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天翻地覆

亂清·青玉獅子·2,269·2026/3/23

第四十四章 天翻地覆 這場後世史家稱之為“宮之焚”的大火,整整燒了一天一夜還多。<-》子末醜初,第一個火頭自“御車寄”冒起;直到次日卯初,整個“御所”的大火才完全熄滅。 精美恢弘的“御所”一片焦黑,到處殘垣斷壁,再也找不到一間完好的房屋。 士兵們一邊搬開斷梁殘瓦,搜尋屍體和可能的生還者,一邊往廢墟上澆水,防止死火復燃。“御所”中,處處餘煙嫋嫋,時時水汽瀰漫,和刺鼻的焦臭一起,共同構成了一副詭異的“有wèidào”的畫面。 太陽昇起來了,光柱在煙霧和水汽中穿行,人影晃動,卻沒有人高聲說話,火災現場籠罩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使得這幅畫面顯得愈加鬼魅。 一具具屍體被擺在已經變黑了的“白沙地”上。這些屍體,有的已經焦爛扭曲,面目全不可辨;也有的是死於濃煙窒息,形狀尚算完整。 情形愈來愈不對勁。 尋找屍體和生還者的工作已經進行了大半,但不論是死是活,迄今沒有找到一個宮內的真正重要的人物: 今上天皇;孝明天皇的異母妹妹敏宮;孝明天皇的遺孀們,“女御”――皇后九條御子,“典侍”――妃嬪,包括今上天皇的生母中山慶子,還有兩位在“和宮下嫁”中發揮重要作用、曾經名列“四奸二嬪”的堀河紀子、金城重子――前者的另一個身份是巖倉具視的姐姐,後者的另一個身份是千種有父的妹妹。 這些人,統統不知下落。 不能完全排除有人燒得面目形狀不能辨認――但這種可能性很低。因為火頭是從西邊的“御車寄”燒起的。由西而東。再而北。這才燒到天皇居住的“常御殿”,最後才燒到先帝的皇后、妃嬪們居住的地方。以上人士,應該有足夠的時間逃生,一個都沒逃出來,絕無是理。 當然,也可能全部都逃了出去。火頭既然由西而東,再而北,如果要逃生。自然是向東、向北,而薩摩藩守衛的乾門,就在東北方向。 薩摩藩一口咬定:這些大人物,俺們一個也沒有看見。 更加不對勁的是,倒幕派那幾位最重要的公卿,如中御門經之、中山忠能、巖倉具視、千種有父,迄今不見蹤影。 幕府派人上門查問,幾家人都是相同的說法:前天傍晚,宮裡來人將老爺傳走了。 最有意思的是:同時傳進宮去的,還有幾位大人的世子。 情形愈來愈清楚了:這是“火遁”啊。 乾門雖說由薩摩藩掌握。但幕府的探子和新選組一樣在暗處施以嚴密監視。正常情況下,不管白天黑夜。幾十至百來號人,加上必不可少的輜重,從容出宮而不被發現,沒有任何可能。 但“御所”大火,幕府和會津藩的注意力被火勢吸引,精力完全放在滅火上面,加上其時的局面混亂無比,此時在夜幕掩護之下,趁亂出宮,最是神不知、鬼不覺。 而且,大火jixu燃燒,整整又燒了一天一夜。於是,在被發現“人不見了”之前,逃亡者們就有了足足一天一夜的寶貴時間,消除蹤跡,遠離追兵。 “清君側”的口號嚷得太兇了,居然把“甕中之鱉”嚇跑了! “甕中之鱉”?唉,想當然耳!人家其實原本就不在自己的“甕中”啊。 薩摩藩和倒幕派勾起手來搞鬼無疑,說什麼“第三次請辭若還不獲準,就自行撤離乾門”,還假惺惺地和會津藩約定“交接防務”,戲演得真好! 想到被人擺弄於股掌之上,松平容保氣炸了肺。可又能夠怎樣?撲上去咬人家? 薩摩藩聲稱,天皇陛下下落不明,“御所”又變成了這副樣子,俺們在京都也沒啥事可幹了,這就“自行撤離”――不過晚了一天而已,可別說俺們食言啊。 幕府顧不上薩摩藩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把天皇追回來,不然,還不天下大亂? 現在的京都,已經開始亂了。 流言四起,人們暗地裡都說,薩摩藩請辭乾門守衛之職,朝廷一再慰留;幕府眼見爭乾門而不得,慶喜大人便指使京都守護職松平會津守在“御所”裡放火,以此威逼朝廷就範,沒想到火借風勢,把整個“御所”都燒了! zhègè說法,頗有市場。因為火頭是從“御車寄”燒起來的,而“御車寄”靠近會津藩負責守衛的蛤御門。 也有人說,幕府不喜歡今上天皇,這把火,jiushi要謀弒! 奇怪的是,沒人說天皇陛下“崩於大火”,而是都認為天皇陛下已經在“忠義之士的扈從下”,及時出了“御所”,“巡幸地方”去了。 幕府現在沒有心思“鎮壓反動言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搞清楚:天皇一行人,到底去了哪裡? 就在這時,軒軍“東進支隊”終於抵達京都。 京都人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外國人。 中國人雖然同文同種,但也是外國人――這也罷了,真正扎眼的,是軒軍“東進支隊”中,還有一個白人營和一個黑人營。數千名外國人進入京都,特別是裡邊還有上千名西洋人,對於京都乃至全日本來說,都是天翻地覆的大事。 其時日本雖說已經“開國”,但根據相關條約,洋人們主要集中在長崎、神戶、大阪、橫濱、江戶這些地方,京都幾乎是一個洋人都沒有的。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是孝明天皇堅定不移的“攘夷”的態度。 孝明天皇大概是全日本最厭惡和害怕洋人的人了。他稱洋人為“醜夷”,視之為不潔之物、洪水猛獸。做為天皇,他的一切思想和行為都以“攘夷”為出發點和中心點。京都之所以成為“尊王攘夷”的大本營,倒幕派之所以能夠liyong“攘夷”向幕府叫板,孝明天皇對洋人的這種幾乎算是生理上的反感,是很關鍵的原因。 幸好孝明天皇已經掛掉了,不然,天皇陛下單是看一眼這一千名“醜夷”,就足以背過氣去。 嚴整的軍容,雪亮的刺刀,拖過街道時隆隆作響的大炮,加上馬關豪商被屠戮淨盡、長州藩兵全軍覆沒的傳聞――京都人看著一隊隊走過的藍色洋裝計程車兵,整個城市突然間變得安靜起來。人們jiànmiàn說話的時候,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哪怕在私底下,也很少有人再傳播“幕府火燒御所”、“天皇巡狩”之類的話頭了。 京都人――或者說日本人――心中的某一塊地方塌陷了。 *

第四十四章 天翻地覆

這場後世史家稱之為“宮之焚”的大火,整整燒了一天一夜還多。<-》子末醜初,第一個火頭自“御車寄”冒起;直到次日卯初,整個“御所”的大火才完全熄滅。

精美恢弘的“御所”一片焦黑,到處殘垣斷壁,再也找不到一間完好的房屋。

士兵們一邊搬開斷梁殘瓦,搜尋屍體和可能的生還者,一邊往廢墟上澆水,防止死火復燃。“御所”中,處處餘煙嫋嫋,時時水汽瀰漫,和刺鼻的焦臭一起,共同構成了一副詭異的“有wèidào”的畫面。

太陽昇起來了,光柱在煙霧和水汽中穿行,人影晃動,卻沒有人高聲說話,火災現場籠罩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使得這幅畫面顯得愈加鬼魅。

一具具屍體被擺在已經變黑了的“白沙地”上。這些屍體,有的已經焦爛扭曲,面目全不可辨;也有的是死於濃煙窒息,形狀尚算完整。

情形愈來愈不對勁。

尋找屍體和生還者的工作已經進行了大半,但不論是死是活,迄今沒有找到一個宮內的真正重要的人物:

今上天皇;孝明天皇的異母妹妹敏宮;孝明天皇的遺孀們,“女御”――皇后九條御子,“典侍”――妃嬪,包括今上天皇的生母中山慶子,還有兩位在“和宮下嫁”中發揮重要作用、曾經名列“四奸二嬪”的堀河紀子、金城重子――前者的另一個身份是巖倉具視的姐姐,後者的另一個身份是千種有父的妹妹。

這些人,統統不知下落。

不能完全排除有人燒得面目形狀不能辨認――但這種可能性很低。因為火頭是從西邊的“御車寄”燒起的。由西而東。再而北。這才燒到天皇居住的“常御殿”,最後才燒到先帝的皇后、妃嬪們居住的地方。以上人士,應該有足夠的時間逃生,一個都沒逃出來,絕無是理。

當然,也可能全部都逃了出去。火頭既然由西而東,再而北,如果要逃生。自然是向東、向北,而薩摩藩守衛的乾門,就在東北方向。

薩摩藩一口咬定:這些大人物,俺們一個也沒有看見。

更加不對勁的是,倒幕派那幾位最重要的公卿,如中御門經之、中山忠能、巖倉具視、千種有父,迄今不見蹤影。

幕府派人上門查問,幾家人都是相同的說法:前天傍晚,宮裡來人將老爺傳走了。

最有意思的是:同時傳進宮去的,還有幾位大人的世子。

情形愈來愈清楚了:這是“火遁”啊。

乾門雖說由薩摩藩掌握。但幕府的探子和新選組一樣在暗處施以嚴密監視。正常情況下,不管白天黑夜。幾十至百來號人,加上必不可少的輜重,從容出宮而不被發現,沒有任何可能。

但“御所”大火,幕府和會津藩的注意力被火勢吸引,精力完全放在滅火上面,加上其時的局面混亂無比,此時在夜幕掩護之下,趁亂出宮,最是神不知、鬼不覺。

而且,大火jixu燃燒,整整又燒了一天一夜。於是,在被發現“人不見了”之前,逃亡者們就有了足足一天一夜的寶貴時間,消除蹤跡,遠離追兵。

“清君側”的口號嚷得太兇了,居然把“甕中之鱉”嚇跑了!

“甕中之鱉”?唉,想當然耳!人家其實原本就不在自己的“甕中”啊。

薩摩藩和倒幕派勾起手來搞鬼無疑,說什麼“第三次請辭若還不獲準,就自行撤離乾門”,還假惺惺地和會津藩約定“交接防務”,戲演得真好!

想到被人擺弄於股掌之上,松平容保氣炸了肺。可又能夠怎樣?撲上去咬人家?

薩摩藩聲稱,天皇陛下下落不明,“御所”又變成了這副樣子,俺們在京都也沒啥事可幹了,這就“自行撤離”――不過晚了一天而已,可別說俺們食言啊。

幕府顧不上薩摩藩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把天皇追回來,不然,還不天下大亂?

現在的京都,已經開始亂了。

流言四起,人們暗地裡都說,薩摩藩請辭乾門守衛之職,朝廷一再慰留;幕府眼見爭乾門而不得,慶喜大人便指使京都守護職松平會津守在“御所”裡放火,以此威逼朝廷就範,沒想到火借風勢,把整個“御所”都燒了!

zhègè說法,頗有市場。因為火頭是從“御車寄”燒起來的,而“御車寄”靠近會津藩負責守衛的蛤御門。

也有人說,幕府不喜歡今上天皇,這把火,jiushi要謀弒!

奇怪的是,沒人說天皇陛下“崩於大火”,而是都認為天皇陛下已經在“忠義之士的扈從下”,及時出了“御所”,“巡幸地方”去了。

幕府現在沒有心思“鎮壓反動言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搞清楚:天皇一行人,到底去了哪裡?

就在這時,軒軍“東進支隊”終於抵達京都。

京都人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外國人。

中國人雖然同文同種,但也是外國人――這也罷了,真正扎眼的,是軒軍“東進支隊”中,還有一個白人營和一個黑人營。數千名外國人進入京都,特別是裡邊還有上千名西洋人,對於京都乃至全日本來說,都是天翻地覆的大事。

其時日本雖說已經“開國”,但根據相關條約,洋人們主要集中在長崎、神戶、大阪、橫濱、江戶這些地方,京都幾乎是一個洋人都沒有的。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是孝明天皇堅定不移的“攘夷”的態度。

孝明天皇大概是全日本最厭惡和害怕洋人的人了。他稱洋人為“醜夷”,視之為不潔之物、洪水猛獸。做為天皇,他的一切思想和行為都以“攘夷”為出發點和中心點。京都之所以成為“尊王攘夷”的大本營,倒幕派之所以能夠liyong“攘夷”向幕府叫板,孝明天皇對洋人的這種幾乎算是生理上的反感,是很關鍵的原因。

幸好孝明天皇已經掛掉了,不然,天皇陛下單是看一眼這一千名“醜夷”,就足以背過氣去。

嚴整的軍容,雪亮的刺刀,拖過街道時隆隆作響的大炮,加上馬關豪商被屠戮淨盡、長州藩兵全軍覆沒的傳聞――京都人看著一隊隊走過的藍色洋裝計程車兵,整個城市突然間變得安靜起來。人們jiànmiàn說話的時候,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哪怕在私底下,也很少有人再傳播“幕府火燒御所”、“天皇巡狩”之類的話頭了。

京都人――或者說日本人――心中的某一塊地方塌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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