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姐妹花 第14章 回憶，美麗的憂傷（十二）
第14章 回憶，美麗的憂傷（十二）
五年後，馬赫的**團已經發展到兩千人，由最初的三個營，發展成了五個營。馬赫與羅惜顏皆已通過了入黨申請，成了一名真正的共黨員。
“羅政委，我看你最近有點心不在焉啦！你這個樣子怎麼給我的戰士作政治思想工作。”馬赫揹著手一副領導派頭十足的樣子說道。
惜顏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故作不屑的說道：“馬團長，不要以為官大就可以壓我。陳軍長說過了，我和你是平級的。我們不是上下級關係，我們是同志。”
“算了，媳婦，我不跟你耍嘴皮子了。”馬赫走過來，往她的凳子上蹭，一邊蹭一邊說。
惜顏又好氣又好笑的說：“誰是你媳婦，誰答應嫁給你了。”她羞得用手來推他。
他卻一把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她的手已不再像當年那樣柔軟，但是隻要握住這隻手，身體裡就會有一股無窮的力量。她的眉眼也已經有了些風霜的痕跡，眼角有些細細的魚尾紋。但是，她在他心中，永遠是最美的。他說：“惜顏，等這次戰爭結束了我們就結婚吧！”
五年前，她對他說，“現在這麼亂，不如等太平一些了再說好嗎？”可是等著太平，等了快六年也沒等到。他已經不想再等下去了，說不定哪一場戰爭他和她就會有一個先離開這個世界。
她將頭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越來越堅實了。她眉眼彎彎的說：“馬赫，我都變老、變醜了，你還要娶我嗎？”
他緊握著她的手，溫柔無比的回道：“你在我心中永遠都是最美的。”這麼多年帶兵打仗，只有面對她的時候，才能激起他的柔情，才能說出一句溫柔的話來。
“你們就別在這裡濃情蜜意了，這是剛剛收到的。”成大強走進來打趣著二人，將一張紙放到桌上轉過頭來又說：“大哥，你這樣是不是想讓我們這些光棍眼紅呀！小心我奪人所愛啊！”
“你小子敢？”馬赫站起來，作勢揮了一拳過來，最後卻是一巴掌輕輕的拍在成大強的肩上。又反過來打趣著他，“人家陳護士多好呀！你受傷住院時，天天給你煮一個雞蛋帶給你。”
成大強尷尬的笑了笑，臉都紅了起來。看到惜顏走過來，便正了正色說：“別扯了，說正經的。這次我們要與國民黨的第五師十九團合作，這是作戰圖。”
“還要跟人合作，我這**團都不**了呀！”馬赫撐著桌子俯身看著圖紙，嘴裡嘀咕著。
惜顏在他身後輕輕的笑著，這馬赫現在說話越來越風趣了。完全想像不出他從前在龍泉寨上那種冷血無情的模樣來。
他們這個團輾轉各地作戰，從最初的德州，到現在的太原。不知走了多少個地方，打了多少場仗。老金和周遊都不在了，以前的老將只剩成大強了。私下裡他還是喜歡叫馬赫大哥。
“這次我們要攻打的是左田敬一。”成大強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誌說。
惜顏在後面聽到左田敬一時，腦子飛速轉動著，這麼多年，她差不多已經快忘了從前的那些事。可是聽到左田敬一的時候，她還是一下子就想起了另一個人，孟愛顏，或者說周逸男，最恰當的是左田景子。她走上前，看著那張地圖，卻彷彿在那地圖上看到愛顏的臉。面目猙獰的看著她。
“左田敬一的軍銜現在是大佐，當年我們在德州時，他還只是個少佐。通過這幾年對我們同胞的殘害，他已經升為了大佐。所以，他的實力我們不容小覷。”成大強現在是整個團的參謀長，他冷靜直觀的分析了一番左田的情況。
最後他又看了惜顏一眼後說：“左田景子一直跟著左田敬一，估計著這次戰鬥就會遇上她。”
馬赫沒有說話，只轉頭看了惜顏一眼，見她表情平靜，目光如水，便在心裡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馬赫**團便開往後山與國民黨第五師十九團會合。
十九團的團長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叫管虎，是個北方人，說話很爽快。看到惜顏時還開玩笑說：“沒想到打個仗也能看到美人。”但是他的話一說完便遭到了馬赫的白眼，他“惡恨恨”的說“別打什麼歪主意，這可是名花有主的。”說完還上前拉了一下惜顏的手。惜顏向來不好意思在人前與他有親密的動作，一下羞紅了臉，嗔道：“就知道沒個正形。”
“這位戰友是？”一個淳厚的聲音從管虎後面傳來。
惜顏只覺這個聲音聽著有些耳熟，便抬頭看去，瞬間呆住了，“大哥，大哥，怎麼會是你？”
世豪也是又驚又喜的樣子，大步上前，看著惜顏說：“真是沒想到，我們竟然數年之後在戰場上見到，幸好我們不是敵人。”說完後又覺尷尬，之前不一直是敵人嗎？他們國民黨成天跟共黨打。
馬赫笑眯眯的看著惜顏，歲月和戰爭已經磨去了她身上的青澀，也將她打磨得更加的堅強和成熟。雖然他知道這個人並不是惜顏的親哥哥，但是她曾告訴過他說，大哥待她就跟親妹妹一樣。所以，他一看到這位比自己看起來年紀小的男子便有了一份好感。
“先別忙著敘舊了，我們得先佈署好，準備打個大勝仗來慶祝你們兄妹重逢吧！”管虎看著兄妹重縫的場面，雖然也有些感動，但還是冷靜而又不失風趣的提醒著大家。
“我將家裡的生意全都全給了陳管事，就應怔入了國民黨的部隊。”世豪趁著走路的間隙又說道。
“這是馬團長，當年我就是投奔了他。”惜顏轉身指了指後面與管虎交談的馬赫說，跟大哥說起心愛的男子，還是忍不住有些羞赫。
“來這裡之前，聽上面的介紹時，我就在猜這個馬赫，會不會是當年進我們府裡勒索父親的那個人。沒想到還真是巧了。”
惜顏看了大哥的軍裝一眼，問：“你是營長了？”
世豪點了點頭，看了她一眼，“你也不錯，都當團政委了。”
戰爭的第一炮是日軍打響的，他們來勢兇猛，幸好馬赫與管虎做了周全的佈署，再加上二人都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所以不消兩個鐘頭，日軍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馬赫親自帶著一隊人馬將正在往後撤退的一隊日軍圍住，他是想看看，這裡面到底有沒有惜顏想看到的人。他其實心裡清楚，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放不下兩個人，那就是周逸男和劉玉坤。他要把他們二人捉到惜顏面前，讓她看清這對夫妻的真面目。
周逸男沒想到與之對戰的是馬赫，許多年不見了，她甚至都以為他和羅惜顏是不是早就死了。可是現在，她竟然被馬赫捉住了，還有劉玉坤。
惜顏留在了大哥世豪身邊，因為他受了傷，馬赫讓她留在這片林子裡照顧他。
當馬赫帶著周逸男與劉玉坤走到她面前時，她突然彷彿心跳都停止了。她沒想到還會再見到她和玉坤哥。歲月是把無情刀，誰都難逃它的打磨。周逸男今年不過二十四歲，卻憔悴得像個三十多歲的人一樣。而劉玉坤呢！他也好不到哪裡去，比周逸男更顯蒼老。
惜顏再抬頭看馬赫，只有他還是原來的模樣，除了顯得成熟穩重之外。
她說：“周逸男，你也有今天？”她卻沒敢再看玉坤一眼。
“我是左田景子。”周逸男知道今天難逃一死，倒顯得輕鬆了許多。
“對，你是左田景子，你是周逸男，你還是孟愛顏，你還是我的親妹妹。是一直想要我死的親妹妹。”她突然聲嘶力竭起來，她想把她這麼多年心裡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世豪只是奇怪的看著她，他並不知道她原來還有個妹妹。他試圖伸手來拉她，但她走遠了，他的腿中了槍，只能坐在草地上。眼睜睜的看著她快要崩潰了的樣子。
劉玉坤靜靜的聽著，像在聽一個故事，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
“羅惜顏，你要殺要刮隨便吧！別在這裡廢話了。”周逸男冷笑著說，後面的槍就抵在她腦後，令她僵直著脖子。
惜顏抽出腰間的槍，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問：“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置我於死地。當年我把你交給別人，是因為我怕你跟著我會餓死。我要是知道你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那時就該一把掐死你。”
“現在也還來得及呀！姐姐。”她冷笑著，反正已經不可能活命了。心裡卻說，如果不是因為周龍死了，恐怕你活不到現在。
“我是想現在就掐死你。可是掐死你之前，我還想問你一句，五年前你殺的黑鷹，你知不知道他就是我們的叔叔？”惜顏努力鎮定的問，但說出話來時還是很激動。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的五年。
“叔叔，他專門到德州來殺我，我還要把他當作叔叔，只有你才會做這樣的傻瓜，羅惜顏。哈哈哈！”左田景子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只是，突然，笑容就僵硬在那裡，一把短刀插在她的胸前，“劉玉坤，你，你為什麼……？”
所有的人都沒料到劉玉坤會突然拿出一把刀刺向周逸男，惜顏看著慢慢倒下去的周逸男，大喊道：“愛顏—”正準備上前抱住她時，劉玉坤再次做出了令所有人吃驚的事，他迅速撥出周逸男胸前的刀，用力刺進了他自己的胸前，看著惜顏說：“她讓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這些年，我恨她。惜…。。顏……我們來……生再……見。”鮮紅的血從他刀口傷流出，浸紅了他綠色的軍服，就像開在綠葉中的紅花，鮮豔奪目。
周逸男看著惜顏也只是虛弱的吐出兩個字：“姐……姐……”聲音小得幾不可聞，可是惜顏還是聽到了。
那聲姐姐，就像有人拿了把錘子重重的敲在她的心坎上，一下一下既沉重又心痛。
此生，她再無妹妹了。此生，她再不會與她有糾葛。
太陽慢慢的衝破雲層，大地披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