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華族夢 偶遇段娘(改)
偶遇段娘(改)
啟程祭父
此時天色已亮了大半,進出城的人都擁擠在城門口;
。他們其中大部分是拉著最後一批貨,趕著回家過年的商販,另有些拉著生豬雞鴨進城送貨的農人。也許都趕著臘八最後做一次生意,今日城門口尤其擁堵。
今年因為天暖雪淺,關外胡人比往年多許多。除了最常見的瓦茨族人,還有回鶻、大月等族。外地人看不出他們的區別,從小在這裡長大的曹丹菲卻是一眼能從眉眼髮色上辨認出他們的不同。
今年城裡的瓦茨人,的確比往年多上許多呢。
曹丹菲的視線落在一隊瓦茨商人身上。那幾名趕車的大漢都體型高大彪壯,虎目裡精光閃爍,雖然穿著普通的粗布襖子,可身上散發出來的精悍和警惕卻遠遠有別於普通的商人。他們的車隊裡有一輛藍氈布馬車,方方正正很不起眼,可是車簾不住掀動,顯然裡面的人正在朝外張望。
曹丹菲微微皺眉。這時對方一個駕車大漢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望了過來。曹丹菲急忙收回視線,低垂下頭,把自己瘦小的身子藏在人群之中。
大漢銳利的視線在人群裡掃了兩遍,都沒有什麼發現,這才悻悻地把注意力轉開。
枷勒穩坐在馬車裡,雙目閉著,宛如精心雕刻出來的俊美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他今日穿著普通的瓦茨商人的服侍,光著頭,烏黑微卷的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腰間掛著的一把嵌著寶石珍珠的彎刀暴露了他不尋常的身份。
車外緩緩移動,外面的畜生和家禽散發出燻人的臊臭氣息,馬匹不耐煩地打著響鼻,雞鴨在籠子裡焦躁地鳴叫。坐在他身邊的女子輕輕顰眉,抬起袖子遮住了口鼻,卻又還是把簾子掀起一道縫隙,朝外面望去。
枷勒張開眼,語氣溫柔地朝那女子道:“阿苒,外面邋遢得很,又冷,當心著涼。”
女子放下簾子,轉頭朝他微微笑,柔聲道:“我知道。”
女子的年紀和枷勒相仿,一頭濃密烏髮盤成墮馬髻,除了插著金珠釵外,還圍著一條絨絨的雪裡出鋒的皮草飾帶,襯得她削瘦的面容更多了幾分柔弱單薄,卻更顯得清麗動人。她雖是一副關外女子的打扮,音容卻都是南方才有的輕柔婉約,好似羽毛輕輕拂過耳邊。
“這一走,又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所以便想多看幾眼。”似水般的嗓音裡有中濃濃的眷戀,聽的人心裡也不禁柔柔盪漾,似有羽毛拂過一般。
“他們待你這樣,你還有什麼好留戀的?”枷勒冷笑一聲,狹長的眼裡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女子神色黯淡,落寞道:“究竟是自己的家國。縱然捨棄了我,我卻不能忘記國土。如今要去國離鄉,從此漂泊,過去的恩怨反而如過眼雲煙一般了。”
“你總是這般寬容慈悲,怎麼不被他們欺辱?”枷勒聽了這番話,凝視女子的目光更加飽含柔情愛憐,“你繼母這些年來待你如此刻薄,父兄冷眼旁觀,姐妹落井下石。你身為郡王嫡女,本該有大好姻緣,卻頂替你妹妹出來和親……”
女子朝他嫣然一笑,打斷了他的話:“什麼大好姻緣,都比不過你呀。我若不來和親,今生怕都不會遇見你了吧,七郎?”
這句話滿是濃濃情誼,聽在枷勒耳中,就如同吃了酥油糖一般,從口中,一直甜到心裡;
。他凌厲的氣息瞬間軟化,目光如水,伸手將女子擁入懷裡。
“是呀……若不是這樣,我怕一輩子都不會遇見你。只是,你受的委屈,我也全都會替你討回來!” 枷勒鋒利的目光越過車窗投向巍峨聳立的蘄州城門,眸子裡翻湧著快要壓抑不住的野心。
女子依偎著他懷中,淺淺微笑,如工筆描繪的雙目裡,卻是一片毫無溫度的冷光。
曹丹菲並不知道那輛不起眼的馬車裡發生了什麼,她隨著人流出了城,戴好風帽,輕揚馬鞭,騎馬向南而去。
冬日郊野一片蕭索,白雪覆蓋山野,只有車軸印子標示出道路。這條路曹丹菲每年都要走兩次,一次是父親忌日,一次是清明,她已在熟悉不過。胯下的這匹名為紅菱的母馬也是丹菲騎慣了的,雖然不比劉玉錦的玉獅子體健漂亮,腳力卻十分地好,雪地裡跋涉也不見吃力。
這樣輕裝快馬,午時不到,曹丹菲就到了高壩鎮。她並不進鎮,只在橋頭的小酒館裡打尖歇腳。夥計手腳麻利地端來熱騰騰的羊雜湯,一盤子炊餅,並一盤自家醃的酸蘿蔔。曹丹菲也有些餓了,撕了餅子就著羊肉湯吃著。
胖胖的老闆娘認得曹丹菲,卻只當她是那戶鄉紳人家的小郎君。她見曹丹菲生得俊秀,卻並不挑剔講究,舉止十分瀟灑利落,便過來攀談,道:“小郎君又是去給令尊上墳?每年這個時候,我就知道你要過來了,算準了沒錯。郎君真是有孝心。”
曹丹菲笑道:“大娘的羊肉湯也還是那麼鮮,不愧老字號。”
老闆娘抱著才幾個月的孩子,孩子看著漂亮的人本能地就想親近,朝曹丹菲伸出小手,嘴裡發出哦哦聲。曹丹菲想到母親肚子裡那未見面的小弟弟,對這個孩子多了幾分喜愛,輕輕捏著他的小胖手搖了搖。
這邊正逗著孩子,酒館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有人拍案怒道:“牝雞司晨,國必有亂!張大人如此忠君愛國的棟樑之臣,竟然被小人讒言誣陷而蒙冤。滿朝文武功勳,都被那毒婦拿捏在掌中,連聖上都……”
旁邊一位書生忙按下這人道:“文兄,在外休要論大家的是非。”
那書生義憤填膺地坐下,嗓音小了些,卻依舊喋喋不休,“張大人如今入獄,西北軍費可又成了一紙空話。還不知太守大人如何應對……”
“那自有官府籌措,你我白丁,操心也是白瞎。”
曹丹菲皺著眉聽著。那一桌書生又議論著軍費短缺,朝中風氣日益糜爛,韋後幹預朝政,皇帝成日觀花賞鳥,專寵紫姬,不問世事……
老闆娘拍著孩子,對曹丹菲道:“這群書生最近常來這裡喝酒發,幾碗黃湯下肚了便百無禁忌。幸得天高皇帝遠,當家的也不管他們。”
曹丹菲掏出銅錢付了賬,起身告辭。走出酒館之際,還聽那些書生忿忿道:“鳳陽公主和親,更是恥辱。想我大周,中央之國,竟然要靠賣一個女子來換得邊疆安寧……”
曹丹菲微微搖頭,沒有再聽下去,策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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