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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情緣 · 159 發病

亂世情緣 159 發病

作者:翊承

159 發病

“嘣!”小羽箭重重地射進離中心處稍遠的箭靶外圍上, 孩子們的笑聲隨之而起。

高綽的世子——高忻覺得臉上掛不住, 恨恨地將小弓扔到地上:“燕都這麼悶熱, 我哪能射得好箭!”

此時已是武平六年的季秋, 歷時三年有餘的幽州新都於今年初春基本修建完成。

因其位於燕薊之地,皇帝為之賜名燕都, 下令新都宮室沿用鄴宮宮室之名, 並徵調兩都中的五十萬平民隨同朝廷一起遷居新都。

遷都之事前前後後用了四個月, 直至季夏的末尾, 才大致完成。

不過說實話, 燕薊之地確實要比鄴都和晉陽乾燥悶熱許多。

即使燕都內外開鑿了數條用以驅暑的河渠,但這樣的氣候,還是讓養尊處優的兩都勳貴對於新都頗有微詞。

看著紛紛趁機扔下弓箭的大家,最年長的胡棽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嘆息:這些龍子鳳孫到底和自己不一樣。

“給。”胡棽低頭一看,是蕭玉菀常用樣式的手帕。

胡棽心中微動,接過手帕,並第一次用成人的角度悄悄注視與自己同齡的蕭玉菀。

“阿姊。”正在出神望著胡棽與蕭玉菀的小瑞炘被高恆的一聲輕喚喚回了神思。

高恆剛滿五歲,是這些上宮學的孩子中年紀最小的, 但男孩中只有他,默默流汗,不言一聲抱怨。

“阿姊在想什麼呢?”“。。。我只是覺得, 棽棽與蕭姊姊之間有點奇怪。”想了半天, 小瑞炘只說出這句話。

在高恆看來, 姊姊這話實在是糊里糊塗, 這也難怪,他們到底只是小孩子。

高恆抬頭之際,看到正在緩步走來的母親,高興地脫口喊道:“家家!”

皇子和公主不一樣,依例一入學就要獨自住在一宮,太子更是如此。

已經被迫住到東宮的高恆,雖然懂事,但畢竟還是眷戀母親的孩子,要不是記著高緯的教誨,他肯定會立刻跑到斛律雨跟前。

斛律雨摸了摸姐弟倆的額頭,不出意外地看到滿手的細汗,心中泛起心疼,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瞭解了始末後,她拿起高恆的小弓,後退二十餘步,依次射出三支箭,箭箭正中靶心。

孩子們滿臉崇敬地望著她,他們雖然知道斛律皇后出自斛律家族,但沒想到她的弓箭技藝竟嫻熟至此。

斛律雨挑眉:“本宮與你們的父親一同長大,真論起騎射技巧,他們未必比得過我。”

“兄兄也比不過斛律家家嗎?”小瑞炘的問題讓斛律雨一愣,正欲回答,就被一聲輕咳打斷。

突然出現的高緯笑道:“皇后的騎射自然比我厲害。”

對於這類吹捧,斛律雨並沒有露出過多的喜悅,只是不冷不熱地說道:“陛下謬讚。”

高緯聞言一哂,她太瞭解斛律雨的脾氣了,斛律雨這是還在為高紫凝的事情與自己置氣。

斛律雨個性高傲到近乎傲慢,高緯的退讓,在她看來一向是理所當然的。

她轉過頭,本想直接回自己寢宮,卻突然嗅到一絲陌生的香味,細細找尋,原來是來自高緯。

她看向高緯的眼神立時變得凌厲,讓高緯脊背一涼的同時,又充滿疑惑:“怎麼了?”

“陛下也開始學南朝皇帝傅粉了嗎?”這話雖只是斛律雨的試探,但也有逃避的意味,高緯傅粉總比她和別人有首尾要好。

魏晉以來,不論男女,皆已膚白為美,促使男子傅粉成為貴族之間的風氣。

北朝皇帝皆有鮮卑血統,大多肌膚白皙,無需傅粉,加之南朝皇帝傅粉上朝,實在是本末倒置,前魏諸帝便將此事作為取樂南朝皇室的一點。

原以為高緯會立刻反駁,沒曾想她的神情居然霎時一變,無形中坐實了“傅粉皇帝”一說。

高緯生怕斛律雨發現更多細節,側身欲走,卻被緊緊握住手腕。

“臣妾最近新譜了一首琴曲,想請陛下幫臣妾指點改進。”嘴上說是請求,高緯實際卻是被半扶半推地推進鳳輦。

徒留滿腹疑惑,卻只能繼續待在校武苑的孩子們。

※※※

乾鳳宮

高緯無可奈何地坐在軟榻上,一旁的斛律雨則神色凝重地注視著手中的帛巾。

帛巾已經完全溼透,但奇怪的是,上面附著一層細小的粉末。

看到推門進來的穆寧雪,斛律雨立刻將帛巾交給她,跟在穆寧雪後面的馮小憐問道:“阿緯真的傅粉了?”

斛律雨點頭,沒好氣道:“居然學起了南朝皇帝的做派。”

穆寧雪仔細辨認後,說道:“這是藥粉,沒有壞處,只不過多用於為人增添臉上血色。”

穆寧雪自幼受元李二人照顧,而在醫理和妝容方面,也得到兩人傾囊相助。

斛律雨一察覺到妝粉味道奇異,就馬上命人去請穆寧雪,剛巧馮小憐也在玉堂殿,便一起跟著來了乾鳳宮。

她們瞥了一眼高緯,果然清晰地看到了她臉上明顯的差別。

最後在三人的威逼下,高緯自己擦淨了臉上的藥粉,露出真正的面色。

沒了藥粉的遮掩,高緯整張臉都從正常的白皙變成了驚人的雪白,名副其實的白麵皇帝。

斛律雨驚問:“高緯,你到底有沒有準時服藥?!”

遷都前夕,高緯驟然嘔血,雖然沒有因此暈厥,但元玉卻說若是再嘔血,很可能會牽連發病,直至油盡燈枯。

斛律雨等人只能一面請元玉開藥緩解,一面加緊尋找當年與元玉一起研製秘藥的道士中南子。

古語云:良藥苦口。

元玉這次開的藥雖然確實苦得厲害,高緯每服一回藥,中途都要作嘔數次,但高緯不會拿身體開玩笑,藥都是按時服下,但高緯的身體及臉色依舊還是越來越差。

元玉自然也意識到了,但苦無良策,只能幫著高緯瞞下去。

唯恐斛律雨等人察覺了,會擔心,高緯只好依從元玉提出的辦法,用藥粉蓋住自己的面色。

高緯用的藥粉不多,白日發現不了,就寢時雖洗去了藥粉,但燈下看得不明確,再加之高緯本身膚色白皙,竟讓高緯瞞到了現在。

要不是今日高緯覺得自己臉色過於慘白,不自覺地多搽了一些粉,被斛律雨無意中嗅出,真不知道會瞞到何時。

儘管對於高緯私下傅粉一事,她們又不滿又心疼,但現實卻殘忍地告訴她們:在還未找出有效方法前,高緯只能繼續傅粉人前。

比起一個面色不佳的皇帝,面色如常的皇帝的確更能穩定人心。

※※※

時間過得很快,等到高紫凝被診出已有三月身孕時,已是武平六年的十月中旬。

高緯非常高興,不僅是因為這個孩子很可能是她最後一個孩子,還因為就在知道高紫凝有孕的第二日,“龍隱”忽然向她稟報,說是找到了中南子的蹤跡。

但上蒼彷彿特別愛用“樂極生悲”一詞捉弄高緯,剛進武平七年,她就患上了咳症。

舊藥未撤,又添新藥。

※※※

高緯素來不喜別人侍奉自己服藥,所以每次服藥,趙書庸都帶著內侍和宮人守在內殿外。

慢慢飲下一勺藥汁,還未流進喉嚨,痰咳就湧上來,嗆得高緯不得不用帛巾接住吐出來的藥汁。

一隻纖細素淨的手拿過盛藥玉碗,另一隻手輕緩地幫她拍背順氣。

陳涴蹙眉道:“在你咳症徹底痊癒之前,就由我們輪流幫你進藥。”

高緯之所以不願讓人服侍進藥,一來是不想被內侍宮人看到自己方才那般狼狽模樣,二來也是避免宮中將自己日益羸弱的事實流傳到宮外。

但斛律雨、陳涴等人向來除外,所以高緯沒有反對這個建議,而是當即頷首應允。

服了藥,高緯問道:“紫凝今日身子如何?”

“太醫說,紫凝和胎兒都很康健,你不用太憂慮。只不過。。。”

陳涴嘆息道:“紫凝畢竟年紀小,又是第一次懷孕。她考慮到你患病,從而盡力剋制著自己,但我看得出來,她很想你能去陪她。”

高緯聞此苦笑道:“我如今咳症未愈,身上又滿是藥氣,我只怕我的親近,會令她染了病。”

“你的咳症已然大好,元大家說了,只要不過於親密,是不會傳染的。”想了想,陳涴又說道:“你對於在意的人,總會不由自主地思慮過甚,甚至於顯得懦弱內斂,實在是弊大於利。”

高緯微微一怔,隨即嘆息道:“我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而且就算找到了中南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救我,只能盡力為你們籌劃。再說了,思慮過甚總比思慮不周要好,免得到時候。。。”

“不許妄言!”高緯說到一半,就被陳涴強行打斷。

她眼眶通紅地瞪視高緯:“我只當你方才是玩笑之言,以後不要再說了!”

陳涴難得這麼強勢,高緯卻覺得心中又軟又熱,她勾唇笑道:“既當我玩笑之言,又為何紅了眼圈?”

她拉著陳涴坐到自己身邊,礙於咳症未愈,她只是吻了吻陳涴的嘴角,寬慰道:“魏寧和我信任的幾名術士,昨日告訴我,已經算不出我的壽數,說明我的短壽之命很可能已經改變。我剛才只是因為之前一直忌憚短壽預言,才會脫口說出胡言,我以後不說了。”

陳涴雖然依然擔憂,但聽了這話,眉頭還是舒展了一些,抬頭吻住高緯的雙唇。

高緯雖想避開直接接觸,免得傳染陳涴,但看陳涴態度強硬,她也只好由著她。

只不過高緯說的話中孰真孰假,也只有她才知道了。

※※※

“這個孩子一點都不聽話。老是鬧我!”

高紫凝實在是難捱孕期苦楚,高緯一來,便拉著她,事無鉅細地哭訴。

楚楚可憐的模樣,倒是和長久以來桀驁倔強的樣子,相差甚遠。

高緯眼中泛起寵溺笑意:“看來這孩子隨母親。”

高紫凝立刻想明白了高緯的調侃之意,眼眶更紅,從哭訴孩子轉而變成控訴高緯:“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受苦!你還笑我!”

高緯連忙哄她:“紫凝說的是,都是我的錯,等這孩子出世了,全由我照顧。紫凝想如何,便如何。”

高紫凝鼻翼泛紅,略微抽噎道:“那你可要養好身子,不然這孩子由誰照顧。”

高緯被如此孩子氣的言論逗得啞然失笑,她半是憐愛半是調侃地說道:“我這個皇帝在你眼中,原來只有這樣的用途,你當真是膽大。”

高紫凝緊緊摟住她的脖頸,鄭重其事地看著高緯:“‘哥哥’是皇帝,自己說了的話,就要遵守!君無戲言,言出必行!”

高緯見狀,緩緩地斂下笑意,平和而嚴肅地說道:“我會盡力而為。”

※※※

所幸頑皮的孩子並沒有在降生時給母親增加過多的苦楚,疼痛了大約三個時辰後,高紫凝於武平七年的四月二十九日生下了高緯最後一個孩子。

這是高緯的第六個平安降生的孩子,也是她的第二個女兒,高緯為其取名:瑞煜。

煜字從火,照耀萬方,象徵著旺盛的生命力,既符合高緯對於自己孩子最本質的願望,也暗示了高緯近一年的心境。

高紫凝生產後,身體異常虛弱,急需休養。

於是高緯晉封了高紫凝後,便按照約定,將小女兒接到龍乾宮,親自照料。

高緯本來就朝政繁忙,多了個嬰孩後,高緯終於體會到了分身乏術的切身感受。

※※※

看到從師傅房中走出來的慧可,魏寧只是眨了眨眼,然後恭敬地退到一邊,讓出一條路。

“魏寧。”身著鶴氅的老道平靜地走出來,喚了一聲徒弟。

“黃昏時分,我便會離開燕都,你無需幫我準備臥寢之物了。”

老道的各種跳脫行為,魏寧早已司空見慣,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師傅這次要從何處開始雲遊?”

老道搖搖頭:“今年我會在太白山中修行。”

魏寧一驚,連忙詢問為何。

老道生性灑脫,不受拘束,比起安逸地待在山墅中修行,老道更愛四方遊歷。

在魏寧的記憶裡,師徒幾十載,老道住在太白山(即終南山)的日子卻是屈指可數。

現在突然說,今年都將待在山中,怎能不讓魏寧驚疑。

老道微微一笑:“慧可告訴我,今年我若在太白山,則將有大事。我很好奇,這件連我都未測算到的事,究竟是什麼。”

魏寧思索了一下,旋即問道:“師傅可需要我做些什麼?”

老道淡淡道:“只一點:燕都今年若有大事,你記得及時告知為師。”

“徒兒知曉了。”魏寧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抬頭道:“徒兒想起一件事,近兩年來,宮中三番四次向我打聽過一位道號‘中南子’的道人,師傅可曾聽聞過此人?”

“中南子?”老道沉吟良久,最終還是無奈搖頭:“未曾聽聞過。”

魏寧不再多問,隨即換了其他話頭。

※※※

小瑞煜滿三個月的次日,高紫凝將女兒接回了自己寢宮。

小瑞煜出生至今,雖然名義上是由高緯親自照顧著,但高緯到底分、身無術,故而實際上,小女兒更多是被高紫凝在內的各位家家輪流照料著。

所以從龍乾宮搬回函德殿的那段稍顯顛簸的路程裡,小瑞煜不但不吵不鬧,而且還很乖順地睡在母親懷中。

可是與此同時,高緯的身體也慢慢地到了衰弱的程度。

八月初五的黃昏,皇帝毫無徵兆地暈倒在御案上,龍乾宮大亂。

皇帝昏迷了兩日,經過太醫會診,好不容易甦醒,卻又開始流鼻血。

兩位皇后不得不請國師慧可和天師魏寧入宮為皇帝祈福。

或許真是禱告神佛起了效果,皇帝不僅止住了鼻血,臉色也有了明顯好轉。

給事黃門侍郎高阿那肱趁機進言,可依從兩漢舊例,改換年號,用以為皇帝慶祝祈福。

這個建議很正常,也很符合實際,找不出任何指摘之處,所以皇帝採納了這條諫言。

但耐人尋味的是,皇帝並沒有如平常一般,大方賞賜她的這個寵臣,只是不鹹不淡地誇了他幾句。

高阿那肱暗自惴惴不安,朝野之間也無端地生出許多猜測。

武平七年八月十二日,皇帝下詔,改元隆化,並依照慣例,大赦天下。

改元之後,燕都漸漸進入深秋。

陰冷又幹燥的天氣引得皇帝重新發病,而且病情比之從前,更加沉重。

皇帝病重的消息打破了燕都表面的平靜,朝廷裡變得人心浮動,市井間也開始議論紛紛。

※※※

高儼被宣召入殿的時候,剛好遇到侍疾歸宮的左娥英。

高儼的臉上閃過躊躇之色,短暫沉思後,他朝胡曦嵐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作揖禮。

胡曦嵐輕輕頷首,目送他進入內殿。

一進入內殿,高儼就感覺到明顯的不適。

藥味充斥著整個內殿,窗欞用綢布蓋著,擋住刺眼的陽光,床榻也被紗幔重重疊疊地遮著。

頹廢壓抑之感毫無遮掩地壓到高儼心頭,讓他產生喘不上氣的無力感。

紗幔中陡然傳出高緯的聲音:“聽說,現在朝野已經開始猜測朕會以何種方式傳位了?”

高儼不知高緯何意,只能低聲道:“不過是些無知小人的妄言,皇兄無需掛懷。”

高緯的嘴角泛起冷冷笑意,她繼續問道:“若朕真的屬意傳位於你,你當如何?”

此話無異於一道驚雷,分毫不差地劈中高儼,劈得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高儼才終於回過神。

他向著高緯俯身叩首,恭敬地以額貼地,一字一句地說道:“國有儲君,臣弟不敢。”

高緯沉默了片刻,隨後淡聲說道:“琅琊王可以回府了。”“。。。臣弟告退。”

高儼走後,趙書庸趕忙撩起紗幔,流通沉悶的空氣,接著扶著臉色慘白的高緯靠坐到迎枕上。

趙書庸一邊用溼帛巾給高緯輕柔地擦淨雙手,一邊道:“爺這下總可以對琅琊王放心了吧?”

高緯抬起眼瞼,面沉如水:“他說的是不敢,不是不願。”

趙書庸的手極快地僵硬了一下,默默嚥下原先想說的話。

“速召領軍大將軍韓長鸞進宮。”說這話時,高緯不論是面色還是語氣,都極冷。

※※※

與韓長鸞商談還未過半,門外就傳來內侍的稟報聲:“陛下,左娥英求見。”

高緯臉色一沉,揮手命令韓長鸞退下,同時宣左娥英進殿。

胡曦嵐進殿之後,便與高緯默然對視,她雙拳攥成拳,剋制著情緒。

但到底不能真正壓制心中的擔憂與恐懼,她忍不住對高緯問道:“儼兒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你不悅的話?”

見高緯不答,她又問道:“你召韓長鸞是要做什麼?”

高緯依然不答,胡曦嵐心中更急,衝口而出道:“緯兒,他是你弟弟!”

高緯勃然發怒:“我知道!”

她氣得雙頰發紅,狠狠地敲擊床榻:“若不是看在你的面上以及想著他是我的親弟弟,憑著我和他今日的談話,我早可以將他外放遠州了!豈會讓他這麼自在地待在燕都,並且還掌著兵權!”

幸好殿門關著,否則這些話要是傳出去,還不知道會引起什麼樣的波瀾。

胡曦嵐有些震驚,她不可置信地說道:“難道他。。。不會的!”

高緯惱恨道:“他都敢當著宮人的面,給你行子侄輩的作揖禮了,他還有不敢的!”

胡曦嵐現在名義上和高儼同輩,但高儼卻在殿外對她行子侄禮。

在外人看來,頂多是覺得高儼不尊倫常禮制,但在高緯看來,只會覺得,高儼不但已經知曉了胡曦嵐未死,而且還敢公然給她難堪,怎能不令高緯震怒?

她被氣得著實不輕,剛說完話,便低下身,不住地咳嗽。

胡曦嵐心疼地扶住她,命令內殿外的趙書庸,傳召太醫。

高緯腦中滿是暈眩之感,她竟大力甩開胡曦嵐,恨然道:“管你的好兒子去!”

胡曦嵐一時不慎,被甩得連退數步,差點摔倒。

高緯見狀,忙不迭地想起身,但由於體虛乏力,自己倒先摔在了床榻上。

幸虧胡曦嵐眼疾手快地扶住床榻一側,順勢將身子站穩。

胡曦嵐扶起高緯,像哄孩子般地哄道:“儼兒不懂事,惹你生氣,是他的錯;而我未了解詳情,就闖進來,更是大錯,緯兒受委屈了。”

高緯心中羞赧,叫道:“你把我當成炘兒了嗎!”

胡曦嵐心中怒意頓消,輕聲笑道:“你難道不想我這樣哄你?”

高緯被噎得無法可說,只能撇頭,卻讓胡曦嵐看到了她發紅的雙耳,情不自禁地低頭親吻。

高緯渾身一震,羞惱地轉頭瞪視胡曦嵐,但發怒之後的水潤眸子,除了讓胡曦嵐更添憐愛外,別無它用。

高緯無奈,只好轉移話題:“罷了!我再給高儼一次機會!”

胡曦嵐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下意識詢問:“什麼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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