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章 元惡授首

亂清·青玉獅子·2,592·2026/3/23

第一零一章 元惡授首 “軍機處的徐老爺”,應該是軍機章京徐用儀,軍機章京裡,就他一個姓徐的;“緊急軍務”,嗯,新疆的戰報? 關卓凡下樓,走到殿門口,果然看見徐用儀站在前露臺東側的銅龜旁,手裡拿著護書,正在向殿內引頸張望。 關卓凡跨出殿門,徐用儀看見了,快步迎上,“王爺,新疆的軍報!”一邊兒說著,一邊兒開啟護書,取出電報,遞了過來。 果然! 關卓凡接過電報,正想說,“筱雲,天兒怪冷的,怎麼站在外頭,不進殿裡去?”話到嘴邊,醒了起來:乾清宮什麼地方?那是“天子正寢”,豈是臣子可以隨意出入的?就是自己,除了“皇夫”的身份,還有個“奉懿旨”的名目,才好入內“視察”的。 如果不是有“緊急軍務”,一般的臣子,連乾清宮的前露臺,都是不能隨意上來的。 關卓凡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辛苦你了”,拆開電報的封口,取出內文,只掃了一眼題目,便眼睛一亮,“阿古柏死了!” 徐用儀驚喜不置:“哎喲!南疆……大定了?” 關卓凡又略略掃了幾眼,說道:“這個摺子,報的是東四城大捷” 頓了頓,“就是南八城中的喀喇沙爾、庫車、阿克蘇、烏什四城,摺子很長,西四城的情形如何,看過了才曉得,不過,明擺著的事兒破竹之勢已成!” 徐用儀興奮的搓了搓手,“好!好!說不定,這個時候,西四城已經打下來了!喀什噶爾已經克復了!” 關卓凡一笑,“咱們回軍機處吧。” “是!” “哦,對了,筱雲,麻煩你派人通知博川、琢如、星叔、筠仙幾位,遲一點兒,在我的府裡會議。” “是,我這就去辦!” * * 阿古柏確實是死了,不過,不是死於西征大軍的炮火他並沒有像他自己吹噓的那樣,“親提大軍,身先士卒,決死一戰”。 他是被人鴆死的。 下毒的那個,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 達坂城—托克遜—吐魯番大敗的訊息,傳到喀什噶爾,阿古柏頓時慌了手腳。 阿古柏投入是役的軍隊,是他的“洪福汗國”的精銳,是他最重要的本錢,原本想著,就算不能“克復失地”,將中國的軍隊趕出“**********斯坦”,至少,也可以相持不下,保住南疆的地盤。 反正,“洪福汗國”的“東北領土”,也即烏魯木齊、瑪納斯一片,本就是白彥虎鳩佔鵲巢,從妥得璘手中搶了過來,轉投給他的,擱在手裡,還沒捂熱乎呢,不比南八城,是他一城一城,血戰得來,所以,就算丟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阿古柏頗有一些幻想的:只要擋住了中國遠徵軍的第一波攻勢,中國人客地作戰,師老疲憊,糧餉難繼,自然就得休戰;到時候,我也不必逼的太緊,大方些,就和中國人南北兩分“**********斯坦”好了。 最多,到時候,我學學尼泊爾,給中國派幾個使者、送點兒禮物,拿中國人的話說,就是“遣使入貢”什麼的,中國嘛,天朝嘛,不就是好個面子嗎?行,我給你! 如此一來,我這個“埃米爾”的位子,就是鐵打的了吧? 至於伊犁,誰手快,就是誰的反正,我打伊犁,打得是塔蘭齊,不是中國人,中國人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理想有多豐滿,現實就有多骨感,阿古柏萬萬想不到,他的“精銳”,一戰即潰,除了未經接戰便逃到了喀喇沙爾的一支,其餘覆滅無遺。 剛開始的時候,阿古柏無論如何不能相信這個荒唐的訊息,甚至為此殺掉了一個報信的使者,可是,一撥又一撥的信使,報來的都是同一個訊息,阿古柏不能不相信了。 簡直是……顛覆三觀啊。 阿古柏根本沒法子將信使口中的中國遠徵軍,同幾年前駐紮在新疆的中國的軍隊聯絡在一起,好像……根本是兩個國家的軍隊! 如果要有所比較,嗯,所有的使者,都異口同聲:中國人的戰力,不在俄國人之下! 俄國人戰力何如,浩罕人是清清楚楚的。 使者們的話,阿古柏不能不相信:那支他千辛萬苦“禮聘”而來的俄國僱傭軍,在瑪納斯一役中,全軍覆沒,死無孑類。 阿古柏的心,拔涼拔涼的。 他的自信心,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原先覺得“無事不可為”,現在覺得,“事已不可為”。 別的不說,達坂城—托克遜—吐魯番一線既失,天山天險為敵所有,南八城門戶洞開,由北而南,一馬平川,無險可據。 就算“有險可據”,也拿不出足夠據守的兵力了。 就算拿得出足夠的兵力,也沒有用啊達坂城—托克遜—吐魯番一線,還不夠險嗎?兵力還不夠多嗎? 結果……唉! 這個仗,沒法兒打了! 就在這時,一直在暗地裡支援他的俄國人,態度也發生了變化:原本說好的一批槍炮彈藥,剛運進“洪福汗國”境內,突然就掉頭而去,“洪福汗國”來接收的官員連聲追問,負責押運的俄國人一聲不吭,“洪福汗國”的人又不敢硬攔,只好眼睜睜看著這塊到了嘴的肥肉,揚長而去了。 這個事情,促使阿古柏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他畢竟也算一代梟雄,斷不會坐以待斃的,冥思苦想之後,決定:將新疆這個爛攤子扔給兒子,自己率領留在喀什噶爾的人馬“西征”,進入浩罕國,“尋求庇護”。 “西征”和“尋求庇護”,這是兩個自相矛盾的說法,奧妙在於,“西征”是“洪福汗國”內部的說法,以示正大堂皇“埃米爾”率軍西行,是為國家開疆拓土,可不是逃命去啊! “尋求庇護”,則是對外的說法,以儘量減低浩罕國的戒心,並在國際上求一個名正言順,畢竟,彼此都是同族、同教、同一個“哈里發”。 當然,浩罕國也沒那麼天真,未必會因為“尋求庇護”的說頭,就真的撤除對阿古柏的一切戒心了,因為阿古柏此舉,實質上就是要從浩罕國手上,搶下一塊地盤來,“以為安身立命之所”。 不論怎麼說,只要進了浩罕國嘿嘿,中國人總不能追了進來打我! 阿古柏本就是浩罕國的大將,他的親信、骨幹,也基本上是浩罕人,可謂人地兩宜;另外,浩罕國目下,內憂外患,被俄國人壓得透不過氣兒來,一副日薄西山、奄奄一息的模樣,也沒有足夠的力氣,阻止阿古柏行藩鎮割據之事。 不過,阿古柏也曉得,俄國人早就視浩罕國為禁臠了,自己插這麼一槓子,俄國人會不會不高興呢? 顧不得了。 反正,俄國人現在佔的是浩罕國的北方,自己搶的,是浩罕國南方的地盤,暫時不會直接和俄國人對上,等到俄國人南下了,瞅著形勢不對,主動投靠過去就是了,多半還能夠在俄國人那兒混一個“總督”什麼的呢。 本來,同樣是“投靠”,“投靠”中國人也是可以的呀,可是,我在中國人那兒,罪大惡極,中國人根本就不會接受我的“投靠”,真“投靠”過去了,等著我的,別說什麼一官半職了,怕得保首領都做不到吧! 我可不想被檻送北京,凌遲處死! 阿古柏的這一招,實話實說,頗為可行,可是,他的大兒子胡裡伯克不樂意。 原因是,新疆這個爛攤子,阿古柏並不要扔給大兒子胡裡伯克,而是要扔給二兒子海古拉。 攤子固然是爛的,可是,接了這個爛攤子的人,就等同於阿古柏立的“太子”了。 *

第一零一章 元惡授首

“軍機處的徐老爺”,應該是軍機章京徐用儀,軍機章京裡,就他一個姓徐的;“緊急軍務”,嗯,新疆的戰報?

關卓凡下樓,走到殿門口,果然看見徐用儀站在前露臺東側的銅龜旁,手裡拿著護書,正在向殿內引頸張望。

關卓凡跨出殿門,徐用儀看見了,快步迎上,“王爺,新疆的軍報!”一邊兒說著,一邊兒開啟護書,取出電報,遞了過來。

果然!

關卓凡接過電報,正想說,“筱雲,天兒怪冷的,怎麼站在外頭,不進殿裡去?”話到嘴邊,醒了起來:乾清宮什麼地方?那是“天子正寢”,豈是臣子可以隨意出入的?就是自己,除了“皇夫”的身份,還有個“奉懿旨”的名目,才好入內“視察”的。

如果不是有“緊急軍務”,一般的臣子,連乾清宮的前露臺,都是不能隨意上來的。

關卓凡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辛苦你了”,拆開電報的封口,取出內文,只掃了一眼題目,便眼睛一亮,“阿古柏死了!”

徐用儀驚喜不置:“哎喲!南疆……大定了?”

關卓凡又略略掃了幾眼,說道:“這個摺子,報的是東四城大捷”

頓了頓,“就是南八城中的喀喇沙爾、庫車、阿克蘇、烏什四城,摺子很長,西四城的情形如何,看過了才曉得,不過,明擺著的事兒破竹之勢已成!”

徐用儀興奮的搓了搓手,“好!好!說不定,這個時候,西四城已經打下來了!喀什噶爾已經克復了!”

關卓凡一笑,“咱們回軍機處吧。”

“是!”

“哦,對了,筱雲,麻煩你派人通知博川、琢如、星叔、筠仙幾位,遲一點兒,在我的府裡會議。”

“是,我這就去辦!”

*

*

阿古柏確實是死了,不過,不是死於西征大軍的炮火他並沒有像他自己吹噓的那樣,“親提大軍,身先士卒,決死一戰”。

他是被人鴆死的。

下毒的那個,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

達坂城—托克遜—吐魯番大敗的訊息,傳到喀什噶爾,阿古柏頓時慌了手腳。

阿古柏投入是役的軍隊,是他的“洪福汗國”的精銳,是他最重要的本錢,原本想著,就算不能“克復失地”,將中國的軍隊趕出“**********斯坦”,至少,也可以相持不下,保住南疆的地盤。

反正,“洪福汗國”的“東北領土”,也即烏魯木齊、瑪納斯一片,本就是白彥虎鳩佔鵲巢,從妥得璘手中搶了過來,轉投給他的,擱在手裡,還沒捂熱乎呢,不比南八城,是他一城一城,血戰得來,所以,就算丟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阿古柏頗有一些幻想的:只要擋住了中國遠徵軍的第一波攻勢,中國人客地作戰,師老疲憊,糧餉難繼,自然就得休戰;到時候,我也不必逼的太緊,大方些,就和中國人南北兩分“**********斯坦”好了。

最多,到時候,我學學尼泊爾,給中國派幾個使者、送點兒禮物,拿中國人的話說,就是“遣使入貢”什麼的,中國嘛,天朝嘛,不就是好個面子嗎?行,我給你!

如此一來,我這個“埃米爾”的位子,就是鐵打的了吧?

至於伊犁,誰手快,就是誰的反正,我打伊犁,打得是塔蘭齊,不是中國人,中國人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理想有多豐滿,現實就有多骨感,阿古柏萬萬想不到,他的“精銳”,一戰即潰,除了未經接戰便逃到了喀喇沙爾的一支,其餘覆滅無遺。

剛開始的時候,阿古柏無論如何不能相信這個荒唐的訊息,甚至為此殺掉了一個報信的使者,可是,一撥又一撥的信使,報來的都是同一個訊息,阿古柏不能不相信了。

簡直是……顛覆三觀啊。

阿古柏根本沒法子將信使口中的中國遠徵軍,同幾年前駐紮在新疆的中國的軍隊聯絡在一起,好像……根本是兩個國家的軍隊!

如果要有所比較,嗯,所有的使者,都異口同聲:中國人的戰力,不在俄國人之下!

俄國人戰力何如,浩罕人是清清楚楚的。

使者們的話,阿古柏不能不相信:那支他千辛萬苦“禮聘”而來的俄國僱傭軍,在瑪納斯一役中,全軍覆沒,死無孑類。

阿古柏的心,拔涼拔涼的。

他的自信心,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原先覺得“無事不可為”,現在覺得,“事已不可為”。

別的不說,達坂城—托克遜—吐魯番一線既失,天山天險為敵所有,南八城門戶洞開,由北而南,一馬平川,無險可據。

就算“有險可據”,也拿不出足夠據守的兵力了。

就算拿得出足夠的兵力,也沒有用啊達坂城—托克遜—吐魯番一線,還不夠險嗎?兵力還不夠多嗎?

結果……唉!

這個仗,沒法兒打了!

就在這時,一直在暗地裡支援他的俄國人,態度也發生了變化:原本說好的一批槍炮彈藥,剛運進“洪福汗國”境內,突然就掉頭而去,“洪福汗國”來接收的官員連聲追問,負責押運的俄國人一聲不吭,“洪福汗國”的人又不敢硬攔,只好眼睜睜看著這塊到了嘴的肥肉,揚長而去了。

這個事情,促使阿古柏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他畢竟也算一代梟雄,斷不會坐以待斃的,冥思苦想之後,決定:將新疆這個爛攤子扔給兒子,自己率領留在喀什噶爾的人馬“西征”,進入浩罕國,“尋求庇護”。

“西征”和“尋求庇護”,這是兩個自相矛盾的說法,奧妙在於,“西征”是“洪福汗國”內部的說法,以示正大堂皇“埃米爾”率軍西行,是為國家開疆拓土,可不是逃命去啊!

“尋求庇護”,則是對外的說法,以儘量減低浩罕國的戒心,並在國際上求一個名正言順,畢竟,彼此都是同族、同教、同一個“哈里發”。

當然,浩罕國也沒那麼天真,未必會因為“尋求庇護”的說頭,就真的撤除對阿古柏的一切戒心了,因為阿古柏此舉,實質上就是要從浩罕國手上,搶下一塊地盤來,“以為安身立命之所”。

不論怎麼說,只要進了浩罕國嘿嘿,中國人總不能追了進來打我!

阿古柏本就是浩罕國的大將,他的親信、骨幹,也基本上是浩罕人,可謂人地兩宜;另外,浩罕國目下,內憂外患,被俄國人壓得透不過氣兒來,一副日薄西山、奄奄一息的模樣,也沒有足夠的力氣,阻止阿古柏行藩鎮割據之事。

不過,阿古柏也曉得,俄國人早就視浩罕國為禁臠了,自己插這麼一槓子,俄國人會不會不高興呢?

顧不得了。

反正,俄國人現在佔的是浩罕國的北方,自己搶的,是浩罕國南方的地盤,暫時不會直接和俄國人對上,等到俄國人南下了,瞅著形勢不對,主動投靠過去就是了,多半還能夠在俄國人那兒混一個“總督”什麼的呢。

本來,同樣是“投靠”,“投靠”中國人也是可以的呀,可是,我在中國人那兒,罪大惡極,中國人根本就不會接受我的“投靠”,真“投靠”過去了,等著我的,別說什麼一官半職了,怕得保首領都做不到吧!

我可不想被檻送北京,凌遲處死!

阿古柏的這一招,實話實說,頗為可行,可是,他的大兒子胡裡伯克不樂意。

原因是,新疆這個爛攤子,阿古柏並不要扔給大兒子胡裡伯克,而是要扔給二兒子海古拉。

攤子固然是爛的,可是,接了這個爛攤子的人,就等同於阿古柏立的“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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