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奉教在左,叛國在右

亂清·青玉獅子·2,227·2026/3/23

第八十七章 奉教在左,叛國在右 “就是說,”博羅內問道,“彼時,蘇努的後人,並沒有放棄對天主的信仰?” “是的,”莊湯尼說道,“這個事實令嘉慶皇帝異常憤怒,他認為蘇努家族辜負了他的父親——乾隆皇帝的寬大和仁慈,下令逮捕蘇努家族的兩位族長——圖欽、圖敏,他們都是蘇努的曾孫。” 頓了一頓,“皇帝釋出詔書,嚴厲斥責圖欽、圖敏,說‘雍正年間,蘇努因犯罪革黜宗室,降為紅帶子,是該二犯本屬罪人子孫,理宜安分守法,乃敢私習洋教,經該部再三開導,猶復始終執迷不悔,情殊可惡!’” 再頓一頓,“所謂‘該部’,是指審訊圖欽、圖敏的刑部。” 這個我們倒是曉得的,就不勞神父您囉嗦了。 “對圖欽、圖敏的處罰,”莊湯尼說道,“異常嚴酷——‘著革去紅帶子,並於玉牒內除名,發往伊犁,枷號六個月,再行充當折磨差使,永遠不準釋回。’” 頓了頓,“同時,嘉慶皇帝下旨給伊犁將軍,‘不時稽查,如二人在伊犁脫逃或有別項滋事之處,即行恭請王命正法。’” 博羅內“嘿”了一聲,“這就是無期徒刑了——” 微微一頓,“不安分守己,還要加刑——死刑。” “是的,”莊湯尼說道,“不過,所謂‘無期徒刑’,其實還是一個比較溫和的說法,圖欽、圖敏兄弟,不論是否‘安分守己’,都沒有享受‘無期’的幸運,流放地的自然環境異常嚴酷,他們從事的,又是最辛苦的勞作——不然也不能稱作‘折磨差使’,結果,不過幾年時間,兄弟倆便先後病故了。” “他們的遭遇,”克萊芒嘆了口氣,“簡直就是他們的曾祖父、祖父的翻版了。” “令人悲哀的是,”莊湯尼說道,“這樣的‘翻版’,還將在他們的後人身上,反覆出現。” 博羅內的眉毛微微一挑,“後面還有?” “是的,”莊湯尼說道,“更大的風波,更大的打擊。” 博羅內皺了皺眉,“也是——德天賜一案,蘇努家族受到迫害的,只有兩位族長,家族的其他成員,似乎暫時沒有受到波及?” 莊湯尼點了點頭,“是的,拿嘉慶皇帝的話說,就是‘以儆效尤’、‘以為後來者戒’。” “有用麼?” 莊湯尼輕蔑的一笑,“自然沒有用!” 頓了頓,“事實上,打雍正皇帝那裡,就希望蘇努家族‘幡然悔悟’,他甚至派人去到流放地,告訴蘇努的兒子們,只要放棄自己的信仰,就可以返回北京——那個時候,皇帝的政敵,已經全部被打倒了,蘇努家族已經沒有什麼政治影響力可言了,若他們果然‘洗心革面’,對皇帝的聲望,將是一個加持。” 頓了頓,“可是,蘇努的兒子們斷然拒絕,稱‘天主尊大,不敢違背’,雍正皇帝的使者,只好悻悻而歸。” “不容易,不容易!”克萊芒讚歎著說道,“如此堅貞不屈,可以算是‘殉教’了!” “英雄所見略同!”莊湯尼很起勁的說道,“我認為,梵蒂岡很應該替蘇努家族‘封聖’!只不過,蘇努家族的成員太多了,彼此的分量,又都差不太多,不曉得該挑哪一個人‘封聖’?——偏偏蘇努本人並不奉教!” 博羅內心中一動,說道:“‘封聖’嘛,未必就不可行,不過從長計議吧!嗯,這個事兒,先放一放——後來呢?” 莊湯尼頗受鼓舞,臉上放光,“嘉慶皇帝之後,道光皇帝繼位,道光十八年,即公元一八三八年,蘇努家族再次遭受打擊,圖敏之子圖興阿、圖明阿,圖興阿之子文廣,因‘傳習夷教’,均被革去紅帶子,流放伊犁。” 頓了一頓,“彼時,圖明阿因癱瘓在床,不良於行,免於‘發遣’,算是逃過一劫——啊,只好算是‘逃過半劫’——畢竟,‘紅帶子’沒了。” 再頓一頓,“桂俊,就是圖明阿的孫子。” 博羅內和克萊芒都不由的“哦”了一聲。 “原來如此,”克萊芒說道,“怪不得,桂俊兄弟是一個‘白身’。” 博羅內卻問道:“神父,你方才說一八三八年?” “是的。” “一八三八年”博羅內沉吟了一下,“那個時候,拿中國人的話說,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 “不錯!”莊湯尼說道,“兩年之後——一八四零年,風雨大作!” 一八四零年的“風雨大作”,博羅內和克萊芒都是非常清楚的: 中國、泰西交惡,中國全面禁教,沒收教會財產,“南堂”就是那一次被充公的;英國則以中國斷絕貿易,發動了“通商戰爭”。 “一八四零年的全面禁教中,”莊湯尼繼續說道,“蘇努家族遭受了最沉重的打擊,除了圖明阿癱瘓在床,無法發譴,同時,為了照顧他的起居,不能不留下一個小兒子——就是桂俊的父親,其餘家族成員,無分男女老少,統統流放伊犁。” “有的女眷,政府亦承認‘均系初犯’,而且,‘訊俱情願改悔’,本該‘例準免罪’的,可是,‘惟該氏等舉家世習天主教,未便仍留京城,致滋萌孽’,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發譴,叫做什麼嗯,對了,‘比照遷徙人家口隨行例’!” “其中,甚至包括沒有奉教的女眷——甚至還有幼女!” “至於‘紅帶子’什麼的,自然革的一乾二淨,這也不必多說了。” “‘通商戰爭’之後,歐美國家獲得了在中國‘五口’傳教的權力,所謂‘洋教’,終於初步合法了。不過,套在蘇努家族脖子上的枷鎖,並沒有馬上解除;直到‘亞羅號戰爭’之後,歐美國家獲得了進入中國內地傳教的權力,禁教的國策正式壽終正寢,遠在伊犁的蘇努家族,才得到了赦免。” “可是,經過二十餘年漫長的流放,家族的大部分成員,都已亡故,最終回到北京的,不過零零落落的幾個。” 說到這兒,長長嘆了口氣,“唉,如果歐美國家政府,能夠早一些介入蘇努家族的冤案就好了!可是,不曉得為什麼,一直沒有人想起這件事情來?” 頓了頓,“禁教期間,蘇努家族五世奉教,歷雍正、乾隆、嘉慶、道光四朝,迭被橫逆而不渝,真正叫一門壯烈!上個世紀,歐洲還上演過許多有關蘇努家族

第八十七章 奉教在左,叛國在右

“就是說,”博羅內問道,“彼時,蘇努的後人,並沒有放棄對天主的信仰?”

“是的,”莊湯尼說道,“這個事實令嘉慶皇帝異常憤怒,他認為蘇努家族辜負了他的父親——乾隆皇帝的寬大和仁慈,下令逮捕蘇努家族的兩位族長——圖欽、圖敏,他們都是蘇努的曾孫。”

頓了一頓,“皇帝釋出詔書,嚴厲斥責圖欽、圖敏,說‘雍正年間,蘇努因犯罪革黜宗室,降為紅帶子,是該二犯本屬罪人子孫,理宜安分守法,乃敢私習洋教,經該部再三開導,猶復始終執迷不悔,情殊可惡!’”

再頓一頓,“所謂‘該部’,是指審訊圖欽、圖敏的刑部。”

這個我們倒是曉得的,就不勞神父您囉嗦了。

“對圖欽、圖敏的處罰,”莊湯尼說道,“異常嚴酷——‘著革去紅帶子,並於玉牒內除名,發往伊犁,枷號六個月,再行充當折磨差使,永遠不準釋回。’”

頓了頓,“同時,嘉慶皇帝下旨給伊犁將軍,‘不時稽查,如二人在伊犁脫逃或有別項滋事之處,即行恭請王命正法。’”

博羅內“嘿”了一聲,“這就是無期徒刑了——”

微微一頓,“不安分守己,還要加刑——死刑。”

“是的,”莊湯尼說道,“不過,所謂‘無期徒刑’,其實還是一個比較溫和的說法,圖欽、圖敏兄弟,不論是否‘安分守己’,都沒有享受‘無期’的幸運,流放地的自然環境異常嚴酷,他們從事的,又是最辛苦的勞作——不然也不能稱作‘折磨差使’,結果,不過幾年時間,兄弟倆便先後病故了。”

“他們的遭遇,”克萊芒嘆了口氣,“簡直就是他們的曾祖父、祖父的翻版了。”

“令人悲哀的是,”莊湯尼說道,“這樣的‘翻版’,還將在他們的後人身上,反覆出現。”

博羅內的眉毛微微一挑,“後面還有?”

“是的,”莊湯尼說道,“更大的風波,更大的打擊。”

博羅內皺了皺眉,“也是——德天賜一案,蘇努家族受到迫害的,只有兩位族長,家族的其他成員,似乎暫時沒有受到波及?”

莊湯尼點了點頭,“是的,拿嘉慶皇帝的話說,就是‘以儆效尤’、‘以為後來者戒’。”

“有用麼?”

莊湯尼輕蔑的一笑,“自然沒有用!”

頓了頓,“事實上,打雍正皇帝那裡,就希望蘇努家族‘幡然悔悟’,他甚至派人去到流放地,告訴蘇努的兒子們,只要放棄自己的信仰,就可以返回北京——那個時候,皇帝的政敵,已經全部被打倒了,蘇努家族已經沒有什麼政治影響力可言了,若他們果然‘洗心革面’,對皇帝的聲望,將是一個加持。”

頓了頓,“可是,蘇努的兒子們斷然拒絕,稱‘天主尊大,不敢違背’,雍正皇帝的使者,只好悻悻而歸。”

“不容易,不容易!”克萊芒讚歎著說道,“如此堅貞不屈,可以算是‘殉教’了!”

“英雄所見略同!”莊湯尼很起勁的說道,“我認為,梵蒂岡很應該替蘇努家族‘封聖’!只不過,蘇努家族的成員太多了,彼此的分量,又都差不太多,不曉得該挑哪一個人‘封聖’?——偏偏蘇努本人並不奉教!”

博羅內心中一動,說道:“‘封聖’嘛,未必就不可行,不過從長計議吧!嗯,這個事兒,先放一放——後來呢?”

莊湯尼頗受鼓舞,臉上放光,“嘉慶皇帝之後,道光皇帝繼位,道光十八年,即公元一八三八年,蘇努家族再次遭受打擊,圖敏之子圖興阿、圖明阿,圖興阿之子文廣,因‘傳習夷教’,均被革去紅帶子,流放伊犁。”

頓了一頓,“彼時,圖明阿因癱瘓在床,不良於行,免於‘發遣’,算是逃過一劫——啊,只好算是‘逃過半劫’——畢竟,‘紅帶子’沒了。”

再頓一頓,“桂俊,就是圖明阿的孫子。”

博羅內和克萊芒都不由的“哦”了一聲。

“原來如此,”克萊芒說道,“怪不得,桂俊兄弟是一個‘白身’。”

博羅內卻問道:“神父,你方才說一八三八年?”

“是的。”

“一八三八年”博羅內沉吟了一下,“那個時候,拿中國人的話說,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

“不錯!”莊湯尼說道,“兩年之後——一八四零年,風雨大作!”

一八四零年的“風雨大作”,博羅內和克萊芒都是非常清楚的:

中國、泰西交惡,中國全面禁教,沒收教會財產,“南堂”就是那一次被充公的;英國則以中國斷絕貿易,發動了“通商戰爭”。

“一八四零年的全面禁教中,”莊湯尼繼續說道,“蘇努家族遭受了最沉重的打擊,除了圖明阿癱瘓在床,無法發譴,同時,為了照顧他的起居,不能不留下一個小兒子——就是桂俊的父親,其餘家族成員,無分男女老少,統統流放伊犁。”

“有的女眷,政府亦承認‘均系初犯’,而且,‘訊俱情願改悔’,本該‘例準免罪’的,可是,‘惟該氏等舉家世習天主教,未便仍留京城,致滋萌孽’,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發譴,叫做什麼嗯,對了,‘比照遷徙人家口隨行例’!”

“其中,甚至包括沒有奉教的女眷——甚至還有幼女!”

“至於‘紅帶子’什麼的,自然革的一乾二淨,這也不必多說了。”

“‘通商戰爭’之後,歐美國家獲得了在中國‘五口’傳教的權力,所謂‘洋教’,終於初步合法了。不過,套在蘇努家族脖子上的枷鎖,並沒有馬上解除;直到‘亞羅號戰爭’之後,歐美國家獲得了進入中國內地傳教的權力,禁教的國策正式壽終正寢,遠在伊犁的蘇努家族,才得到了赦免。”

“可是,經過二十餘年漫長的流放,家族的大部分成員,都已亡故,最終回到北京的,不過零零落落的幾個。”

說到這兒,長長嘆了口氣,“唉,如果歐美國家政府,能夠早一些介入蘇努家族的冤案就好了!可是,不曉得為什麼,一直沒有人想起這件事情來?”

頓了頓,“禁教期間,蘇努家族五世奉教,歷雍正、乾隆、嘉慶、道光四朝,迭被橫逆而不渝,真正叫一門壯烈!上個世紀,歐洲還上演過許多有關蘇努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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