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蟻聚〔下〕

亂世銅爐·一顆方糖·2,155·2026/4/14

貧病者敢死,富貴者惜生。 人的通xing,大抵如此。 一旦身外之物豐裕,能知俗世之樂,人便格外珍惜xing命。 那肥胖藥商雖不敢說是家財鉅萬富貴驕人,但畢竟累世經商,日子遠比他人富足。多年吃喝無虞,堂上有老膝下有小,常享人倫,如此身世,當他遇到錢命抉擇之時,會尋向何途,這是每一個人都可想到的答案。 胡炭只不過施展了小小手段,便將一個精明的商人唬得半生不死,言聽計從。不大一會工夫,寥寥數語勾撥,那商人剛收進懷裡還沒有捂暖的金銀便再度易手,交到胡炭手中,連身上的那幾支人參也沒能倖免。 不能怪這商人太過輕信易騙。 江湖鬼蜮之術,障眼遮斷之法,這豈是普通人所能輕易辨識清的?饒是你精明過人,博學多智,當親身陷入古怪危急中時,沒有方寸不亂之人。方寸一亂,迷局頓布,由不得人反抗脫身。 這些惑人的小招數千年來不失其威,時至今日,仍可令許多精明人折戟其中。難道受騙者都是傻子麼?不然,其中受者,不乏國之官員,業界菁英,學術泰斗,此等人精煉老到,機心之重實非爾我能及。蓋因施術者善覷人危,知人弱點,憑此而發則無有不中者也。 話休絮煩。 胡炭用了一張“父親尋訪天下,費數年之功精研,珍貴無比”的無敵活命符。換回來兩千五百兩銀子和剩下的幾支人參,在商人的千恩萬謝之下,心滿意足策馬離開。 路上秦蘇問他:“你剛才拿什麼蟲子咬他?” “斑蠖。”胡炭笑著說,把手裡拿著的烏黑小瓷瓶揚了揚。 斑蠖狀類潮蟲。xing喜陰溼,多生在沼澤之地,身子細小如螻蟻。雖然毒質甚微,但此蟲妙在毒發極快,普通人被咬後不過一刻鐘便有症狀,身子易受寒熱,然後膚表有繃僵之感,不過不致人死命; “嗯。這就好,”秦蘇點頭道,“對付這樣刻薄刁鑽的人,輕輕懲戒就夠了。他們不是大jiān大惡之輩,我不許你用劇毒蟲子害他們。” “知道啦,姑姑。”胡炭點頭說。 道上他事不提。姑侄二人連番策馬,在路上行了兩個多時辰,終於在申酉之交進入隆德府。天初向晚。許多人家已經點起了燈,臨街的店肆,更將燈籠高高掛起,紅光將街道照得明亮。胡炭一入城門。便開始捉人打聽原味齋的位置,得到指點之後。便匆忙尋找客棧,急欲找好房間就去大快朵頤。 誰知這客房卻難找之極。兩人尋了七八家客棧,都回說已經宿滿。看到所有旅店大堂中,座上都是神情粗豪的漢子喝酒吃肉,大聲行令,秦蘇知道,定是這些突然湧入的江湖客把客棧都擠滿了。 沒奈何,姑侄二人只得另尋他法,在問過兩家客棧仍然無果之後,便在城西敲開一戶人家的門,請求借宿。戶主見是一個年輕女子帶著小童,幸而沒有拒卻。 安頓完後,小胡炭急不可耐,肚中饞蟲勾發,便拉著秦蘇去尋找原味齋。循著路人指點,很快就找到了,離住處半里左右,一座燈火輝煌的飯莊便是。二人站在門口,看見飯莊頂上一塊九尺長的青色木牌高懸,龍飛鳳舞寫著“食止原味齋”五字,正門兩側,從頂簷長長垂下兩串燈籠,幾乎接地,金絲銀穗,暖色搖光,果然是個氣派門面。進得門去,便有青衣小童過來打躬引路。 胡炭滿心歡喜,瞧這飯莊造得大氣,牌匾上又敢寫出“食止於此”的口號,料想菜餚定是非同凡響的,心中對那道“香酥鹿脯”更是充滿期待。 店伴把兩人引上二樓,帶到散桌前面,一張大圓八仙桌周圍,卻已坐著五人。這幾人看見秦蘇他們到來,只抬頭看了一眼,自行竄座,仍默默不語的飲酒吃肉,與其他桌人喝彩大笑的情狀迥異。秦蘇瞧他們的行裝打扮,也是術界中人,只是這麼安靜,定是獨身的行客,沒有同伴,而且交遊也不甚廣,與滿樓的食客們都不識。 “姑姑,你要吃什麼?”剛一落座,胡炭就問秦蘇。他看到四周飯桌上,各類美食佳餚香氣撲鼻,早就饞涎欲滴。秦蘇知道小童飢餓,便笑著對小二說:“給我來一盤糖醋鯉魚,一份香酥鹿脯。溫一壺酒就成。” “夥計,等等,他們吃的那是什麼?”看看夥計要走,胡炭又叫住了他,指著鄰桌一盤菜餚問。 “回客官,那是酒蒸三寶。” “哪三寶?” “黃猄,果子狸,穿山甲。” “好,不錯,給我來一份……那個呢?那是什麼菜?”胡炭指的是一罐白瓷壺,用小炭爐煨著,正咕咕的冒著香氣。 夥計道:“那是秘湯燉龍盅,客官也要來一份麼?” “燉龍啊!有趣,我喜歡這個名字,給我來一份,另外,你們店裡有沒有炸糕?” “本店有三十六種糕點,不知客官想要什麼樣的?” “三十六種……算了,不用這麼麻煩,給我來最普通的就成,就是這裡人們平常吃的,不要太甜; 。” 夥計下去了。秦蘇慢慢啜飲茶水,耳中卻開始留意別桌食客的對話。她在路上時就隱隱發覺事情有些蹊蹺了,及至尋客棧被拒,心中的擔憂更深了一層。隆德府的江湖人物實在太多了,多得異乎尋常,先前她估計有五百人到來,現在再估算,只怕七百人也不止。 碎玉刀的聲譽便再隆盛,他的七十大壽也絕不可能使動這麼些豪客前來捧場的。看看不少門派,是師傅di'zi數十人並程而來。還有許多平常難現蹤跡的人物,也都都紛紛趕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這些人如此聚集? 食客們喝五吆六,的是在說江湖上的逸事。只不過。跟眼下的事情沒什麼關聯。“梅花掌”門派的幾個di'zi,得意洋洋的在跟同桌人講述他們師傅當年擊殺著名巫覡的故事。一個聲如破鑼的中年漢子,正嘎嘎大笑,他說的是八年前追趕仇敵,兩人誤入十二橋領地,被貌美如花的十二橋女di'zi囚禁後,兩人如何化敵為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貧病者敢死,富貴者惜生。 人的通xing,大抵如此。 一旦身外之物豐裕,能知俗世之樂,人便格外珍惜xing命。 那肥胖藥商雖不敢說是家財鉅萬富貴驕人,但畢竟累世經商,日子遠比他人富足。多年吃喝無虞,堂上有老膝下有小,常享人倫,如此身世,當他遇到錢命抉擇之時,會尋向何途,這是每一個人都可想到的答案。 胡炭只不過施展了小小手段,便將一個精明的商人唬得半生不死,言聽計從。不大一會工夫,寥寥數語勾撥,那商人剛收進懷裡還沒有捂暖的金銀便再度易手,交到胡炭手中,連身上的那幾支人參也沒能倖免。 不能怪這商人太過輕信易騙。 江湖鬼蜮之術,障眼遮斷之法,這豈是普通人所能輕易辨識清的?饒是你精明過人,博學多智,當親身陷入古怪危急中時,沒有方寸不亂之人。方寸一亂,迷局頓布,由不得人反抗脫身。 這些惑人的小招數千年來不失其威,時至今日,仍可令許多精明人折戟其中。難道受騙者都是傻子麼?不然,其中受者,不乏國之官員,業界菁英,學術泰斗,此等人精煉老到,機心之重實非爾我能及。蓋因施術者善覷人危,知人弱點,憑此而發則無有不中者也。 話休絮煩。 胡炭用了一張“父親尋訪天下,費數年之功精研,珍貴無比”的無敵活命符。換回來兩千五百兩銀子和剩下的幾支人參,在商人的千恩萬謝之下,心滿意足策馬離開。 路上秦蘇問他:“你剛才拿什麼蟲子咬他?” “斑蠖。”胡炭笑著說,把手裡拿著的烏黑小瓷瓶揚了揚。 斑蠖狀類潮蟲。xing喜陰溼,多生在沼澤之地,身子細小如螻蟻。雖然毒質甚微,但此蟲妙在毒發極快,普通人被咬後不過一刻鐘便有症狀,身子易受寒熱,然後膚表有繃僵之感,不過不致人死命; “嗯。這就好,”秦蘇點頭道,“對付這樣刻薄刁鑽的人,輕輕懲戒就夠了。他們不是大jiān大惡之輩,我不許你用劇毒蟲子害他們。” “知道啦,姑姑。”胡炭點頭說。 道上他事不提。姑侄二人連番策馬,在路上行了兩個多時辰,終於在申酉之交進入隆德府。天初向晚。許多人家已經點起了燈,臨街的店肆,更將燈籠高高掛起,紅光將街道照得明亮。胡炭一入城門。便開始捉人打聽原味齋的位置,得到指點之後。便匆忙尋找客棧,急欲找好房間就去大快朵頤。 誰知這客房卻難找之極。兩人尋了七八家客棧,都回說已經宿滿。看到所有旅店大堂中,座上都是神情粗豪的漢子喝酒吃肉,大聲行令,秦蘇知道,定是這些突然湧入的江湖客把客棧都擠滿了。 沒奈何,姑侄二人只得另尋他法,在問過兩家客棧仍然無果之後,便在城西敲開一戶人家的門,請求借宿。戶主見是一個年輕女子帶著小童,幸而沒有拒卻。 安頓完後,小胡炭急不可耐,肚中饞蟲勾發,便拉著秦蘇去尋找原味齋。循著路人指點,很快就找到了,離住處半里左右,一座燈火輝煌的飯莊便是。二人站在門口,看見飯莊頂上一塊九尺長的青色木牌高懸,龍飛鳳舞寫著“食止原味齋”五字,正門兩側,從頂簷長長垂下兩串燈籠,幾乎接地,金絲銀穗,暖色搖光,果然是個氣派門面。進得門去,便有青衣小童過來打躬引路。 胡炭滿心歡喜,瞧這飯莊造得大氣,牌匾上又敢寫出“食止於此”的口號,料想菜餚定是非同凡響的,心中對那道“香酥鹿脯”更是充滿期待。 店伴把兩人引上二樓,帶到散桌前面,一張大圓八仙桌周圍,卻已坐著五人。這幾人看見秦蘇他們到來,只抬頭看了一眼,自行竄座,仍默默不語的飲酒吃肉,與其他桌人喝彩大笑的情狀迥異。秦蘇瞧他們的行裝打扮,也是術界中人,只是這麼安靜,定是獨身的行客,沒有同伴,而且交遊也不甚廣,與滿樓的食客們都不識。 “姑姑,你要吃什麼?”剛一落座,胡炭就問秦蘇。他看到四周飯桌上,各類美食佳餚香氣撲鼻,早就饞涎欲滴。秦蘇知道小童飢餓,便笑著對小二說:“給我來一盤糖醋鯉魚,一份香酥鹿脯。溫一壺酒就成。” “夥計,等等,他們吃的那是什麼?”看看夥計要走,胡炭又叫住了他,指著鄰桌一盤菜餚問。 “回客官,那是酒蒸三寶。” “哪三寶?” “黃猄,果子狸,穿山甲。” “好,不錯,給我來一份……那個呢?那是什麼菜?”胡炭指的是一罐白瓷壺,用小炭爐煨著,正咕咕的冒著香氣。 夥計道:“那是秘湯燉龍盅,客官也要來一份麼?” “燉龍啊!有趣,我喜歡這個名字,給我來一份,另外,你們店裡有沒有炸糕?” “本店有三十六種糕點,不知客官想要什麼樣的?” “三十六種……算了,不用這麼麻煩,給我來最普通的就成,就是這裡人們平常吃的,不要太甜; 。” 夥計下去了。秦蘇慢慢啜飲茶水,耳中卻開始留意別桌食客的對話。她在路上時就隱隱發覺事情有些蹊蹺了,及至尋客棧被拒,心中的擔憂更深了一層。隆德府的江湖人物實在太多了,多得異乎尋常,先前她估計有五百人到來,現在再估算,只怕七百人也不止。 碎玉刀的聲譽便再隆盛,他的七十大壽也絕不可能使動這麼些豪客前來捧場的。看看不少門派,是師傅di'zi數十人並程而來。還有許多平常難現蹤跡的人物,也都都紛紛趕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這些人如此聚集? 食客們喝五吆六,的是在說江湖上的逸事。只不過。跟眼下的事情沒什麼關聯。“梅花掌”門派的幾個di'zi,得意洋洋的在跟同桌人講述他們師傅當年擊殺著名巫覡的故事。一個聲如破鑼的中年漢子,正嘎嘎大笑,他說的是八年前追趕仇敵,兩人誤入十二橋領地,被貌美如花的十二橋女di'zi囚禁後,兩人如何化敵為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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