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主任委員

亂清·青玉獅子·2,651·2026/3/23

第五十四章 主任委員 不過,殺安德海的主角,是皇帝和丁寶楨,背後的靠山是慈安,恭王不過是在程式上配合了一把,其實是這個事件中最小的一個角色。 要他自己來幹,或者說此事要他來發難,借他一個膽子也不敢。 當年在內務府大罵安德海,聲稱要小安子的腦袋的恭王,早已過眼雲煙了。 而且,如果他不配合,就是得罪皇帝侄子和慈安太后――這個,恭王也是不敢的。 曾國藩和他的幕僚趙烈文,曾經有一段議論恭王的對話,比較有意思。 趙烈文對恭王的評價,先從長相說起:“見恭邸小像,蓋一輕俊少年耳,非尊彝重器,不足以鎮百僚。” 曾國藩說:“然貌非厚重,聰明過人。” 趙烈文說:“聰明信有之,亦小智耳。” 然後就開始了苛刻的批評:“至己為何人,身處何地,似全未理會。身當姬旦之地,無卓然自立之心,位尊勢極而慮不出戶庭,恐不能無覆悚之虞,非淺智薄慧、塗飾耳目之計所能倖免也。” 曾國藩嘆息著表示贊同:“恭邸極聰明而晃盪不能立足。” 趙烈文對恭王的評價,不算公平。恭王也曾有“自立之心”,可被嫂子夾頭夾腦一頓亂棒,從此徹底沒了脾氣。只好如曾國藩所言,“晃盪不能立足”。 雖不公平,但卻準確,恭王再入軍機之後的樣子。就是趙、曾給他畫的這副像。 本時空,恭王會表現得更好嗎? 次日。軍機叫起,關卓凡奏請求設立“奉恩基金”。 之前,摺子就已經遞進了內奏事處。兩宮皇太后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便當場允准。 軍機大臣回到軍機處,軍機章京隨即寫旨。軍機大臣會閱旨稿,曹毓瑛略作潤色,關卓凡首肯,發軍機章京校對謄抄。然後用黃匣進呈。 兩宮看了一遍,沒有可加減之處,於是取出印章,母后皇太后用“御賞”印,聖母皇太后用“同道堂”印,明黃旨面,朱痕宛然。用印後。諭旨裝回黃匣,由軍機處轉內閣,“明發上諭”。 不過半個上午,一樁轟動京城內外的重大政策便出臺了,效率實在驚人。 本來這種重大政策,一向是要“交議”的。即由王公大臣、翰詹科道,充分發表意見,朝廷再決定是否實行。 但關卓凡暗示:不必強人所難。 宗室不必說了;普通的旗員,雖然不能從“奉恩基金”中直接撈什麼好處,但也絕不會反對。 可漢員就不然了。本來就對旗人不服氣。這個“奉恩基金”,尺足加二地給宗室恩典。厚彼而薄此,瞅著心裡怎麼會舒服?可如果站出來反對,就是和整個宗室作對,又怎麼張這個嘴呢? 所以,“交議”的話,只會“叫”大夥兒“不容易”。 所以,不如就“宸衷獨斷”了吧。 這個政策確實是有副作用的。但關卓凡認為,資源有限,現在要集中力量抓主要矛盾。面面俱到,誰都想討好,誰都不想得罪,就什麼事也不用辦了。 而且,並非所有漢員都反對這個政策。京內京外,反應截然不同:地方督撫,幾乎一面倒的支援這個政策。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等大佬,紛紛上折表示,“奉恩基金”乃“鞏固國本”的“善政”。 這個現象實在有點奇怪:“奉恩基金”是要“新政”掏銀子的,可辦“新政”的爭先恐後地搶著說:宰我!宰我! 反倒是不辦、甚至反對“新政”的大皺眉頭,憤憤不平――當然,不是為“新政”不平。 在京的宗室,猶如滾開了水。尤其是爵位較低的宗室和閒散宗室,激動異常,一個個口沫橫飛地嚷嚷:“我說什麼來著?關三主事,就是比恭六強!強太多了!” 一大堆黃帶子,滿北京城地亂竄,各個衙門到處打聽:什麼時候派銀子?派多少?哪個衙門辦這個事? 可能經手其事的衙門,如戶部、內務府,也十分緊張,因為這是每年過手一百幾十萬兩銀子的“大活”,而且,年年都有! 訊息很快出來了,這個差使落到了一個叫做“顧問委員會”的衙門頭上。 大夥兒愕然,這是個什麼衙門?什麼時候設立的? 剛剛設立,只有一塊牌子,一個“主任委員”,兩個“委員”――通衙門就這三號人。 品級可不低,“主任委員”從一品,和部院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使,是同樣的品級。 戶部、內務府之流自然失望,但宗室們卻興高采烈。朝廷居然專門為這個“奉恩基金”設立了一個衙門,還是從一品,可知有多麼重視這個“奉恩基金”――這個“奉恩基金”,一定會興旺發達的! 進一步的訊息出來了:“管部”的就是關貝子。 這就不消說了! 於是黃帶子們一股腦兒湧到了“顧問委員會”去。 “主任委員”容易見不到,兩位“委員”笑容可掬,總是這麼回答的: “‘奉恩基金’由各地新辦工礦之盈利按例撥付,這個‘盈利’有多少,得一家一家盤賬;還有,這個‘例’定多少,要請旨。呃,這個‘例’不好定太高的,是吧?不然不成了殺雞取卵了嗎? “各位爺也是曉得的,咱們的新式工礦還不多,所以剛開始這幾年,‘奉恩基金’一定是有虧空的,這個虧空,怎麼填,也要請旨。” 總之,什麼時候派錢、派多少錢,這些關於時間、數字的問題,都沒有一個確實的答覆。 但幾個概念很快便形成了。 第一,“奉恩基金”是和新式工礦捆綁在一起的,也就是說,是和“新政”、“洋務”綁在一塊兒的。 第二,新式工礦還不多,“新政”也好,“洋務”也罷,還非常單薄,單靠現有的這幾間“企業”,是不足以支援“奉恩基金”的。 第三,“奉恩基金”不好長期虧空的,不然,必無以為繼。 黃帶子們都有點急了,那你們倒是趕快多辦幾間“新式工礦”啊。 “委員”連連點頭,說道:“各位爺的意思,我們一定轉告郭主委,郭主委一定會上奏朝廷,加快開辦‘新式工礦’的。” “郭主委”,“顧問委員會”的“主任委員”,郭嵩燾。 這是一個再叫人也想不到的任命。 郭嵩燾剛剛被左宗棠從廣東巡撫的位子上趕了下來,明發上諭“著郭嵩燾來京”。來京幹什麼呢?原來是坐這個位子啊。 大夥兒原來都以為郭嵩燾倒了大黴,沒想到人家一進京,正二品的巡撫變成從一品的“主任委員”,升官了! 只是有人提出疑問:這個“顧問委員會”既然負責為“奉恩基金”籌資,“主任委員”難道不應該由一位宗室來做嗎? 很快便有聰明人給出了答案:“‘顧問委員會’是要和各地的督撫打饑荒的,你叫一個宗室來做,這些賬,算得明白嗎?想想人家郭筠仙,是什麼出身啊?” 有疑問的恍然大悟:“郭嵩燾從曾國藩幕中出身……對啊,由他來和地方打交道,督撫們要買賬的!” 於是都讚歎:“關貝子真會用人!” 對於郭嵩燾的任命,最出乎意料的,還是郭嵩燾本人。 郭嵩燾抵京之後,實在不想住廣東會館;他雖然是湖南人,可現在身份尷尬,也不好住湖南會館,於是和軍機上打了招呼,就住在老朋友潘祖蔭的家裡。 每天和潘祖蔭切磋書法金石,貌似逍遙,可始終等不到陛見的通知,其實無比氣悶。 *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使用者 ps:今天又得開一天的會,只有中午的一更,抱歉。 *

第五十四章 主任委員

不過,殺安德海的主角,是皇帝和丁寶楨,背後的靠山是慈安,恭王不過是在程式上配合了一把,其實是這個事件中最小的一個角色。

要他自己來幹,或者說此事要他來發難,借他一個膽子也不敢。

當年在內務府大罵安德海,聲稱要小安子的腦袋的恭王,早已過眼雲煙了。

而且,如果他不配合,就是得罪皇帝侄子和慈安太后――這個,恭王也是不敢的。

曾國藩和他的幕僚趙烈文,曾經有一段議論恭王的對話,比較有意思。

趙烈文對恭王的評價,先從長相說起:“見恭邸小像,蓋一輕俊少年耳,非尊彝重器,不足以鎮百僚。”

曾國藩說:“然貌非厚重,聰明過人。”

趙烈文說:“聰明信有之,亦小智耳。”

然後就開始了苛刻的批評:“至己為何人,身處何地,似全未理會。身當姬旦之地,無卓然自立之心,位尊勢極而慮不出戶庭,恐不能無覆悚之虞,非淺智薄慧、塗飾耳目之計所能倖免也。”

曾國藩嘆息著表示贊同:“恭邸極聰明而晃盪不能立足。”

趙烈文對恭王的評價,不算公平。恭王也曾有“自立之心”,可被嫂子夾頭夾腦一頓亂棒,從此徹底沒了脾氣。只好如曾國藩所言,“晃盪不能立足”。

雖不公平,但卻準確,恭王再入軍機之後的樣子。就是趙、曾給他畫的這副像。

本時空,恭王會表現得更好嗎?

次日。軍機叫起,關卓凡奏請求設立“奉恩基金”。

之前,摺子就已經遞進了內奏事處。兩宮皇太后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便當場允准。

軍機大臣回到軍機處,軍機章京隨即寫旨。軍機大臣會閱旨稿,曹毓瑛略作潤色,關卓凡首肯,發軍機章京校對謄抄。然後用黃匣進呈。

兩宮看了一遍,沒有可加減之處,於是取出印章,母后皇太后用“御賞”印,聖母皇太后用“同道堂”印,明黃旨面,朱痕宛然。用印後。諭旨裝回黃匣,由軍機處轉內閣,“明發上諭”。

不過半個上午,一樁轟動京城內外的重大政策便出臺了,效率實在驚人。

本來這種重大政策,一向是要“交議”的。即由王公大臣、翰詹科道,充分發表意見,朝廷再決定是否實行。

但關卓凡暗示:不必強人所難。

宗室不必說了;普通的旗員,雖然不能從“奉恩基金”中直接撈什麼好處,但也絕不會反對。

可漢員就不然了。本來就對旗人不服氣。這個“奉恩基金”,尺足加二地給宗室恩典。厚彼而薄此,瞅著心裡怎麼會舒服?可如果站出來反對,就是和整個宗室作對,又怎麼張這個嘴呢?

所以,“交議”的話,只會“叫”大夥兒“不容易”。

所以,不如就“宸衷獨斷”了吧。

這個政策確實是有副作用的。但關卓凡認為,資源有限,現在要集中力量抓主要矛盾。面面俱到,誰都想討好,誰都不想得罪,就什麼事也不用辦了。

而且,並非所有漢員都反對這個政策。京內京外,反應截然不同:地方督撫,幾乎一面倒的支援這個政策。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等大佬,紛紛上折表示,“奉恩基金”乃“鞏固國本”的“善政”。

這個現象實在有點奇怪:“奉恩基金”是要“新政”掏銀子的,可辦“新政”的爭先恐後地搶著說:宰我!宰我!

反倒是不辦、甚至反對“新政”的大皺眉頭,憤憤不平――當然,不是為“新政”不平。

在京的宗室,猶如滾開了水。尤其是爵位較低的宗室和閒散宗室,激動異常,一個個口沫橫飛地嚷嚷:“我說什麼來著?關三主事,就是比恭六強!強太多了!”

一大堆黃帶子,滿北京城地亂竄,各個衙門到處打聽:什麼時候派銀子?派多少?哪個衙門辦這個事?

可能經手其事的衙門,如戶部、內務府,也十分緊張,因為這是每年過手一百幾十萬兩銀子的“大活”,而且,年年都有!

訊息很快出來了,這個差使落到了一個叫做“顧問委員會”的衙門頭上。

大夥兒愕然,這是個什麼衙門?什麼時候設立的?

剛剛設立,只有一塊牌子,一個“主任委員”,兩個“委員”――通衙門就這三號人。

品級可不低,“主任委員”從一品,和部院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使,是同樣的品級。

戶部、內務府之流自然失望,但宗室們卻興高采烈。朝廷居然專門為這個“奉恩基金”設立了一個衙門,還是從一品,可知有多麼重視這個“奉恩基金”――這個“奉恩基金”,一定會興旺發達的!

進一步的訊息出來了:“管部”的就是關貝子。

這就不消說了!

於是黃帶子們一股腦兒湧到了“顧問委員會”去。

“主任委員”容易見不到,兩位“委員”笑容可掬,總是這麼回答的:

“‘奉恩基金’由各地新辦工礦之盈利按例撥付,這個‘盈利’有多少,得一家一家盤賬;還有,這個‘例’定多少,要請旨。呃,這個‘例’不好定太高的,是吧?不然不成了殺雞取卵了嗎?

“各位爺也是曉得的,咱們的新式工礦還不多,所以剛開始這幾年,‘奉恩基金’一定是有虧空的,這個虧空,怎麼填,也要請旨。”

總之,什麼時候派錢、派多少錢,這些關於時間、數字的問題,都沒有一個確實的答覆。

但幾個概念很快便形成了。

第一,“奉恩基金”是和新式工礦捆綁在一起的,也就是說,是和“新政”、“洋務”綁在一塊兒的。

第二,新式工礦還不多,“新政”也好,“洋務”也罷,還非常單薄,單靠現有的這幾間“企業”,是不足以支援“奉恩基金”的。

第三,“奉恩基金”不好長期虧空的,不然,必無以為繼。

黃帶子們都有點急了,那你們倒是趕快多辦幾間“新式工礦”啊。

“委員”連連點頭,說道:“各位爺的意思,我們一定轉告郭主委,郭主委一定會上奏朝廷,加快開辦‘新式工礦’的。”

“郭主委”,“顧問委員會”的“主任委員”,郭嵩燾。

這是一個再叫人也想不到的任命。

郭嵩燾剛剛被左宗棠從廣東巡撫的位子上趕了下來,明發上諭“著郭嵩燾來京”。來京幹什麼呢?原來是坐這個位子啊。

大夥兒原來都以為郭嵩燾倒了大黴,沒想到人家一進京,正二品的巡撫變成從一品的“主任委員”,升官了!

只是有人提出疑問:這個“顧問委員會”既然負責為“奉恩基金”籌資,“主任委員”難道不應該由一位宗室來做嗎?

很快便有聰明人給出了答案:“‘顧問委員會’是要和各地的督撫打饑荒的,你叫一個宗室來做,這些賬,算得明白嗎?想想人家郭筠仙,是什麼出身啊?”

有疑問的恍然大悟:“郭嵩燾從曾國藩幕中出身……對啊,由他來和地方打交道,督撫們要買賬的!”

於是都讚歎:“關貝子真會用人!”

對於郭嵩燾的任命,最出乎意料的,還是郭嵩燾本人。

郭嵩燾抵京之後,實在不想住廣東會館;他雖然是湖南人,可現在身份尷尬,也不好住湖南會館,於是和軍機上打了招呼,就住在老朋友潘祖蔭的家裡。

每天和潘祖蔭切磋書法金石,貌似逍遙,可始終等不到陛見的通知,其實無比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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