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五章 做夢也沒有想到

亂清·青玉獅子·2,951·2026/3/23

第三零五章 做夢也沒有想到 屏風後“聽壁角”的文祥出來了,臉上有隱約的、壓抑不住的興奮。 恭王的心情,則於興奮之外,還夾雜了許多複雜乃至沉重的成分,他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平靜的說道:“咱們回‘小房子’吧。” 回到“小房子”,落座之後,恭王輕輕透了口氣,問道:“博川,以為何如?” “軒邸對六爺有所……希翼,”文祥說道,“並且,若得遂所願,即不加極刑於七爺,這一點,蓋無疑義!” 恭王一笑,“‘希翼’二字,形容入妙嗯,朝內北小街要和咱們做一筆交易,這一點,我亦以為然!” “只是……” 文祥猶豫了一下,打住了。 “有什麼,說什麼。” “嗯,不過,或許是我小人之心了……” 頓了頓,沉吟了一下,文祥說道:“六爺,你說,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軒邸那邊兒,以七爺為餌,羅織罪罟” 恭王目光一跳,“你是說,這是一條……‘誘敵深入’之計?以老七為餌,誘我入轂,一網成擒?……斬盡殺絕?” “呃,應該是我多心……不過,這段日子,風波太多、太大了!且大多事出突然,都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兒!我,實在是有些被嚇怕了……” 恭王微微垂首,默謀片刻,抬起頭來,斷然說道:“不會!” 頓了頓,“逸軒此人,不是個心慈手軟的,決絕起來,確實令人膽寒,不過,他之行事,有所為,有所不為這一層,我不會看錯!” “張太嶽說,‘芝蘭當道,不得不除’可是,也得‘當道’,才能‘除’啊,左閃右躲,竭力避讓,費盡心機,不‘當’他的‘道’,他為什麼要‘除’我?” 張太嶽,即張居正。 “還有,我畢竟不是老七,朝野上下,總算還有一些人望,欲加之罪,若無一個合適的說辭,輿論人心,無論如何,是不能甘服的!” “是!” 文祥重重點頭。 “其實,”恭王繼續說道,“即便是老七,也不能便說是‘欲加之罪’老七做的事兒,實在叫人無話可說!” 說到這兒,嘆了口氣,“本來,老七雖然反對榮安繼位,但若不是做出了這等荒唐的事情,逸軒也不見得會拿老七怎麼樣,也沒有藉口在此之前,逸軒還建議,進老七為親王呢!” “是!” “最緊要的是,”恭王說道,“目下,榮安即將登基,宗室的支援,至關重要;朝廷的政局,也經不起更多的折騰了,不然,就像逸軒自個兒說的,‘大夥兒心裡七上八下的,別的正經事情,就辦不好了’這個時候,再生事端,再興大案,寒天下人之心,恐怕……不是智者所為!” 文祥輕輕舒了口氣,說道:“六爺,你說得對!其實,你說的這些,我大致也都想過,可是,總要聽你再說一遍,我才真正放心” 搖了搖頭,微微苦笑,“唉,還是那句話實在是被嚇怕了!” “嗯,”文祥點了點頭,“我想起軒邸說的一句話來,叫做‘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我看,他建議進七爺為親王,並不是虛應故事可惜了!” 恭王微微一怔,“‘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 “是,”文祥說道,“這句話,雖然略顯俚俗,可是,很有味道!” 恭王默默的品味了片刻,點了點頭,鄭重說道:“不錯,很有味道!‘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他果然能言行如一,誠國家之大幸也!” 悠悠的嘆了口氣,“逸軒此人,確實……不是凡品!” “小房子”裡,一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文祥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六爺,現在,咱們該來想一想,軒邸所‘希翼’於你的,到底是什麼事情了。” 恭王問道:“以你之見呢?” “我想,”文祥說道,“第一,七爺那兒,大約……得有一個比較紮實的說法。” “‘紮實的說法’……嗯,就是俯首認罪了。” “認罪”二字,十分刺耳,不過,文祥坦然的點了點頭:“是,總得給‘上頭’一個臺階下。” “不錯,這是題中應有之義不過,這件事情,雖然要著落在我的身上,但畢竟只能算是老七的事兒,還不能夠真正算是我的事兒我呢?” 文祥深沉的看了恭王一眼,說道:“六爺,其實,一切都在你洞鑑之中說來說去,還是‘新君登基’四字。” 恭王微微一笑,說道:“博川,你我果然莫逆於心!” 頓了一頓,嘆了口氣,“就是不曉得,我若行此舉,天下人,會給我一個什麼風評?史筆如鐵,又會怎麼寫我?” 文祥心中微微一沉,想了一想,用十分鄭重的口吻說道:“六爺,你行此舉,不止於為善盡親親之義,更是……為國家、為宗社!宗室彼此相安,朝野上下一心,國家臻於治世,都由你這個舉動而來!” “哦,有這麼大的用處?” “一定的!”文祥斬釘截鐵的說道,“十年之後不,不需要那麼久,五年就夠了到時候,回過頭來,自可明驗我今日之說話!” 恭王默然片刻,“希望如此吧!” “其實,六爺,軒邸‘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之謂,同你的這個舉動,是異曲同工……殊途同歸!” 恭王又笑了笑,“我是‘山外’的人,不能夠和逸軒比肩了。” 文祥極誠懇的說道:“六爺,你雖然不在‘山中’,可是,山中的人,還是離不開你!關鍵的時候,還是要仰仗你一言九鼎!” 恭王擺了擺手,“一言九鼎是決計當不起的,最多……拾遺補缺吧。” 頓了一頓,平靜的說道:“這麼說,我得請一道特旨,去看一看老七了。” “是這道特旨,‘上頭’必定是照準的。” “還得帶一點兒字紙進去宗人府的規矩,可都叫我給弄壞嘍。” 文祥笑了笑,沒說什麼。 “博川,”恭王繼續說道,“這篇文章啊,恐怕不止一篇,只能煩請你的如椽大筆了。” 文祥曉得恭王“文章”何指,點頭說道:“自當效勞,我先起個稿子,六爺你再斧琢。” “咱們一塊兒商量著辦吧!” * * 門外“咔噠”一聲,這是……開鎖還是落鎖? 緊接著,“咯吱咯吱”,“空房”厚重的木門,緩緩推開了。 光線射了進來,蜷縮在席子上的醇王,眯起了眼睛。 門口耀眼的光芒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醇王的腦子,兀自昏昏沉沉的,心想:這當然不是真的我怎麼做了這樣的一個夢? “六爺,您小心著點兒,地上生了青苔,挺滑的……” 嗯,說話的這個,好像是那個宋聲桓…… “我曉得了,嗯,這兒的光線,略略暗了一點兒,能夠麻煩你拿一盞燈過來嗎?”。 這個聲音,怎麼那麼熟悉?怎麼也像極了那個人……唉,我的夢,怎麼做的這麼逼肖啊…… “是,”宋聲桓說道,“卑職這就叫人去取,請六爺稍候片刻。” “哦,對了,還要一副筆墨方便嗎?”。 “方便,方便,”宋聲桓連聲說道,“這都是奉了旨的,六爺稍候、稍候。” 不對,不對,這也未免也太逼肖了…… 宋聲桓向身後的主事和筆帖式交代了兩句,然後轉過身來,輕輕的喊了聲:“七爺!” 醇王沒有回應。 “七爺,”宋聲桓略略提高了聲音,“六爺奉旨,來看你了!” 什麼? 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啊…… “老七!” 那個熟悉的聲音,似乎略略有一點兒顫抖。 醇王的心,怦怦的跳了起來。 他使勁兒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不是在做夢?! 醇王掙扎著站起身來,夢遊似的,向著門口,搖搖晃晃的走了兩步,站住了,身子篩糠一般的抖了起來。 他顫顫巍巍的抬起了雙手,似乎是想向門口伸了過去,不過,動作極緩,那個樣子,好像這兩隻手有千斤之重似的,勉強抬到半空,略頓了一頓,突然一鬆,垂了下去,然後,放聲大哭。 恭王強自抑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峻聲說道:“奕譞,仔細失儀!” 微微一頓,“你就算痛悔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不能夠不顧朝廷的體面儀制!” “是,是……”醇王連連點頭,努力自抑,過了片刻,痛哭變成了抽泣。 這個時候,恭王要的“氣死風燈”、文房四寶,都送了過來,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條幾,幾個筆帖式七手八腳,一一安置好了。 恭王這才由宋聲桓陪著,緩步走進了“空房”。 醇王顫聲說道:“我給……我給六哥請安。” 說罷,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扎手紮腳的請下安去。 * 第三零五章做夢也沒有想:

第三零五章 做夢也沒有想到

屏風後“聽壁角”的文祥出來了,臉上有隱約的、壓抑不住的興奮。

恭王的心情,則於興奮之外,還夾雜了許多複雜乃至沉重的成分,他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平靜的說道:“咱們回‘小房子’吧。”

回到“小房子”,落座之後,恭王輕輕透了口氣,問道:“博川,以為何如?”

“軒邸對六爺有所……希翼,”文祥說道,“並且,若得遂所願,即不加極刑於七爺,這一點,蓋無疑義!”

恭王一笑,“‘希翼’二字,形容入妙嗯,朝內北小街要和咱們做一筆交易,這一點,我亦以為然!”

“只是……”

文祥猶豫了一下,打住了。

“有什麼,說什麼。”

“嗯,不過,或許是我小人之心了……”

頓了頓,沉吟了一下,文祥說道:“六爺,你說,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軒邸那邊兒,以七爺為餌,羅織罪罟”

恭王目光一跳,“你是說,這是一條……‘誘敵深入’之計?以老七為餌,誘我入轂,一網成擒?……斬盡殺絕?”

“呃,應該是我多心……不過,這段日子,風波太多、太大了!且大多事出突然,都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兒!我,實在是有些被嚇怕了……”

恭王微微垂首,默謀片刻,抬起頭來,斷然說道:“不會!”

頓了頓,“逸軒此人,不是個心慈手軟的,決絕起來,確實令人膽寒,不過,他之行事,有所為,有所不為這一層,我不會看錯!”

“張太嶽說,‘芝蘭當道,不得不除’可是,也得‘當道’,才能‘除’啊,左閃右躲,竭力避讓,費盡心機,不‘當’他的‘道’,他為什麼要‘除’我?”

張太嶽,即張居正。

“還有,我畢竟不是老七,朝野上下,總算還有一些人望,欲加之罪,若無一個合適的說辭,輿論人心,無論如何,是不能甘服的!”

“是!”

文祥重重點頭。

“其實,”恭王繼續說道,“即便是老七,也不能便說是‘欲加之罪’老七做的事兒,實在叫人無話可說!”

說到這兒,嘆了口氣,“本來,老七雖然反對榮安繼位,但若不是做出了這等荒唐的事情,逸軒也不見得會拿老七怎麼樣,也沒有藉口在此之前,逸軒還建議,進老七為親王呢!”

“是!”

“最緊要的是,”恭王說道,“目下,榮安即將登基,宗室的支援,至關重要;朝廷的政局,也經不起更多的折騰了,不然,就像逸軒自個兒說的,‘大夥兒心裡七上八下的,別的正經事情,就辦不好了’這個時候,再生事端,再興大案,寒天下人之心,恐怕……不是智者所為!”

文祥輕輕舒了口氣,說道:“六爺,你說得對!其實,你說的這些,我大致也都想過,可是,總要聽你再說一遍,我才真正放心”

搖了搖頭,微微苦笑,“唉,還是那句話實在是被嚇怕了!”

“嗯,”文祥點了點頭,“我想起軒邸說的一句話來,叫做‘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我看,他建議進七爺為親王,並不是虛應故事可惜了!”

恭王微微一怔,“‘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

“是,”文祥說道,“這句話,雖然略顯俚俗,可是,很有味道!”

恭王默默的品味了片刻,點了點頭,鄭重說道:“不錯,很有味道!‘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他果然能言行如一,誠國家之大幸也!”

悠悠的嘆了口氣,“逸軒此人,確實……不是凡品!”

“小房子”裡,一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文祥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六爺,現在,咱們該來想一想,軒邸所‘希翼’於你的,到底是什麼事情了。”

恭王問道:“以你之見呢?”

“我想,”文祥說道,“第一,七爺那兒,大約……得有一個比較紮實的說法。”

“‘紮實的說法’……嗯,就是俯首認罪了。”

“認罪”二字,十分刺耳,不過,文祥坦然的點了點頭:“是,總得給‘上頭’一個臺階下。”

“不錯,這是題中應有之義不過,這件事情,雖然要著落在我的身上,但畢竟只能算是老七的事兒,還不能夠真正算是我的事兒我呢?”

文祥深沉的看了恭王一眼,說道:“六爺,其實,一切都在你洞鑑之中說來說去,還是‘新君登基’四字。”

恭王微微一笑,說道:“博川,你我果然莫逆於心!”

頓了一頓,嘆了口氣,“就是不曉得,我若行此舉,天下人,會給我一個什麼風評?史筆如鐵,又會怎麼寫我?”

文祥心中微微一沉,想了一想,用十分鄭重的口吻說道:“六爺,你行此舉,不止於為善盡親親之義,更是……為國家、為宗社!宗室彼此相安,朝野上下一心,國家臻於治世,都由你這個舉動而來!”

“哦,有這麼大的用處?”

“一定的!”文祥斬釘截鐵的說道,“十年之後不,不需要那麼久,五年就夠了到時候,回過頭來,自可明驗我今日之說話!”

恭王默然片刻,“希望如此吧!”

“其實,六爺,軒邸‘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之謂,同你的這個舉動,是異曲同工……殊途同歸!”

恭王又笑了笑,“我是‘山外’的人,不能夠和逸軒比肩了。”

文祥極誠懇的說道:“六爺,你雖然不在‘山中’,可是,山中的人,還是離不開你!關鍵的時候,還是要仰仗你一言九鼎!”

恭王擺了擺手,“一言九鼎是決計當不起的,最多……拾遺補缺吧。”

頓了一頓,平靜的說道:“這麼說,我得請一道特旨,去看一看老七了。”

“是這道特旨,‘上頭’必定是照準的。”

“還得帶一點兒字紙進去宗人府的規矩,可都叫我給弄壞嘍。”

文祥笑了笑,沒說什麼。

“博川,”恭王繼續說道,“這篇文章啊,恐怕不止一篇,只能煩請你的如椽大筆了。”

文祥曉得恭王“文章”何指,點頭說道:“自當效勞,我先起個稿子,六爺你再斧琢。”

“咱們一塊兒商量著辦吧!”

*

*

門外“咔噠”一聲,這是……開鎖還是落鎖?

緊接著,“咯吱咯吱”,“空房”厚重的木門,緩緩推開了。

光線射了進來,蜷縮在席子上的醇王,眯起了眼睛。

門口耀眼的光芒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醇王的腦子,兀自昏昏沉沉的,心想:這當然不是真的我怎麼做了這樣的一個夢?

“六爺,您小心著點兒,地上生了青苔,挺滑的……”

嗯,說話的這個,好像是那個宋聲桓……

“我曉得了,嗯,這兒的光線,略略暗了一點兒,能夠麻煩你拿一盞燈過來嗎?”。

這個聲音,怎麼那麼熟悉?怎麼也像極了那個人……唉,我的夢,怎麼做的這麼逼肖啊……

“是,”宋聲桓說道,“卑職這就叫人去取,請六爺稍候片刻。”

“哦,對了,還要一副筆墨方便嗎?”。

“方便,方便,”宋聲桓連聲說道,“這都是奉了旨的,六爺稍候、稍候。”

不對,不對,這也未免也太逼肖了……

宋聲桓向身後的主事和筆帖式交代了兩句,然後轉過身來,輕輕的喊了聲:“七爺!”

醇王沒有回應。

“七爺,”宋聲桓略略提高了聲音,“六爺奉旨,來看你了!”

什麼?

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啊……

“老七!”

那個熟悉的聲音,似乎略略有一點兒顫抖。

醇王的心,怦怦的跳了起來。

他使勁兒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不是在做夢?!

醇王掙扎著站起身來,夢遊似的,向著門口,搖搖晃晃的走了兩步,站住了,身子篩糠一般的抖了起來。

他顫顫巍巍的抬起了雙手,似乎是想向門口伸了過去,不過,動作極緩,那個樣子,好像這兩隻手有千斤之重似的,勉強抬到半空,略頓了一頓,突然一鬆,垂了下去,然後,放聲大哭。

恭王強自抑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峻聲說道:“奕譞,仔細失儀!”

微微一頓,“你就算痛悔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不能夠不顧朝廷的體面儀制!”

“是,是……”醇王連連點頭,努力自抑,過了片刻,痛哭變成了抽泣。

這個時候,恭王要的“氣死風燈”、文房四寶,都送了過來,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條幾,幾個筆帖式七手八腳,一一安置好了。

恭王這才由宋聲桓陪著,緩步走進了“空房”。

醇王顫聲說道:“我給……我給六哥請安。”

說罷,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扎手紮腳的請下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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