一一了。

劉寶第滔滔不絕的時候,文衡神色興奮,不斷附和;恩承呢,聽著聽著,覺得好像確實有那麼些道理,慢慢兒也沒有那麼面如土色了。

不過,於榮祿而言,雖然劉寶第的每一句話,他都聽清楚了,但是,沒有哪一句話,他是真正聽進去了的。

只是,在表面上,他儘量保持平靜,時不時微微頷首,意示贊附。

分析了敵我力量對比之後,劉寶第便開始講述具體的計劃:利用會操,集合部隊,開讀密詔,分路出擊。其中,榮祿率“威遠隊”,直取紫禁城,捕拿關逆;同時,恩承做些什麼,文衡又做些什麼,一一分派,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劉寶第完了,文衡斜睨了榮祿一眼,含笑道:“仲華,你的差使,可是首功啊!實話實,我是有些嫉妒的!”

既然把“嫉妒”兩個字了出來,就不是真正的嫉妒,榮祿勉強笑了一笑,正要答話,醇王已“呵呵”笑道:“都一樣,都一樣!沒有什麼首功、次功之分,大事底定,功勞是大家夥兒的!”

“是!”文衡道,“我是玩笑話,王爺怎麼,我們就怎麼做!”

頓了頓,“不過,我想起個事兒來”

“什麼事兒?”

“關逆最早的出身,”文衡道,“是驍騎營後來才轉到步軍統領衙門去的!目下,步軍統領衙門的左、右翼總兵,阿爾哈圖和蔡爾佳,也都是驍騎營出身坊間傳言,這兩人,可都是關逆的拜把兄弟!”

頓了一頓,“王爺、劉先生,你們看,我帶的‘驍騎隊’……”

前文過,神機營只有“威遠隊”一支“本隊”,其他各隊,都是抽調自京城各旗營,抽調自前鋒營的,就叫“前鋒隊”,抽調自驍騎營的,就叫做“驍騎隊”。

幾人都明白文衡的意思,怕“驍騎隊”中,有人和關、阿、蔡等有所勾連,則舉事之時,幹係不;至少,對陣之時,可能下不去死手。

醇王怔了一怔,轉向劉寶第:“圻中的顧慮,先生以為何如?”

“關逆早早兒的就離開驍騎營了,”劉寶第沉吟道,“那個時候,他不過一個外委藍翎長,還什麼都不是;不過,阿爾哈圖、蔡爾佳兩個,倒是不能全然不防嗯,圻中提醒的好!”

頓了頓,“這樣吧,王爺,神機營也要留人看家,‘驍騎隊’就留在王府井大街和煤渣衚衕看家好了,反正,諸隊之中,‘驍騎隊’人數最少,不派出去,無關大局。”

醇王想了一想,“成!”

看看文衡:“圻中,你以為如何?”

“卑職謹遵王命!”

“還有什麼問題嗎?”

一時無人話。

過了一會兒,恩承心翼翼的道:“北京的軒軍,這個……呃,不足慮了,那,天津的呢?”

(預告:明天兩更,上午十一更,下午五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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