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芳菲滿園空嗟吁

亂清·青玉獅子·2,505·2026/3/23

第八十五章 芳菲滿園空嗟吁 頓了一頓,“這個說法,大多數人皆以為然,因此,我初到越南的那段日子裡,隔三差五的,總有人拿了些珍物,諸如佛頂石、丹砂、落紅、琥珀、馬蹄、青箭頭、赤金之類,尋到了我,要同我做生意。” 聽眾的臉上,都露出了微笑。 “我看,”郭嵩燾說道,“真跟越人虛與委蛇的做些生意,也是不妨的,和光同塵,慢其提防之心。” “筠翁說的是,”唐景崧說道,“臨行之前,王爺亦許我便宜行事,我的行李中,也帶備了足夠的銀兩。不過,我想,我在越南,身份雖然含混,到底是天朝上臣;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兒裡邊兒還夾著劉默公。” 頓了一頓,“若越人留下了一個唐、劉賓主貪嗜財貨的印象,今後越南‘有事’,我和劉默公說話,在越人那兒,分量就輕了。因此,來勾當生意的,我都客客氣氣的拒之門外,寧肯叫他們胡亂的猜測下去。” 郭嵩燾不禁動容,“不錯,不錯!維卿,還是你的眼光長遠,想的周到!” 心裡暗道:王爺挑這個年輕人做“越南採訪使”,還真是有些道理啊。 “筠翁謬讚。”唐景崧說道,“說到‘眼光長遠’,一切一切,我都是秉承王爺的鈞命做事情的。” 關卓凡微笑不語。 “還有更有趣的,”唐景崧繼續說道,“有人以為,唐某人既不為財貨而來,那麼,劉默公大約是對越女的溫柔鄉情有獨鍾了唐某人到越南,是替東翁選色徵歌來了。” 不止一位聽眾,臉上露出了微微的駭笑。 “就連越南的國王嗯,目下在位的越南國王,年號‘嗣德’,咱們就叫他‘嗣德王’好了。” 微微一頓,“這位‘嗣德王’,輾轉派人給我帶話,說他可以從宮女之中,挑選容德俱佳者,賞給劉默公二名 啊? 聽眾們臉上的駭笑,變成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哦,對了,”唐景崧說道,“這位嗣德王,攏共有三百多位妃嬪。” 我……靠。 文祥不由長嘆一聲,說道:“怪不得越南的國勢,江河直下,難以收拾!如此君臣” 搖了搖頭,打住了。 唐景崧微微點頭,說道:“說起來,這位嗣德王,還頗有好學之名,阮朝歷代國王,單論文字上的功夫,他大約算頭一號了。另外,嗯,似乎……也還勤政。批閱奏摺,尤其仔細,有時候,批閱的字數,比奏摺本身的字數,還要多。” 頓了一頓,“嗣德王確實妃嬪眾多,不過,似也不盡為了貪享女色,也是為了王嗣著想他已經快四十歲了,尚無一子一女之出。” 聽眾們相互交換著眼色。 唐景崧補充了一句,“不是沒養住,是根本就沒有誕育過。” 聽眾們的神情,愈加意味深長了。 “維卿,”曹毓瑛問道,“這位嗣德王,你見過嗎?” “見過,”唐景崧點了點頭,“不過,不是正式的覲見。” 頓了一頓,“國王該不該見我,越南朝廷上下,議論紛紛,莫衷一是。後來,協辦大學士潘清簡一力主張,不管唐某人來越南做什麼,總是天朝上臣,且為雲貴總督之幕賓,身份特別,關乎越南利害,應該接見……也必須接見!只不過,接見的過程,儘量低調些,不對外公開就好了。” “這位潘清簡,”許庚身說道,“看來起,倒是個有見識的。” “是!” 頓了一頓,唐景崧搖了搖頭,“不過……可惜了!” 可惜什麼呢? 唐景崧曉得聽眾們的疑問,說道:“可惜什麼,容我遲一點兒再向各位回稟,先說說我見嗣德王的情形。” “接見的地點,在王宮御花園,我和嗣德王,都著常服這是事先說好的,都不著朝服,免得彼此尷尬。” “我是天朝上臣,自然是不跪的,只是長揖為禮。嗣德王十分客氣,頷首回禮,然後便說‘先生請坐’之後,由始至終,皆呼‘先生’而不名。” “嗣德王的舉止動作,算是洵洵儒雅;說話嘛……說什麼我聽不大懂,不過,聲音既輕,語速又慢,咬文爵字,甚至略有一點兒拘禁這是聽得出來的。” “臉色不算好,又青又黃,夾雜著一點紅暈是那種病家才有的紅暈。” “嗯……”唐景崧斟酌了一下,說了出來,“就是那種縱慾過度、虛淘了身子的臉色。” 聽眾們心想:三百多妃嬪啊,不管是為了子嗣,還是為了別的神馬的,日夜撻伐,鐵打的身子骨兒,也受不了啊。 “還有,”唐景崧慢吞吞的說道,“因為是在戶外,光線甚好,我覷的清楚,嗣德王的臉上,有許多麻點是那種天花痊癒後留下的麻點。” 頓了一頓,“坊間一直有這麼一個說法,正是因為幼時‘出天花’,燒竭了精源,嗣德王才無嗣的看來,這個傳言,不算空穴來風。” 這是非常重要的資訊單單這一條,唐景崧的越南之行,就是值得的了! “維卿,”關卓凡說道,“我插一句,嗣德王年近不惑,依舊膝下荒涼,有沒有做什麼……萬一的準備?” 關卓凡說的“萬一”,眾人都曉得是什麼意思或者嗣德王一輩子都生不出子嗣來,或者,突然暴病,龍馭上賓,那麼,王位誰屬呢? “有!”唐景崧說道,“嗣德王認了一個侄子做養子,不過” 頓了一頓,“對於這位已封了瑞國公的侄子,嗣德王似乎不大中意,而且,朝中重臣,除了潘清簡之外,別的人,都不喜歡他。” “怎麼?”文祥問道,“這位瑞國公,有什麼失德的地方麼?” “那倒沒有,”唐景崧說道,“瑞國公年幼的時候,嗣德王還是很喜歡他的;可是,逆料不及的是,瑞國公年紀愈長,愈是‘洋派’這也罷了,關鍵是,他和法國人走的愈來愈近了。” “啊……” 這麼一說,大夥兒都明白了。 “照目下的情形,”唐景崧說道,“極有可能,嗣德王還得再認一個、兩個養子。” 這也是非常重要的資訊!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判斷,”唐景崧說道,“越南朝廷上下,宗室、重臣,許多人都持此看法,譬如武顯殿大學士阮知方,酒酣耳熱之際,就親口對我說過,他曾經密奏王上,應該至少認養三位王子,萬一王嗣不繼,方能擇賢而立,不然,嘿嘿,就‘只好一棵樹上吊死了’。” 頓了一頓,“這位阮知方,在‘四柱大學士’之中,雖然排名第三,不算首輔,目下卻正當時得令,算是朝廷裡數一數二的人物了。” 關卓凡微笑說道,“維卿,你的交遊,廣得很啊好!” 唐景崧笑道,“王爺派我‘越南採訪使’的差使,當然不僅僅去‘採訪’販夫走卒的,景崧不敢辜負王爺託付。” “嗯,”關卓凡微笑說道,“我打了岔了,維卿,你接著說下去吧。” “不,不算打岔”唐景崧說道,“嗣德王對瑞國公不滿,不滿在一個‘洋’字;越南國勢敗壞,也敗壞在一個‘洋’字,嗣德王對這個‘洋’字,已經到了聞之色變的地步了!我留意到,但凡提到‘洋’或‘富浪沙’,嗣德王的嘴角,便要輕輕扯動一下,似笑似哭,古怪的很。” 微微一頓,“‘富浪沙’即‘法蘭西’,越南人將‘法蘭西’譯作‘富浪沙’。” *

第八十五章 芳菲滿園空嗟吁

頓了一頓,“這個說法,大多數人皆以為然,因此,我初到越南的那段日子裡,隔三差五的,總有人拿了些珍物,諸如佛頂石、丹砂、落紅、琥珀、馬蹄、青箭頭、赤金之類,尋到了我,要同我做生意。”

聽眾的臉上,都露出了微笑。

“我看,”郭嵩燾說道,“真跟越人虛與委蛇的做些生意,也是不妨的,和光同塵,慢其提防之心。”

“筠翁說的是,”唐景崧說道,“臨行之前,王爺亦許我便宜行事,我的行李中,也帶備了足夠的銀兩。不過,我想,我在越南,身份雖然含混,到底是天朝上臣;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兒裡邊兒還夾著劉默公。”

頓了一頓,“若越人留下了一個唐、劉賓主貪嗜財貨的印象,今後越南‘有事’,我和劉默公說話,在越人那兒,分量就輕了。因此,來勾當生意的,我都客客氣氣的拒之門外,寧肯叫他們胡亂的猜測下去。”

郭嵩燾不禁動容,“不錯,不錯!維卿,還是你的眼光長遠,想的周到!”

心裡暗道:王爺挑這個年輕人做“越南採訪使”,還真是有些道理啊。

“筠翁謬讚。”唐景崧說道,“說到‘眼光長遠’,一切一切,我都是秉承王爺的鈞命做事情的。”

關卓凡微笑不語。

“還有更有趣的,”唐景崧繼續說道,“有人以為,唐某人既不為財貨而來,那麼,劉默公大約是對越女的溫柔鄉情有獨鍾了唐某人到越南,是替東翁選色徵歌來了。”

不止一位聽眾,臉上露出了微微的駭笑。

“就連越南的國王嗯,目下在位的越南國王,年號‘嗣德’,咱們就叫他‘嗣德王’好了。”

微微一頓,“這位‘嗣德王’,輾轉派人給我帶話,說他可以從宮女之中,挑選容德俱佳者,賞給劉默公二名

啊?

聽眾們臉上的駭笑,變成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哦,對了,”唐景崧說道,“這位嗣德王,攏共有三百多位妃嬪。”

我……靠。

文祥不由長嘆一聲,說道:“怪不得越南的國勢,江河直下,難以收拾!如此君臣”

搖了搖頭,打住了。

唐景崧微微點頭,說道:“說起來,這位嗣德王,還頗有好學之名,阮朝歷代國王,單論文字上的功夫,他大約算頭一號了。另外,嗯,似乎……也還勤政。批閱奏摺,尤其仔細,有時候,批閱的字數,比奏摺本身的字數,還要多。”

頓了一頓,“嗣德王確實妃嬪眾多,不過,似也不盡為了貪享女色,也是為了王嗣著想他已經快四十歲了,尚無一子一女之出。”

聽眾們相互交換著眼色。

唐景崧補充了一句,“不是沒養住,是根本就沒有誕育過。”

聽眾們的神情,愈加意味深長了。

“維卿,”曹毓瑛問道,“這位嗣德王,你見過嗎?”

“見過,”唐景崧點了點頭,“不過,不是正式的覲見。”

頓了一頓,“國王該不該見我,越南朝廷上下,議論紛紛,莫衷一是。後來,協辦大學士潘清簡一力主張,不管唐某人來越南做什麼,總是天朝上臣,且為雲貴總督之幕賓,身份特別,關乎越南利害,應該接見……也必須接見!只不過,接見的過程,儘量低調些,不對外公開就好了。”

“這位潘清簡,”許庚身說道,“看來起,倒是個有見識的。”

“是!”

頓了一頓,唐景崧搖了搖頭,“不過……可惜了!”

可惜什麼呢?

唐景崧曉得聽眾們的疑問,說道:“可惜什麼,容我遲一點兒再向各位回稟,先說說我見嗣德王的情形。”

“接見的地點,在王宮御花園,我和嗣德王,都著常服這是事先說好的,都不著朝服,免得彼此尷尬。”

“我是天朝上臣,自然是不跪的,只是長揖為禮。嗣德王十分客氣,頷首回禮,然後便說‘先生請坐’之後,由始至終,皆呼‘先生’而不名。”

“嗣德王的舉止動作,算是洵洵儒雅;說話嘛……說什麼我聽不大懂,不過,聲音既輕,語速又慢,咬文爵字,甚至略有一點兒拘禁這是聽得出來的。”

“臉色不算好,又青又黃,夾雜著一點紅暈是那種病家才有的紅暈。”

“嗯……”唐景崧斟酌了一下,說了出來,“就是那種縱慾過度、虛淘了身子的臉色。”

聽眾們心想:三百多妃嬪啊,不管是為了子嗣,還是為了別的神馬的,日夜撻伐,鐵打的身子骨兒,也受不了啊。

“還有,”唐景崧慢吞吞的說道,“因為是在戶外,光線甚好,我覷的清楚,嗣德王的臉上,有許多麻點是那種天花痊癒後留下的麻點。”

頓了一頓,“坊間一直有這麼一個說法,正是因為幼時‘出天花’,燒竭了精源,嗣德王才無嗣的看來,這個傳言,不算空穴來風。”

這是非常重要的資訊單單這一條,唐景崧的越南之行,就是值得的了!

“維卿,”關卓凡說道,“我插一句,嗣德王年近不惑,依舊膝下荒涼,有沒有做什麼……萬一的準備?”

關卓凡說的“萬一”,眾人都曉得是什麼意思或者嗣德王一輩子都生不出子嗣來,或者,突然暴病,龍馭上賓,那麼,王位誰屬呢?

“有!”唐景崧說道,“嗣德王認了一個侄子做養子,不過”

頓了一頓,“對於這位已封了瑞國公的侄子,嗣德王似乎不大中意,而且,朝中重臣,除了潘清簡之外,別的人,都不喜歡他。”

“怎麼?”文祥問道,“這位瑞國公,有什麼失德的地方麼?”

“那倒沒有,”唐景崧說道,“瑞國公年幼的時候,嗣德王還是很喜歡他的;可是,逆料不及的是,瑞國公年紀愈長,愈是‘洋派’這也罷了,關鍵是,他和法國人走的愈來愈近了。”

“啊……”

這麼一說,大夥兒都明白了。

“照目下的情形,”唐景崧說道,“極有可能,嗣德王還得再認一個、兩個養子。”

這也是非常重要的資訊!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判斷,”唐景崧說道,“越南朝廷上下,宗室、重臣,許多人都持此看法,譬如武顯殿大學士阮知方,酒酣耳熱之際,就親口對我說過,他曾經密奏王上,應該至少認養三位王子,萬一王嗣不繼,方能擇賢而立,不然,嘿嘿,就‘只好一棵樹上吊死了’。”

頓了一頓,“這位阮知方,在‘四柱大學士’之中,雖然排名第三,不算首輔,目下卻正當時得令,算是朝廷裡數一數二的人物了。”

關卓凡微笑說道,“維卿,你的交遊,廣得很啊好!”

唐景崧笑道,“王爺派我‘越南採訪使’的差使,當然不僅僅去‘採訪’販夫走卒的,景崧不敢辜負王爺託付。”

“嗯,”關卓凡微笑說道,“我打了岔了,維卿,你接著說下去吧。”

“不,不算打岔”唐景崧說道,“嗣德王對瑞國公不滿,不滿在一個‘洋’字;越南國勢敗壞,也敗壞在一個‘洋’字,嗣德王對這個‘洋’字,已經到了聞之色變的地步了!我留意到,但凡提到‘洋’或‘富浪沙’,嗣德王的嘴角,便要輕輕扯動一下,似笑似哭,古怪的很。”

微微一頓,“‘富浪沙’即‘法蘭西’,越南人將‘法蘭西’譯作‘富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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