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七章 勸進,勸進

亂清·青玉獅子·2,591·2026/3/23

第三零七章 勸進,勸進 恭親王上折,“瀝陳愚衷”,籲請立榮安公主為帝;另,為醇郡王代遞奏摺,摺子裡,醇王表示“認罪伏刑”,同時,婉轉陳詞,贊附榮 朝野轟動,議論鼎沸。 “太平湖的這個摺子,自然是出自鳳翔衚衕之手……有意思!” “兄為弟援,亦在情理之中。當年,恭邸被攻訐去位,醇邸……呃,太平湖那邊兒,也是替恭邸上過摺子、說過好話的。彼時,弟為兄援,今日,倒轉了過來,這個,投桃報李,也是應該的。” “骨肉兄弟,談不上什麼‘投桃報李’;另外,這兩件事,愚以為不能相提並論。” “哦,如何不能‘相提並論’?倒要請教。” “當年,恭邸去位,不過是‘上頭’要煞一煞恭邸的……氣焰,難道真的要將恭邸趕出政府?就算‘上頭’真有這個心思,以彼時的情勢,實在也是做不到的!太平湖上不上那個摺子,其實,於恭邸都無所增損!而且,太平湖的摺子,道斤不著兩的,也根本收不到什麼緩頰之功。” “這……說的也是。” “鳳翔衚衕替太平湖擬的這個摺子,卻實在有旋轉乾坤、起死回生之力!嘖嘖,不曉得是出自恭幕中哪一位的如椽大筆?” “‘旋轉乾坤、起死回生’?老兄好高的風評!” “這個摺子,名為‘請罪’,其實‘乞恩’這一層,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不消說了。關鍵是,人家‘乞恩’的手法,十分高明,不著痕跡!” “這……請教!” “你看,摺子一開頭,便說什麼自個兒‘鬼魅上身’,‘如顛似痴’,最終‘喪心病狂’,以致犯下了‘人神共憤’的大罪……嘿嘿,請老兄仔細想一想,什麼叫‘鬼魅上身’,‘如顛似痴’?” “這……嗯,這是否在說,我之所以犯下‘人神共憤’的大罪,是因為……邪魅惑亂了心智,或者說,彼時,我之心智,皆為邪魅所控,不得自主?” “不錯!既然‘我之心智,皆為邪魅所控,不得自主’,那就是說,我的‘本心’,還是好的;我的‘本心’,並無意矯詔作亂!” “啊……妙處在這裡!既然‘本心’是好的,‘矯詔作亂’什麼的,只是一時‘失心瘋’我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做了些什麼!既如此,我的‘人神共憤’的‘大罪’,就是有可原宥之處嘍?” “正是!” “嗯!……” “這……我明白了!一坐實了這四個字,就是‘逢赦不赦’,就沒有臺階可下了!” “著啊!” “老兄高明!不過,我還是以為,這一段,只是給彼此一個臺階,真正‘旋轉乾坤、起死回生’的,還是要靠下邊兒的一段勸進!沒有這一段,我看,‘上頭’不見得肯下這個臺階。” “嗯……也是。不過,要是這麼說的話,真正的‘旋轉乾坤、起死回生’之力,就不在這個摺子裡了,而是在另一個摺子裡了。” “恭邸自個兒的那個摺子?” “是。” “不錯,那才是‘上頭’真正想要的東西!” …… 看了出來“那才是‘上頭’真正要的東西”的,絕不止於以上兩位。 “榮安公主繼統承嗣,宗室裡頭,真正贊成的,其實並不算多,只是大多數人,迫於形勢,只好沉默不語罷了。” “是,宗室裡頭,在榮安公主承繼大統一事上,真正擺明車馬的,其實只有兩人一個寶竹坡,一個太平湖。寶竹坡不過一個閒散宗室,太平湖呢,不但是多羅郡王,還是宣宗親子、穆宗親叔!嘿嘿,如此一對比,‘上頭’就很尷尬了!” “現在可好了!太平湖‘痛定思痛,靈臺明澈,盡曉昨日之非是’,一個勁兒的表白,‘榮安固倫長公主’,這個,‘堪承統緒之繼、帝祀之奉’嘿嘿,痛打昨日之我!鳳翔衚衕也參合進來,齊聲合唱一個調子!” “你把話說反了:這個事兒,鳳翔衚衕是‘馬首’,太平湖不過‘附驥’。再者說了,誰都曉得,太平湖打倒昨日之我,是為了哀哀求恕,他的‘勸進’,其實沒那麼金貴;鳳翔衚衕可就不同了,不管情不情願,到底沒有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管怎麼說,這兄弟倆,在宗室之中,得排頭兩號吧?” “宗室裡頭,鳳翔衚衕排頭一號,這個毋庸置疑;太平湖嘛,嗯,雖然還不是親王,不過,‘頭兩號’,勉強也算是了!” “仔細想一想,‘上頭’的算計,真正是厲害!如果一早就將太平湖‘革去爵職’,現在上表勸進的,不過就是一個閒散宗室那可就不值什麼錢了!” “不錯,確實厲害,確實厲害!” “有這哥兒倆打頭兒,後邊兒的事兒,就都順理成章了!你說,其他的宗室,會不會也” “那還用說?不過” “不過什麼?” “其中,大約也還是有些講究的……” …… 鐘王身上,有“內廷行走”的職銜,平時主要負責“帶領引見”,今兒的軍機“叫起”,歸他“押班”。 大軍機們跪安之後,退出了養心殿明殿,鐘王覷了個空兒,低聲對曹毓瑛說道:“琢公,請留一留步,我有事請教。” 曹毓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 待四下無人了,鐘王微微漲紅了臉,說道:“琢公,榮安的事情,六哥和……呃,七哥,這個,都上了摺子,你看,我要不要也……” 哦,原來是為了這個,六、七、八嗯,是該輪到你八爺了。 不過,曹毓瑛卻是這樣子回答的:“這是天子之家的事情,以我的身份,似乎……不大適合隨意置喙。” 鐘王一愣,不過,“似乎”、“不大合適”、“隨意”什麼的,他還是聽了出來,曹毓瑛並沒有把門關死。 鐘王看了看四周,見無人留意,於是兜頭一揖:“先生教我!” 曹毓瑛趕忙伸手一扶,“王爺,這可當不起!” 沉吟了一下,說道:“王爺有心步武恭邸,自然是好的,皇太后曉得了,也必定慈心甚慰,不過……” 鐘王精神一振,說道:“不過什麼?琢公盡請直言!” “醇郡王的情形,”曹毓瑛說道,“比較特別,依我之見,還是等‘上頭’對醇邸的處置下來了,王爺再上這個摺子,比較合適一些。” “啊……我明白了,多謝琢公指教!” …… 宗室裡頭,想著“勸進”一事的,不止於姓愛新覺羅的,王公的眷屬們,也盡有替自家男人著急的,譬如,睿親王福晉。 王公眷屬中,睿親王福晉大約是最盼著榮安公主做皇帝的一個了。 榮安公主“釐降”之時,有兩位“送親命婦”,一位是莊親王福晉,另一位,就是睿親王福晉。 睿親王福晉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差使會落到自己的身上,她雖然也是親王福晉,輩分卻低,年紀更輕,這也罷了,關鍵是她是續絃。 “續絃”、“填房”,較之原配,天生低人一等,於公主“釐降”這種大喜事,更有忌諱,可是,“上頭”卻並不在意,依舊派了睿親王福晉這個差使。 睿親王夫婦,都十分感激,尤其是睿親王福晉,更是感激涕零有了“公主釐降送親命婦”的身份,她在王公眷屬之中,地位大大提升了。 加上睿王和關卓凡的密切關係,自然而然的,睿王福晉便將關卓凡、榮安公主、母后皇太后都當成了“自己人”,凡事都站在他們的立場上,以他們的是非為是非。 還有,如果榮安公主做了皇帝,睿王憑著和“皇夫”的密切關係,不也可以更上層樓了嗎? *

第三零七章 勸進,勸進

恭親王上折,“瀝陳愚衷”,籲請立榮安公主為帝;另,為醇郡王代遞奏摺,摺子裡,醇王表示“認罪伏刑”,同時,婉轉陳詞,贊附榮

朝野轟動,議論鼎沸。

“太平湖的這個摺子,自然是出自鳳翔衚衕之手……有意思!”

“兄為弟援,亦在情理之中。當年,恭邸被攻訐去位,醇邸……呃,太平湖那邊兒,也是替恭邸上過摺子、說過好話的。彼時,弟為兄援,今日,倒轉了過來,這個,投桃報李,也是應該的。”

“骨肉兄弟,談不上什麼‘投桃報李’;另外,這兩件事,愚以為不能相提並論。”

“哦,如何不能‘相提並論’?倒要請教。”

“當年,恭邸去位,不過是‘上頭’要煞一煞恭邸的……氣焰,難道真的要將恭邸趕出政府?就算‘上頭’真有這個心思,以彼時的情勢,實在也是做不到的!太平湖上不上那個摺子,其實,於恭邸都無所增損!而且,太平湖的摺子,道斤不著兩的,也根本收不到什麼緩頰之功。”

“這……說的也是。”

“鳳翔衚衕替太平湖擬的這個摺子,卻實在有旋轉乾坤、起死回生之力!嘖嘖,不曉得是出自恭幕中哪一位的如椽大筆?”

“‘旋轉乾坤、起死回生’?老兄好高的風評!”

“這個摺子,名為‘請罪’,其實‘乞恩’這一層,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不消說了。關鍵是,人家‘乞恩’的手法,十分高明,不著痕跡!”

“這……請教!”

“你看,摺子一開頭,便說什麼自個兒‘鬼魅上身’,‘如顛似痴’,最終‘喪心病狂’,以致犯下了‘人神共憤’的大罪……嘿嘿,請老兄仔細想一想,什麼叫‘鬼魅上身’,‘如顛似痴’?”

“這……嗯,這是否在說,我之所以犯下‘人神共憤’的大罪,是因為……邪魅惑亂了心智,或者說,彼時,我之心智,皆為邪魅所控,不得自主?”

“不錯!既然‘我之心智,皆為邪魅所控,不得自主’,那就是說,我的‘本心’,還是好的;我的‘本心’,並無意矯詔作亂!”

“啊……妙處在這裡!既然‘本心’是好的,‘矯詔作亂’什麼的,只是一時‘失心瘋’我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做了些什麼!既如此,我的‘人神共憤’的‘大罪’,就是有可原宥之處嘍?”

“正是!”

“嗯!……”

“這……我明白了!一坐實了這四個字,就是‘逢赦不赦’,就沒有臺階可下了!”

“著啊!”

“老兄高明!不過,我還是以為,這一段,只是給彼此一個臺階,真正‘旋轉乾坤、起死回生’的,還是要靠下邊兒的一段勸進!沒有這一段,我看,‘上頭’不見得肯下這個臺階。”

“嗯……也是。不過,要是這麼說的話,真正的‘旋轉乾坤、起死回生’之力,就不在這個摺子裡了,而是在另一個摺子裡了。”

“恭邸自個兒的那個摺子?”

“是。”

“不錯,那才是‘上頭’真正想要的東西!”

……

看了出來“那才是‘上頭’真正要的東西”的,絕不止於以上兩位。

“榮安公主繼統承嗣,宗室裡頭,真正贊成的,其實並不算多,只是大多數人,迫於形勢,只好沉默不語罷了。”

“是,宗室裡頭,在榮安公主承繼大統一事上,真正擺明車馬的,其實只有兩人一個寶竹坡,一個太平湖。寶竹坡不過一個閒散宗室,太平湖呢,不但是多羅郡王,還是宣宗親子、穆宗親叔!嘿嘿,如此一對比,‘上頭’就很尷尬了!”

“現在可好了!太平湖‘痛定思痛,靈臺明澈,盡曉昨日之非是’,一個勁兒的表白,‘榮安固倫長公主’,這個,‘堪承統緒之繼、帝祀之奉’嘿嘿,痛打昨日之我!鳳翔衚衕也參合進來,齊聲合唱一個調子!”

“你把話說反了:這個事兒,鳳翔衚衕是‘馬首’,太平湖不過‘附驥’。再者說了,誰都曉得,太平湖打倒昨日之我,是為了哀哀求恕,他的‘勸進’,其實沒那麼金貴;鳳翔衚衕可就不同了,不管情不情願,到底沒有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管怎麼說,這兄弟倆,在宗室之中,得排頭兩號吧?”

“宗室裡頭,鳳翔衚衕排頭一號,這個毋庸置疑;太平湖嘛,嗯,雖然還不是親王,不過,‘頭兩號’,勉強也算是了!”

“仔細想一想,‘上頭’的算計,真正是厲害!如果一早就將太平湖‘革去爵職’,現在上表勸進的,不過就是一個閒散宗室那可就不值什麼錢了!”

“不錯,確實厲害,確實厲害!”

“有這哥兒倆打頭兒,後邊兒的事兒,就都順理成章了!你說,其他的宗室,會不會也”

“那還用說?不過”

“不過什麼?”

“其中,大約也還是有些講究的……”

……

鐘王身上,有“內廷行走”的職銜,平時主要負責“帶領引見”,今兒的軍機“叫起”,歸他“押班”。

大軍機們跪安之後,退出了養心殿明殿,鐘王覷了個空兒,低聲對曹毓瑛說道:“琢公,請留一留步,我有事請教。”

曹毓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

待四下無人了,鐘王微微漲紅了臉,說道:“琢公,榮安的事情,六哥和……呃,七哥,這個,都上了摺子,你看,我要不要也……”

哦,原來是為了這個,六、七、八嗯,是該輪到你八爺了。

不過,曹毓瑛卻是這樣子回答的:“這是天子之家的事情,以我的身份,似乎……不大適合隨意置喙。”

鐘王一愣,不過,“似乎”、“不大合適”、“隨意”什麼的,他還是聽了出來,曹毓瑛並沒有把門關死。

鐘王看了看四周,見無人留意,於是兜頭一揖:“先生教我!”

曹毓瑛趕忙伸手一扶,“王爺,這可當不起!”

沉吟了一下,說道:“王爺有心步武恭邸,自然是好的,皇太后曉得了,也必定慈心甚慰,不過……”

鐘王精神一振,說道:“不過什麼?琢公盡請直言!”

“醇郡王的情形,”曹毓瑛說道,“比較特別,依我之見,還是等‘上頭’對醇邸的處置下來了,王爺再上這個摺子,比較合適一些。”

“啊……我明白了,多謝琢公指教!”

……

宗室裡頭,想著“勸進”一事的,不止於姓愛新覺羅的,王公的眷屬們,也盡有替自家男人著急的,譬如,睿親王福晉。

王公眷屬中,睿親王福晉大約是最盼著榮安公主做皇帝的一個了。

榮安公主“釐降”之時,有兩位“送親命婦”,一位是莊親王福晉,另一位,就是睿親王福晉。

睿親王福晉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差使會落到自己的身上,她雖然也是親王福晉,輩分卻低,年紀更輕,這也罷了,關鍵是她是續絃。

“續絃”、“填房”,較之原配,天生低人一等,於公主“釐降”這種大喜事,更有忌諱,可是,“上頭”卻並不在意,依舊派了睿親王福晉這個差使。

睿親王夫婦,都十分感激,尤其是睿親王福晉,更是感激涕零有了“公主釐降送親命婦”的身份,她在王公眷屬之中,地位大大提升了。

加上睿王和關卓凡的密切關係,自然而然的,睿王福晉便將關卓凡、榮安公主、母后皇太后都當成了“自己人”,凡事都站在他們的立場上,以他們的是非為是非。

還有,如果榮安公主做了皇帝,睿王憑著和“皇夫”的密切關係,不也可以更上層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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