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下瘋魔,一人向隅

亂清·青玉獅子·3,548·2026/3/23

第三十五章 天下瘋魔,一人向隅 “這個點兒,”慈禧微微皺眉,“她去鳳翔衚衕,是去見老六媳婦兒呢,還是……去見老六?” “臣以為,”關卓凡說道,“應該是恭親王。” “那她就太糊塗了!”慈禧覷著關卓凡的神色,緩緩說道,“見老六,不是為了老七,也是為了老七,可是,老七的罪過,不是老六可以” 說到這兒,打住了。 嗯,您這句“不是為了老七,也是為了老七”,有味道啊。 “太后說七福晉糊塗,”關卓凡微微一笑,“臣卻覺得,七福晉是……大智若愚呢!” “哦?” 慈禧秀眉微微一挑。 “第二天,”關卓凡說道,“恭親王過朝內北小街找我,說他越俎代庖,替樸庵擬了一道謝罪摺子,也不曉得合不合適?特意拿了過來,請我替他參詳、參詳。” 啊? 慈禧愕然。 什麼合不合適?當然是不合適的! 老六真要替老七求情?他真以為自己的面子大到能夠求下這個情來?他……不是這麼糊塗的人啊! 何況,自從“退歸藩邸”,老六那個人,遇到事兒,能往後邊兒躲就往後邊兒躲,身段兒能放多低就放多低難道,幾個月不見,改了脾性了? 就算奕譞是他的親兄弟 咦,不對,也許是什麼地方我誤會了…… “‘替樸庵擬’……這道摺子,署誰的名字啊?” “自然是‘樸庵’的。” 果然誤會了只是“代擬”,不是“代為乞恩”。 不過,即便只是“代擬”,但老六擺明車馬,為老七“捉刀”,等於把老七的事兒攬到自己的身上來了,也可目為一種婉轉的“代為乞恩”。 這一手,似乎並不怎麼高明啊。 慈禧心中疑惑,沉吟了一下,問道:“摺子上頭,都說了些什麼呢?” “主要是兩條,”關卓凡說道,“第一條,說自己鬼魅上身、如顛似痴,乃至喪心病狂,犯下了十惡不赦之大罪,自己日夜痛悔,淚盡泣血,可是,罪過太大了,雖寸磔不足贖!所以,不敢腆顏乞恩,只能甘伏斧鑕,求皇太后早日宸衷獨斷,付罪臣於明正典刑,以昭天下後世人臣者之炯戒。” 慈禧大出意料。 她急速的轉著念頭。 嗯……老六這是……以退為進啊! 過了片刻,慈禧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原來這道摺子,竟是這麼寫的這可真是沒有想到!” 頓了一頓,“我方才還在疑惑……嗯,老六這一手,‘置之死地而後生’,高明的很吶!” 關卓凡微微一笑,“可不是?” “你方才說……兩條?” “是。”關卓凡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楚,“第二條,嗯,原折是這麼說的:罪臣痛定思痛,靈臺明澈,盡曉昨日之非是矣!榮安固倫長公主,文宗顯皇帝嫡嗣,穆宗毅皇帝嫡姊,龍日天表,聖質祥惟,寬仁睿哲,至純至孝,才秀藻朗,端儀萬國,堪承統緒之繼、帝祀之奉……” 慈禧心頭大震,臉色由紅而白 老六哥兒倆,竟然要勸進! 還什麼……“榮安固倫長公主”! 慈禧不說話,臻首低垂,高聳的胸脯,微微起伏。 “待我看過了摺子,”關卓凡緩緩說道,“恭親王說,這個摺子,雖然是他代樸庵擬的,但裡頭的……自然也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自個兒也要上折,嗯,這個,勸……榮安固倫長公主,早正大位,以副天下臣民之望。” 他真要勸進! 慈禧微微咬住了細白的牙齒,胸口的起伏,愈加急促了。 “我說,”關卓凡面無表情,“六哥的進止,我不敢置喙,不過,這個摺子,既然是為樸庵代擬的,總要樸庵本人看過了,沒有異議,署了名字,才作數的……” 頓了一頓,“嗯,要不要請旨,六哥親自去宗人府走一趟,同樸庵……這個,嗯,打個招呼?” 喬張做致!你們兩個,也不曉得,是不是早就經已套好了路數? “恭親王歡然說道,這樣最好不過了這個摺子,原是要老七署名的。不過,我去看老七,似乎……不合規矩,我……不大好同‘上頭’開這個口啊。” “我說,自然是我和六哥兩個,聯銜上折,這一次,我僭越六哥了我的名字,放在前頭。” 慈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套路,都是套路! “就這樣,”關卓凡說道,“恭親王去了趟宗人府,第二天,他自個兒的摺子,他代樸庵擬的摺子,就都遞了上去。” 寢臥之內,一時無言。 慈禧不說話。 關卓凡也不說話了。 沉默。 沉默是有重量的,壓在人的心頭,愈來愈向下墜。 慈禧終於忍不住了。 “老六做事情,”她的話裡,帶著無可掩飾的譏諷,“還真是……出人意表啊!他這份兒,這份兒……嘿,以前,我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太后說的是,”關卓凡平靜的說道,“臣也意外的很。” 意外? 慈禧心中,連連冷笑:這個事兒,就算不是你和他事先勾連好了,也是你一個套兒、一個套兒的佈置了,等著他往裡邊兒伸腳呢! 你是……正中下懷! “老六這一手……手面兒不小!”慈禧話中,譏諷的意味,更加重了,“我看,比你一次過趕三萬神機營‘出旗’,也小不了多少!” 這個話,關卓凡就沒法子接茬了,只好欠了欠身,說道:“臣……惶恐。” 慈禧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可是,憋屈的太難受了!不刺他幾句,感覺就要……憋炸了! 過了好一會兒,花了好大的氣力,抑制住了進一步譏刺關卓凡的*,緩緩說道:“如此一來,老七的命,算保住了!而且,我想……說不定,他的下場,比他五哥,還好那麼一點兒?” “呃……算是吧,”關卓凡說道,“樸庵的處分是‘革去一切爵職,回府讀書思過,未奉明詔,跬步不許出府門’。” 微微一頓,“另,家產發回。” “好,好……這個,如天之仁啊!” 說“如天之仁”四字的時候,慈禧是面帶微笑的,可是,她的笑容和語氣,怎麼看,怎麼聽,都像是一種嘲笑。 “恩自上出,”關卓凡神色如常,“這都是兩宮皇太后的恩典!” 慈禧心中,重重的冷笑著:兩宮?關我這個“西宮”什麼事兒? “西宮”二字,跳出腦海,慈禧自己先怔了一怔,先頭的那種強烈的無力感,迅速的、不可抑制的瀰漫全身。 罷了。 頹然片刻,無聲的、輕輕的嘆了口氣。 “奕譞已經革了爵,閒散宗室一個,你怎麼……還喊婉貞做‘七福晉’?” 大約是一向叫慣了,一時半會兒,改不過口?再說,他不叫婉貞“七福晉”,叫什麼?總不成,也跟著我叫“婉貞”? 婉貞又不真是他的小姨子…… 沒來由的,臉上微微一紅。 “回太后,”關卓凡說道,“母后皇太后明頒懿旨呃,是給七福晉的:‘奕譞之罪,不及妻孥,著爾仍稟受福晉封號。’” 慈禧心頭一震。 譏諷的笑容,慢慢兒的從臉上消失了。 “當天恭親王上折的當天,”關卓凡說道,“鍾郡王、孚郡王奕譓先後上折,請立榮安公主為帝。” 什麼? 慈禧目光霍的一跳,心裡立即湧起了強烈的預感,難道 “次日,”關卓凡繼續說道,“睿親王、科爾沁親王、莊親王三位,亦分別上折,請榮安固倫長公主早正大寶,以副天下臣民之望。” 果然!果然! 慈禧的心,怦怦的跳了起來。 這一次,關卓凡說到“榮安固倫長公主”幾個字時,語氣平緩而順滑,再沒有什麼澀滯了。 “第三日,貝勒載治、鎮國公載詳、貝勒載漪,亦上了摺子,意思跟前面幾位,都是一樣的。” 慈禧急速的轉著念頭:載治是隱志郡王的嗣子,宣宗一系;載詳是老惠親王的世子,仁宗一系;載漪是端王的嗣子,仁宗一系…… 這三位,都屬於睿王說的“只好劃到仁宗一系,不能再往上走了”的範疇,是“近支”中的“近支”…… 仁、宣一系,全了! 其中載治、載漪,還曾是嗣皇帝的候選人…… 慈禧的腦子,“嗡嗡”的。 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 “第四日,”關卓凡說道,“肅親王華豐、怡親王載敦、鄭親王承志、禮親王世鐸、豫親王本格,也上了一樣的摺子。” 果然,果然…… 至此,各旗旗主親王,都……表態“勸進”了。 老天…… 慈禧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她不由微微的閉上了眼睛。 “第五日,類似的奏摺,更多了……” 還有? “都是宗室的摺子,”關卓凡說道,“最終,絕大多數有爵銜的宗室,都遞了……這樣的摺子。” 這些人,都瘋魔了嗎…… “還有不少閒散宗室,託了親王、郡王、貝勒、貝子代奏,意思呢,也都是一樣的。” 瘋魔了,瘋魔了,真的都瘋魔了…… “這些摺子,”關卓凡說道,“這一回,臣也都帶來了都是原折。” 慈禧睜開了眼睛。 她突然發現,日已西斜,秋日的陽光,透過大大的玻璃窗,灑進了室內。 怎麼突然就……滿室生輝了呢? 又是一陣微微的昏眩。 關卓凡是午膳剛過的時候到的,午正。 現在呢……慈禧微微偏轉了頭,看了一眼那座擺在牆角雕花案臺上的金自鳴鐘……酉初了。 整整兩個半時辰,五個鐘頭。 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和人談過這麼長時間的話呢。 今後,大約也不會再和人談這麼長時間的話了吧? 包括和眼前的這個男人。 “卓凡,”慈禧輕聲說道,“我倦了……” 關卓凡一怔。 “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再說吧?” “呃……” 關卓凡有點兒手足無措,不過,慈禧的這個要求,他不能拒絕。 “是,這一氣兩、三個時辰,太后也確實該倦了……” 頓了頓,“明兒,臣再過來領訓,請太后好生歇息,保重鳳體。” “嗯,你的傷……也該換藥了。” “謝太后眷注。” “哦,今兒晚上,我見見婉貞,你看,好不好?” “當然,當然!”關卓凡微感狼狽,“什麼時候見什麼人,皆由太后自……” 說到這兒,覺得不該如此“著跡”,硬生生轉了話頭:“呃,七福晉掛念太后,這個,掛唸的緊呢!” “掛念……” 慈禧輕輕的笑了一笑,笑容中,一絲無可言喻的淒涼和落寞,若隱若現。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可是,他還是今天的他,我還是今天的我嗎? *

第三十五章 天下瘋魔,一人向隅

“這個點兒,”慈禧微微皺眉,“她去鳳翔衚衕,是去見老六媳婦兒呢,還是……去見老六?”

“臣以為,”關卓凡說道,“應該是恭親王。”

“那她就太糊塗了!”慈禧覷著關卓凡的神色,緩緩說道,“見老六,不是為了老七,也是為了老七,可是,老七的罪過,不是老六可以”

說到這兒,打住了。

嗯,您這句“不是為了老七,也是為了老七”,有味道啊。

“太后說七福晉糊塗,”關卓凡微微一笑,“臣卻覺得,七福晉是……大智若愚呢!”

“哦?”

慈禧秀眉微微一挑。

“第二天,”關卓凡說道,“恭親王過朝內北小街找我,說他越俎代庖,替樸庵擬了一道謝罪摺子,也不曉得合不合適?特意拿了過來,請我替他參詳、參詳。”

啊?

慈禧愕然。

什麼合不合適?當然是不合適的!

老六真要替老七求情?他真以為自己的面子大到能夠求下這個情來?他……不是這麼糊塗的人啊!

何況,自從“退歸藩邸”,老六那個人,遇到事兒,能往後邊兒躲就往後邊兒躲,身段兒能放多低就放多低難道,幾個月不見,改了脾性了?

就算奕譞是他的親兄弟

咦,不對,也許是什麼地方我誤會了……

“‘替樸庵擬’……這道摺子,署誰的名字啊?”

“自然是‘樸庵’的。”

果然誤會了只是“代擬”,不是“代為乞恩”。

不過,即便只是“代擬”,但老六擺明車馬,為老七“捉刀”,等於把老七的事兒攬到自己的身上來了,也可目為一種婉轉的“代為乞恩”。

這一手,似乎並不怎麼高明啊。

慈禧心中疑惑,沉吟了一下,問道:“摺子上頭,都說了些什麼呢?”

“主要是兩條,”關卓凡說道,“第一條,說自己鬼魅上身、如顛似痴,乃至喪心病狂,犯下了十惡不赦之大罪,自己日夜痛悔,淚盡泣血,可是,罪過太大了,雖寸磔不足贖!所以,不敢腆顏乞恩,只能甘伏斧鑕,求皇太后早日宸衷獨斷,付罪臣於明正典刑,以昭天下後世人臣者之炯戒。”

慈禧大出意料。

她急速的轉著念頭。

嗯……老六這是……以退為進啊!

過了片刻,慈禧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原來這道摺子,竟是這麼寫的這可真是沒有想到!”

頓了一頓,“我方才還在疑惑……嗯,老六這一手,‘置之死地而後生’,高明的很吶!”

關卓凡微微一笑,“可不是?”

“你方才說……兩條?”

“是。”關卓凡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楚,“第二條,嗯,原折是這麼說的:罪臣痛定思痛,靈臺明澈,盡曉昨日之非是矣!榮安固倫長公主,文宗顯皇帝嫡嗣,穆宗毅皇帝嫡姊,龍日天表,聖質祥惟,寬仁睿哲,至純至孝,才秀藻朗,端儀萬國,堪承統緒之繼、帝祀之奉……”

慈禧心頭大震,臉色由紅而白

老六哥兒倆,竟然要勸進!

還什麼……“榮安固倫長公主”!

慈禧不說話,臻首低垂,高聳的胸脯,微微起伏。

“待我看過了摺子,”關卓凡緩緩說道,“恭親王說,這個摺子,雖然是他代樸庵擬的,但裡頭的……自然也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自個兒也要上折,嗯,這個,勸……榮安固倫長公主,早正大位,以副天下臣民之望。”

他真要勸進!

慈禧微微咬住了細白的牙齒,胸口的起伏,愈加急促了。

“我說,”關卓凡面無表情,“六哥的進止,我不敢置喙,不過,這個摺子,既然是為樸庵代擬的,總要樸庵本人看過了,沒有異議,署了名字,才作數的……”

頓了一頓,“嗯,要不要請旨,六哥親自去宗人府走一趟,同樸庵……這個,嗯,打個招呼?”

喬張做致!你們兩個,也不曉得,是不是早就經已套好了路數?

“恭親王歡然說道,這樣最好不過了這個摺子,原是要老七署名的。不過,我去看老七,似乎……不合規矩,我……不大好同‘上頭’開這個口啊。”

“我說,自然是我和六哥兩個,聯銜上折,這一次,我僭越六哥了我的名字,放在前頭。”

慈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套路,都是套路!

“就這樣,”關卓凡說道,“恭親王去了趟宗人府,第二天,他自個兒的摺子,他代樸庵擬的摺子,就都遞了上去。”

寢臥之內,一時無言。

慈禧不說話。

關卓凡也不說話了。

沉默。

沉默是有重量的,壓在人的心頭,愈來愈向下墜。

慈禧終於忍不住了。

“老六做事情,”她的話裡,帶著無可掩飾的譏諷,“還真是……出人意表啊!他這份兒,這份兒……嘿,以前,我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太后說的是,”關卓凡平靜的說道,“臣也意外的很。”

意外?

慈禧心中,連連冷笑:這個事兒,就算不是你和他事先勾連好了,也是你一個套兒、一個套兒的佈置了,等著他往裡邊兒伸腳呢!

你是……正中下懷!

“老六這一手……手面兒不小!”慈禧話中,譏諷的意味,更加重了,“我看,比你一次過趕三萬神機營‘出旗’,也小不了多少!”

這個話,關卓凡就沒法子接茬了,只好欠了欠身,說道:“臣……惶恐。”

慈禧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可是,憋屈的太難受了!不刺他幾句,感覺就要……憋炸了!

過了好一會兒,花了好大的氣力,抑制住了進一步譏刺關卓凡的*,緩緩說道:“如此一來,老七的命,算保住了!而且,我想……說不定,他的下場,比他五哥,還好那麼一點兒?”

“呃……算是吧,”關卓凡說道,“樸庵的處分是‘革去一切爵職,回府讀書思過,未奉明詔,跬步不許出府門’。”

微微一頓,“另,家產發回。”

“好,好……這個,如天之仁啊!”

說“如天之仁”四字的時候,慈禧是面帶微笑的,可是,她的笑容和語氣,怎麼看,怎麼聽,都像是一種嘲笑。

“恩自上出,”關卓凡神色如常,“這都是兩宮皇太后的恩典!”

慈禧心中,重重的冷笑著:兩宮?關我這個“西宮”什麼事兒?

“西宮”二字,跳出腦海,慈禧自己先怔了一怔,先頭的那種強烈的無力感,迅速的、不可抑制的瀰漫全身。

罷了。

頹然片刻,無聲的、輕輕的嘆了口氣。

“奕譞已經革了爵,閒散宗室一個,你怎麼……還喊婉貞做‘七福晉’?”

大約是一向叫慣了,一時半會兒,改不過口?再說,他不叫婉貞“七福晉”,叫什麼?總不成,也跟著我叫“婉貞”?

婉貞又不真是他的小姨子……

沒來由的,臉上微微一紅。

“回太后,”關卓凡說道,“母后皇太后明頒懿旨呃,是給七福晉的:‘奕譞之罪,不及妻孥,著爾仍稟受福晉封號。’”

慈禧心頭一震。

譏諷的笑容,慢慢兒的從臉上消失了。

“當天恭親王上折的當天,”關卓凡說道,“鍾郡王、孚郡王奕譓先後上折,請立榮安公主為帝。”

什麼?

慈禧目光霍的一跳,心裡立即湧起了強烈的預感,難道

“次日,”關卓凡繼續說道,“睿親王、科爾沁親王、莊親王三位,亦分別上折,請榮安固倫長公主早正大寶,以副天下臣民之望。”

果然!果然!

慈禧的心,怦怦的跳了起來。

這一次,關卓凡說到“榮安固倫長公主”幾個字時,語氣平緩而順滑,再沒有什麼澀滯了。

“第三日,貝勒載治、鎮國公載詳、貝勒載漪,亦上了摺子,意思跟前面幾位,都是一樣的。”

慈禧急速的轉著念頭:載治是隱志郡王的嗣子,宣宗一系;載詳是老惠親王的世子,仁宗一系;載漪是端王的嗣子,仁宗一系……

這三位,都屬於睿王說的“只好劃到仁宗一系,不能再往上走了”的範疇,是“近支”中的“近支”……

仁、宣一系,全了!

其中載治、載漪,還曾是嗣皇帝的候選人……

慈禧的腦子,“嗡嗡”的。

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

“第四日,”關卓凡說道,“肅親王華豐、怡親王載敦、鄭親王承志、禮親王世鐸、豫親王本格,也上了一樣的摺子。”

果然,果然……

至此,各旗旗主親王,都……表態“勸進”了。

老天……

慈禧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她不由微微的閉上了眼睛。

“第五日,類似的奏摺,更多了……”

還有?

“都是宗室的摺子,”關卓凡說道,“最終,絕大多數有爵銜的宗室,都遞了……這樣的摺子。”

這些人,都瘋魔了嗎……

“還有不少閒散宗室,託了親王、郡王、貝勒、貝子代奏,意思呢,也都是一樣的。”

瘋魔了,瘋魔了,真的都瘋魔了……

“這些摺子,”關卓凡說道,“這一回,臣也都帶來了都是原折。”

慈禧睜開了眼睛。

她突然發現,日已西斜,秋日的陽光,透過大大的玻璃窗,灑進了室內。

怎麼突然就……滿室生輝了呢?

又是一陣微微的昏眩。

關卓凡是午膳剛過的時候到的,午正。

現在呢……慈禧微微偏轉了頭,看了一眼那座擺在牆角雕花案臺上的金自鳴鐘……酉初了。

整整兩個半時辰,五個鐘頭。

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和人談過這麼長時間的話呢。

今後,大約也不會再和人談這麼長時間的話了吧?

包括和眼前的這個男人。

“卓凡,”慈禧輕聲說道,“我倦了……”

關卓凡一怔。

“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再說吧?”

“呃……”

關卓凡有點兒手足無措,不過,慈禧的這個要求,他不能拒絕。

“是,這一氣兩、三個時辰,太后也確實該倦了……”

頓了頓,“明兒,臣再過來領訓,請太后好生歇息,保重鳳體。”

“嗯,你的傷……也該換藥了。”

“謝太后眷注。”

“哦,今兒晚上,我見見婉貞,你看,好不好?”

“當然,當然!”關卓凡微感狼狽,“什麼時候見什麼人,皆由太后自……”

說到這兒,覺得不該如此“著跡”,硬生生轉了話頭:“呃,七福晉掛念太后,這個,掛唸的緊呢!”

“掛念……”

慈禧輕輕的笑了一笑,笑容中,一絲無可言喻的淒涼和落寞,若隱若現。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可是,他還是今天的他,我還是今天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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