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歌唱祖國

亂清·青玉獅子·2,067·2026/3/23

第五十九章 歌唱祖國 李鴻章奇道:“玉山,你方才說的,可是‘在京的旗人’?這道諭旨,是專門頒給八旗的,怎麼能夠說‘事不關己’?” 周馥一笑,說道:“爵相一想就明白了雖說流風所至,旗人中也有了纏足的女子,可是,第一,官宦人家裡極少纏了足就沒了參選秀女的資格,這不僅僅是‘違旨’了,可以算是‘抗旨了’,哪裡敢?” “第二,北京轂輦之下,朝廷盯的緊,即便沒有官身,尋常旗下人家,纏足的也極少;盛京、東北亦然流風不及!” 李鴻章若有所悟,說道:“你是說,愈向南走,旗下女子,纏足的愈多?而且,都是小家小戶的孩子?” “正是!”周馥說,“還有一點,滿人少,漢人多旗人纏足的,大多都是漢軍旗的!譬如,駐防廣州的漢軍旗,纏足的女子,就不在少數。” 李鴻章輕聲一笑,說道:“如此說來,纏足的旗下女子,大都出自外省小戶人家,還多為漢軍嘿,真的是‘事不關己’!” 頓了一頓,又說道:“怪不得張嘴‘免官’,閉嘴‘出旗’,毫無顧忌!嘿嘿,軟柿子總是容易捏的!” 周馥也是一笑,說道:“爵相明見!” 李鴻章皺了皺眉,斂去笑容,搖了搖頭。說道:“玉山,還是不大對勁兒啊。” 周馥微愕,說道:“爵相,怎麼說呢?” 周馥仔細想了一想,李鴻章說的確實有道理,可是 “學生愚鈍。呃……不明其所以。這個,以爵相之見……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玉山,你覺不覺得,這道諭旨,有那麼一點兒……指桑罵槐的意思?” 對李鴻章這句話。周馥沒有馬上反應過來。過了片刻,他突然微微睜大了眼睛:“爵相是說,這個‘桑’,是旗人,這個‘槐’……是漢人?” 李鴻章沉吟道:“我說不大好,不過,未必沒有這個可能如今‘上頭’那兩位,可是年輕的太后!” 頓了一頓。加重了語氣,說道:“都是女人,感同身受。看不過眼這,不是沒有可能的!” 周馥輕輕倒吸了一口冷氣,說道:“師康熙三年的故智?這……行得通嗎?” 頓了一頓,又說道:“太后是婦……呃,心腸軟,也罷了。軒王……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李鴻章“嘿”了一聲,說道:“未必不會!玉山。別的先不說,你且想一想。他的女人,有一個是纏足的嗎?” 周馥默然。 李鴻章微微搖了搖頭,說道:“到底是師故智,抑或是蹈覆轍,現在還難說的很。至於咱們這位新晉王爺看不透!雖說是‘故人’,可是,瞻乎在前,忽焉在後,我是愈來愈看不透他了!”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李鴻章“呵呵”一笑,說道:“想不通透,就暫且不去想它了。玉山,講講那件‘天字第一號’的熱鬧事?” 所謂“‘天字第一號’熱鬧事”,指的是“美利堅訪華代表團”到埠、進京。 周馥眼睛放出光來:“還真的是‘天字第一號’整個北京城都瘋魔了!拿內務府堂郎中貴寶的話說:北京人那個口沫橫飛的勁兒,也就是‘大婚’才能夠比得了了!” 這位內務府司官口中的“大婚”,專有所指:皇帝踐祚之前沒有成親,登基後才迎娶皇后,謂之“大婚”。 “美國人在天津上岸,軒王加了個‘全權特派欽差大臣’的銜頭,親自赴津門迎接。‘代表團’到埠的那一天,這碼頭上的場面” 頓了一頓,周馥說道:“不僅熱鬧,還有意思的很!” 李鴻章大感興味的樣子:“如何有意思?說說,說說!” 周馥微笑說道:“是。不過,爵相,天津迎賓的場面,我可沒有親眼目睹,以下種種,也是旁人轉述的。” “無妨,無妨!” “大沽口碼頭,清出了好大一片空地,平整夯實,中間搭起一座三尺高的臺子,此為‘禮賓臺’。‘美利堅訪華代表團’之‘團長’,乃美利堅國副總統約翰遜氏,名安德魯。軒王陪著這位約副總統,登上‘禮賓臺’,並肩立定之後,軒軍軍樂隊,即奏美利堅國之‘國歌’,曰‘星條旗永不落’,以為致意。” “國歌?” “是。美利堅國‘國歌’奏過,按萬國公議的儀注,就該奏大清國的‘國歌’可是,咱們哪裡有什麼‘國歌’?於是,軒軍軍樂隊拿了一支軒軍的軍歌,叫做‘歌唱祖國’的,暫充大清的‘國歌’,以全禮儀。” “歌唱……祖國?” “是,‘歌唱祖國’,”周馥笑了笑,“這個名字,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頗有突兀之感。‘祖國’,自然是‘祖宗之國’、‘祖先之國’,亦即‘本國’、‘家國’之意。嗯,這個說法,雖然生僻,倒也不是沒有人用過。譬如,魏默深著《聖武記》,就有‘巴社者,回回祖國’之說。” 魏默深,即魏源。 “這支軍歌的名字……有趣!“李鴻章說,“‘祖國’之說如此生僻,‘歌唱’二字卻又如此俚俗?放在這裡,大約是……歌之、詠之、頌之、揚之……之意?” “爵相高明,正是如此。嗯,說到俚俗,這支‘歌唱祖國’的歌詞,更加俚俗!不過,這裡頭是有講究的,據說,軒王說過:這些歌子,都是叫大頭兵們唱的,歌詞如果太雅馴了,大頭兵們聽不懂,寫得再好,又有什麼用處?” 李鴻章心中微微一震,過了片刻,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 頓了一頓,說道:“玉山,這支歌的歌詞,你還記得麼?” “記不大清爽了,”周馥說,“不過,我的筆記裡邊有記錄,回頭整理明白了,我抄一份,給爵相送過來。” “好,偏勞了!” 有一句話,李鴻章嚥了下去,沒有拿出來和周馥“研議”:這支軍歌,為什麼叫《歌唱祖國》,而非……《歌唱大清》? 祖國,祖宗之國,祖先之國。 他的心底,隱隱約約浮動著一絲莫名的異樣感覺。 *

第五十九章 歌唱祖國

李鴻章奇道:“玉山,你方才說的,可是‘在京的旗人’?這道諭旨,是專門頒給八旗的,怎麼能夠說‘事不關己’?”

周馥一笑,說道:“爵相一想就明白了雖說流風所至,旗人中也有了纏足的女子,可是,第一,官宦人家裡極少纏了足就沒了參選秀女的資格,這不僅僅是‘違旨’了,可以算是‘抗旨了’,哪裡敢?”

“第二,北京轂輦之下,朝廷盯的緊,即便沒有官身,尋常旗下人家,纏足的也極少;盛京、東北亦然流風不及!”

李鴻章若有所悟,說道:“你是說,愈向南走,旗下女子,纏足的愈多?而且,都是小家小戶的孩子?”

“正是!”周馥說,“還有一點,滿人少,漢人多旗人纏足的,大多都是漢軍旗的!譬如,駐防廣州的漢軍旗,纏足的女子,就不在少數。”

李鴻章輕聲一笑,說道:“如此說來,纏足的旗下女子,大都出自外省小戶人家,還多為漢軍嘿,真的是‘事不關己’!”

頓了一頓,又說道:“怪不得張嘴‘免官’,閉嘴‘出旗’,毫無顧忌!嘿嘿,軟柿子總是容易捏的!”

周馥也是一笑,說道:“爵相明見!”

李鴻章皺了皺眉,斂去笑容,搖了搖頭。說道:“玉山,還是不大對勁兒啊。”

周馥微愕,說道:“爵相,怎麼說呢?”

周馥仔細想了一想,李鴻章說的確實有道理,可是

“學生愚鈍。呃……不明其所以。這個,以爵相之見……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玉山,你覺不覺得,這道諭旨,有那麼一點兒……指桑罵槐的意思?”

對李鴻章這句話。周馥沒有馬上反應過來。過了片刻,他突然微微睜大了眼睛:“爵相是說,這個‘桑’,是旗人,這個‘槐’……是漢人?”

李鴻章沉吟道:“我說不大好,不過,未必沒有這個可能如今‘上頭’那兩位,可是年輕的太后!”

頓了一頓。加重了語氣,說道:“都是女人,感同身受。看不過眼這,不是沒有可能的!”

周馥輕輕倒吸了一口冷氣,說道:“師康熙三年的故智?這……行得通嗎?”

頓了一頓,又說道:“太后是婦……呃,心腸軟,也罷了。軒王……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李鴻章“嘿”了一聲,說道:“未必不會!玉山。別的先不說,你且想一想。他的女人,有一個是纏足的嗎?”

周馥默然。

李鴻章微微搖了搖頭,說道:“到底是師故智,抑或是蹈覆轍,現在還難說的很。至於咱們這位新晉王爺看不透!雖說是‘故人’,可是,瞻乎在前,忽焉在後,我是愈來愈看不透他了!”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李鴻章“呵呵”一笑,說道:“想不通透,就暫且不去想它了。玉山,講講那件‘天字第一號’的熱鬧事?”

所謂“‘天字第一號’熱鬧事”,指的是“美利堅訪華代表團”到埠、進京。

周馥眼睛放出光來:“還真的是‘天字第一號’整個北京城都瘋魔了!拿內務府堂郎中貴寶的話說:北京人那個口沫橫飛的勁兒,也就是‘大婚’才能夠比得了了!”

這位內務府司官口中的“大婚”,專有所指:皇帝踐祚之前沒有成親,登基後才迎娶皇后,謂之“大婚”。

“美國人在天津上岸,軒王加了個‘全權特派欽差大臣’的銜頭,親自赴津門迎接。‘代表團’到埠的那一天,這碼頭上的場面”

頓了一頓,周馥說道:“不僅熱鬧,還有意思的很!”

李鴻章大感興味的樣子:“如何有意思?說說,說說!”

周馥微笑說道:“是。不過,爵相,天津迎賓的場面,我可沒有親眼目睹,以下種種,也是旁人轉述的。”

“無妨,無妨!”

“大沽口碼頭,清出了好大一片空地,平整夯實,中間搭起一座三尺高的臺子,此為‘禮賓臺’。‘美利堅訪華代表團’之‘團長’,乃美利堅國副總統約翰遜氏,名安德魯。軒王陪著這位約副總統,登上‘禮賓臺’,並肩立定之後,軒軍軍樂隊,即奏美利堅國之‘國歌’,曰‘星條旗永不落’,以為致意。”

“國歌?”

“是。美利堅國‘國歌’奏過,按萬國公議的儀注,就該奏大清國的‘國歌’可是,咱們哪裡有什麼‘國歌’?於是,軒軍軍樂隊拿了一支軒軍的軍歌,叫做‘歌唱祖國’的,暫充大清的‘國歌’,以全禮儀。”

“歌唱……祖國?”

“是,‘歌唱祖國’,”周馥笑了笑,“這個名字,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頗有突兀之感。‘祖國’,自然是‘祖宗之國’、‘祖先之國’,亦即‘本國’、‘家國’之意。嗯,這個說法,雖然生僻,倒也不是沒有人用過。譬如,魏默深著《聖武記》,就有‘巴社者,回回祖國’之說。”

魏默深,即魏源。

“這支軍歌的名字……有趣!“李鴻章說,“‘祖國’之說如此生僻,‘歌唱’二字卻又如此俚俗?放在這裡,大約是……歌之、詠之、頌之、揚之……之意?”

“爵相高明,正是如此。嗯,說到俚俗,這支‘歌唱祖國’的歌詞,更加俚俗!不過,這裡頭是有講究的,據說,軒王說過:這些歌子,都是叫大頭兵們唱的,歌詞如果太雅馴了,大頭兵們聽不懂,寫得再好,又有什麼用處?”

李鴻章心中微微一震,過了片刻,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

頓了一頓,說道:“玉山,這支歌的歌詞,你還記得麼?”

“記不大清爽了,”周馥說,“不過,我的筆記裡邊有記錄,回頭整理明白了,我抄一份,給爵相送過來。”

“好,偏勞了!”

有一句話,李鴻章嚥了下去,沒有拿出來和周馥“研議”:這支軍歌,為什麼叫《歌唱祖國》,而非……《歌唱大清》?

祖國,祖宗之國,祖先之國。

他的心底,隱隱約約浮動著一絲莫名的異樣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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